《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节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作者:慕清北 简介: 为了救出差点被裂口怪一口吞掉的妹妹,陈陌果断出手,击杀了这个被异端管理局追踪已久的目标。 却不慎暴露隐藏已久的异能,被盯上了。 睡觉时,大头蘑菇乖巧抱膝蹲在卧室角落; 逛街时,枯瘦细尖的手指偷偷拽住他的衣角; 喝酒时,杯子里眨巴眨巴出现一只无辜大眼。 陈陌:qaq 惹不起,我选择加入! 陈陌成为异端管理局狩猎组成员。 昼伏夜出,忙碌心酸,还被母上误会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每天各种催婚。 陈陌穿着破洞裤、踩着人字拖,打着哈欠一脸困倦参加相亲饭局。 看清对面西装革履、高大帅气的联姻对象时,不禁打了个哆嗦。 队,队长? 沈君尧明面上是沈氏财团的掌门人,手握巨额财富的豪门大佬; 暗地里,却是异端管理局狩猎组一队的队长,专门处决异端或感染者。 相亲对象竟然是组里新进的优秀队员,沈君尧意外之余,想起初见时对方的模样。 穿着洁白柔软的宽松羽绒服,白皙俊秀的面容人畜无害。却能像小鸟瞬间轻盈跃起,落下的铁拳带着雷霆之钧。 看着桌子对面格外乖巧安静的新队员兼相亲对象,沈君尧认真分析:“我本来没打算结婚,毕竟你懂的,有太多不便。但如果对象是知根知底的队友,情况就不一样了,你认为呢?” 陈陌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这样没错? 后来, 知根知底?呵呵。 1v1,sc,he。 第01章陈陌 陈陌没有第一时间接听他妈打来的电话,因为当时实在是有点忙。 前阵子他接了个保镖的活儿,任务是保护某个颇受争议的政府要员进行户外选举拉票的演讲。 裤袋里手机震动的时候他就没打算接,毕竟工作时间。 他正打算拿出来关机,忽然敏锐地觉察到十点钟方向传来微小的破空声。 瞬间,好像电影慢镜头回放,陈陌抓住要员的衣领往一旁猛压,顺利躲过了子弹的袭击,零点几秒之内活动现场变得尖叫声连连,其他保镖也都反应过来,快速聚在四周身体朝外围拢成肉墙,防范可能会有的第二波袭击。 陈陌随手将吓得两腿筛糠的要员塞进桌子底下,犀利的目光透过墨镜,看向子弹射过来的方向。 杀手是个戴鸭舌帽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安保团队训练有素的反应中没能找到第二次出手的机会,此刻已经转身试图没入人群。 今天如果换了其他人对方或许能够顺利脱身,可惜运气不大好,遇到陈陌。 陈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过去,现场大多数人根本没察觉到他是如何行动的,略有所感的人只觉得仿佛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没能成功逃走的杀手已经被陈陌牢牢地按倒在地,双手被铐在背后全无反击之力。 周围的警察迅速上前,接手了接下来的事情。 陈陌环视四周,判断没有其他的威胁,才返回演讲台,弯腰恭声将桌子底下的要员请出来。 要员被吓得几近崩溃,但好在没有受伤。 那颗子弹擦过他的肩膀,打中了演讲台后面的展板海报。 跟其他同事一起,将要员护送进前来接应的车辆,陈陌想着接下来应该没他什么事,准备功成身退,那要员哆哆嗦嗦中猛然回神,指了车上一个自己的保镖,下令:“你,下去。” 又指了指陈陌,命令:“你,上来。” 大概是因为陈陌救了他所以比较有安全感,要员暂时离不开他。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陈陌没有反对,顺从地弯腰进了车后排,跟另一名高大的白人保镖一左一右,把如同惊弓之鸟的要员夹在中间。 等终于将人送到了酒店,陈陌才得以脱身。 回到休息室,陈陌裤袋里的手机都快把大腿震麻了。 他摘下墨镜抹了把脸,才摸出手机接听,一个“妈”字吐出一半,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陈陌挖了挖耳朵,将手机开了免提搁在浴室门口的柜子上,脱掉不太习惯的黑西装,去洗了个澡回来,电话那头才堪堪骂完喘口 气。 陈陌好声好气地哄:“好了妈呀,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到底是谁在气我?”宋安凤怒火中烧:“不要给我油嘴滑舌,一句话,这个年你到底回不回来过?” 陈陌连忙答应:“回回回,当然回。” 宋安凤:“回就别磨蹭,就买今天的票。国外又没有春运,现票够够的。” 陈陌有什么办法,母上发话了,让他回国就得乖乖回国。 不过当天回是不可能,总得留一点时间交接工作。 要员得知陈陌要走,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陈陌既不是他的下属,又不是安保公司的员工,只是个寒假闲着没事打零工的外国留学生。 他坚持要走,根本留不下。 不仅留不下,安保款项还得现场结清,毕竟陈陌救了他一命,价钱不能给低了,低的话不是显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a国政府要员当街遭遇刺杀,这么炸裂的新闻当然被广泛报道。事发时活动现场不少人正在用手机拍摄,陈陌临危不乱、身手敏捷制止悲剧发生的全过程被拍了下来,在电视台公开播放,引发了网友好一波讨论热度。 陈陌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看到新闻,只瞄了一眼就没在意了。 毕竟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加上动作太快导致画面十分模糊,根本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 因为刺杀事件没造成什么实际的后果,国内的媒体只是简单转发了一下新闻,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不过有孩子在当地留学的家人们看到心情当然不一样。 宋安凤看到新闻马上又打了电话来问。 陈陌打了个哈欠:“什么刺杀事件?我不知道啊。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睡到刚刚才醒呢,好困。” “嘟嘟嘟……” 宋安凤恨铁不成钢,一句话不想跟他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陈陌无辜地看了眼被挂断的手机,鼓了鼓腮帮子。 宋家。 在沙发上晃动着双腿玩ipad的六岁小学生陈小米同学发出一声惊呼,喊宋安凤:“妈妈你快来看,这个人像不像哥哥?” 宋安凤听到“哥哥”两个字,快步走上前一看。 陈小米指着刺杀新闻视频截图中护着要员上车的黑西装保镖,昂起头,一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期待地看着妈妈:“这个人超厉害的,他是不是哥哥?” 宋安凤没好气地说:“你哥出国是去上学的,这个人是保镖,怎么会是你哥?” “不过,看身形确实有点像。” 想到这个宋安凤又开始恼火。 她十月怀胎生的崽,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送出国留学就跟丢了一样,让他回家过年每次都三催四请,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真是让人生气! 再大的火气在得知陈陌具体的航班时间之后,还是化为了欣然的期待。 这天宋安凤让老公陈斯原不要出门,给女儿陈小米穿上了公主裙,一家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起去机场接陈陌。 陈陌在飞机上就有点头晕,取行李箱的时候竟然趔趄了一下。 这对他来说可真是难得的体验。 摸了摸额头好像有点热,身上热烘烘的。 陈陌略有所感,眼下却顾不得多想。 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之后,又开始狂震。 陈陌接起电话,得知全家人都在外面等自己,心里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暖意。 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出口走去。 他速度本来就比常人快很多,没有刻意控制的时候身形几乎拉成一道残影。 宋安凤挂断电话,对身边的丈夫和女儿说:“陈小陌已经取了行李,正在出来,咱们再等会儿吧。” 话音刚落,手边多了只半人高的行李箱。 陈小陌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妈,我头疼。” 宋安凤吓了一大跳。 事实上,不止她,陈斯原和陈小米也吓了一跳。 三人心里都很疑惑,这家伙什么时候出来的?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节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出口都没看清楚。 不过疑惑没多久,就变成了慌乱。 陈小陌说他头疼,是真的头疼没说谎。 因为下一秒他就晕倒了。 一家人吓得够呛,手忙脚乱,惊动了机场的安保。 陈小陌被匆匆送到了机场附设的医务室,值班医生初步诊断之后,说:“不明原因的高烧,建议立刻送去附近的医院。” 于是他们又跟着救护车紧急转移,前往最近的三甲医院。 陈小陌的体温实在是高,宋安凤担忧地握着他的手,感觉几乎握不住。 太烫了。 他的表情也痛苦,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上全是汗。 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机场医生给开了退烧的输液,却没有丝毫效果。 宋安凤忍不住催促救护车驾驶员:“师傅,能不能开快点,我孩子难受。” 前排司机应了声,说:“我尽量。” 救护车上只能一个家属随行。 陈斯原跟陈小米坐家里的车跟在后面。 宋安凤心急如焚。 紧紧握着陈陌的手。 陈陌眼睛紧闭着,意识却很清醒。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几股乱流在激烈地冲撞,得死死咬紧牙关才能控制着不被那些混沌的力量彻底击碎。 这感受他其实并不陌生。 事实上,几年前,他就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 那是在陈陌十八岁参加高考的时候。 那年初夏,六月八日上午。 七号他顺利考完了语文和数学,八号上午考英语,他刚做完听力,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本就有点不适的身体越来越热。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直觉有点不妙,便选择先涂答题卡。 勉力支撑着涂了七八题,就趴在桌子上晕倒了。 之后被紧急送医。 于是高考成绩,英语8分,理综0分。 什么好大学都无缘。 陈陌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正常情况下考个985没什么问题,发挥好冲个清北也未必没有可能。 可谁让他遇到了不正常的情况。 陈陌不想复读,于是拿平时成绩和之前的一些竞赛奖项,申请了a国的一所大学。 陈陌家境还算殷实,但不管是陈斯原还是宋安凤,都不希望孩子离得太远。 他们从小给陈陌规划的道路都是留在国内,最好在本市发展。 留学是没有办法才做的决定。 夫妻俩都希望孩子毕业了之后赶紧回国,可偏偏从小到大都很乖很恋家的陈陌,出国后却像变了个人,根本不着家。 陈爸陈妈不知道的是,原本,陈陌也不想出国的。 他考虑过要么就复读一年,来年高考再战。 但考场上的那次发烧,让他有了一个秘密。 他好像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 具体是什么能力说不清,但他的力量、速度、神经反应都开始远超常人,五感也变得格外敏锐。 从医院醒来的那天,陈陌不小心压垮了病房里的钢板病床,震惊之下捏碎了半边床头柜的桌面。听到推门的声音半秒内躲进了卫生间,原本有轻度近视的眼睛视力变得无比清晰,耳力能清晰到能在妈妈和护士高分贝的惊呼声中听清隔壁病房小孩睡梦中的呢喃。 十七八岁的少年忽然遇到这种事,想得难免有点多。 他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科幻作品,不想被人抓去做切片研究。 却想做怀揣秘密的超级英雄,念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壮大。 于是,面对病房里的混乱,陈陌选择无辜装傻,只在事后默默支付了相应的赔偿。 选择独自把秘密隐瞒下来。 事情一开始没那么顺利。 陈陌花了不少力气才适应了身体的变化,这个过程很艰难,更难的把秘密给守住这件事。在不小心捏碎了几十个杯盘碗筷,换了七八张病床之后,他在父母怪异的打量目光中坚定地要求出院,并迅速下定决心。 不如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陌生环境,比如国外。 这样就不用辛苦隐瞒谁,全部的精力都用在适应变化这件事上。 于是在a国留学的这几年,陈陌其实没花多少心思读书。 前半年 的时间都在艰难地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超能力,在终于适应了之后这件事就变得很酷。 陈陌开始学习拳击、柔术等,训练格斗技巧,对射击、跑酷等以前不太感冒的事情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研究武器、驾驶、野外生存技巧,练习瑜伽和冥想。 可以说,在国外的这几年,陈陌变成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 他通过网络了解了很多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甚至参与了一些危险任务,比如回国前接的那桩保镖兼职。 如果不是他妈妈三天两头打电话催促回国,陈陌甚至很想尝试去做个国际雇佣兵,看自己能不能混个兵王当当。 终于抵达急诊室的陈陌被匆匆赶来的医生接手。 宋安凤一路小跑紧跟病床,却在诊室门外被医生拦下。 她人被挡在外面,心却跟着进去。 停好车的陈斯原和陈小米很快赶来,一家三口焦急地守在门外。 诊室内,医生将听诊器贴在陈陌的胸口,过快的心率让他眉头皱得很紧。医生迅速发出指令:“心电监护,立即采血,准备ct和脑电图。” 护士们立即行动起来,冰袋敷上陈陌的额头,生理盐水点滴迅速输入,手指上接好了探头,心电监护仪开始运作。 医生用手电筒检查瞳孔反应,低声道:“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可能有颅内压增高的迹象。”他示意护士准备输液,“继续降温,备好退烧药物,随时监测生命体征。” …… 难以忍耐的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结束,陈陌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的灵魂仿佛化作一缕轻烟暖流,顺着血液的方向四处流淌,游遍自己的全身。 骨骼、血管、肌肉、皮肤、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畅通,无一处不舒坦。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小陌,你终于醒了!” 宋安凤惊喜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陈陌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都过度疲惫,张了张嘴,却没能顺利发出声音,适应了一会儿才问:“我睡了多久?” “三天。”这三天可把一家人给急坏了,医院怎么都查不出他高烧昏迷的原因,唯一能给出的治疗方案就是努力退烧、监测体征。 这会儿人终于醒了,宋安凤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 陈陌回忆了一下,十八岁那年他只昏睡了一天左右。 这次时间更长,不知会有什么不同。 他有预感自己的超能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避免发生类似上次的闹剧。 医生过来给陈陌做了仔细的检查,表情是全然的不解。他对宋安凤和得知信息匆匆赶来的陈斯原、陈小米道:“各项生命体征都恢复了正常,可以出院了。不过,他的情况很不对劲,建议家属随时关注,避免再次昏迷、发生意外。” 宋安凤连声答应,送走了医生立刻开启唠叨模式:“你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刚下飞机就晕倒,在国外过的什么日子?听妈的,以后再也不许出去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陈陌这会儿当然不能跟她争辩,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 宋安凤哪里看不出他的糊弄,非得要个准话:“你今天必须答应妈,以后再也不出国了。” 陈陌:qaq 他当然还要出国。 好不容易练就了一身本事,国内盛世太平、国泰民安,哪有他发挥拳脚的场合? 一身蛮劲没处使,憋久了怕是得憋出病来。 他再不说话了。 大病初愈,宋安凤不忍心吼儿子,手指悄悄用力,在老公陈斯原的胳膊上拧了一圈。 陈斯原暗暗抽气,忍痛开口:“你小子,就忍心让你妈这么担心?” 陈陌光棍地说:“不用你们担心,我好得很。” 陈斯原:“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高烧昏迷三天?” 陈陌:“……这个,这只是一个意外!” 陈斯原淡淡地说:“总之你的证件我已经收起来了,以后老老实实在国内待着。” 陈陌:!!! 陈陌忍不住嘟囔:“你们老是盯着我干嘛?” 他看了眼无辜看戏的陈小米,决定祸水东引:“这不是还练了个小号吗?怎么不管管她去?” 陈小米鼓了鼓嘴巴,大声抗议:“我很乖!”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节 宋安凤忍不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劝你对你妹妹好一点,又说不喜欢女人,以后生不出孩子,还得让她来给你养老送终!” 陈陌:“大过年的,说这个可真喜庆。” 宋安凤:“你大过年躺医院里不是更喜庆?” 陈斯原耳朵都快被吵聋了,脑瓜子嗡嗡的。他瞪了一眼陈陌:“先别说了,没事了就赶紧起来出院。等过几天,你给我相亲去!” 陈陌:“相什么亲?不是说了我喜欢男的。” 陈斯原道:“是男的。” 陈陌:? 第02章超能者 陈陌前两年就跟家里出柜,他身上秘密太多,性取向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出柜的初衷就是拒绝谈恋爱。 虽然陈陌出国留学人在八百里之外,他妈宋安凤却从来把孩子当作还在家一样,天天都要打电话嘘寒问暖,有事没事暗示他赶紧谈个女朋友,平时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就想方设法弄到对方的照片、联系方式,希望陈陌跟人姑娘认识认识。 陈陌拒绝了一次两次,后来干脆坦白了,说他喜欢男生。 陈陌高中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虽然没谈过。他长得还可以,学习也不错,性格还算开朗大方,当年不少女孩子给他塞过情书。但陈陌对这些女孩子除了同学间的友谊,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倒是短暂地喜欢过一个打篮球时认识的高个子男生。 不过那种喜欢在某天看到对方开心地接过一个女孩子递来的水之后,就立马打住了。 在那之后陈陌就没喜欢过其他人。 对于自己的性取向却是完全确定了。 他是这么想的,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不如趁着爸妈年轻身体好,先跟他们说一部分,免得哪天一次性暴雷,受更大的刺激。 而且家人相处,远香近臭。他要是在家里出柜,少不得一通家庭革命,隔着千山万水,爸妈再生气也打不着他。 顶多郁闷一阵子。 事情果然如陈陌所预料的那样。 宋安凤、陈斯原得知儿子是男同之后,属实生气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换陈陌天天给他俩打电话,又乖巧又听话,两个家长在家互相开解,彼此哄了两个月,气消了。 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这年头男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前两年国家还通过了同性婚姻法。 不过就算他们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也没什么兴趣给儿子介绍男朋友。 陈陌耳根子很是清净了两年。 万万没想到,两年过去,爸妈的观念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居然要给他安排对象是男人的相亲!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可怜天下父母心? 感动归感动,陈陌却没想着谈恋爱结婚。 他身上的一大堆秘密连爸妈妹妹都没说过,更不打算跟其他人说。 既然如此,何必找个人来给自己添麻烦? 这种情况拒绝还不能太直白,陈陌想着,要么先口头答应下来,等过完年还是就找机会溜吧。 在家固然舒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在外面却自由自在没人管呀! 陈陌小年那天回国的,在医院躺了三天,马上就是年关。 什么相亲,什么饭局,统统都靠后,先过年要紧。 陈家爷爷奶奶早逝,外公外婆在邻市跟舅舅一起生活。 过年就一家四口。 人不多,话都不少,热热闹闹的。 全家人一起去办了年货,准备年夜饭,过了个开开心心的年。 正月初二,一家人去了邻市给外公外婆舅舅拜年。 过了一夜,初三才回来。 初四,陈斯原和宋安凤去拜访客户。 陈陌和陈小米在家待着。 陈爸本来打算让俩孩子一起去,陈陌借口要睡懒觉,说不想去,让他们带陈小米去就好。 其实他想一个人留在家里,偷偷找一下自己的护照被藏在哪。 知子莫若母,宋安凤看出他有花招,给陈小米布置了一个任务:“你在家陪哥哥。” 转头悄悄叮嘱:“看住了,别让他干坏事。” 陈小米非常乐意,开开心心地留下来盯梢。 盯得那是相当紧啊,跟屁虫一个。 陈陌到厨房她就跟到厨房,陈陌到客厅她就跟到客厅。 陈陌上厕所,她 就在走廊等着,手里还拿计时器掐表计时。 陈陌:“嘶……” 陈陌洗了手出来,蹲下身子,看着陈小米的眼睛,认真提议:“咱俩别在家大眼瞪小眼了,出去玩吧。” 陈小米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好耶!” 陈陌问陈小米:“想去哪儿玩?” 陈小米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游乐园!” 行吧。 那就去游乐园。 兄妹俩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门。 他家两辆车,一辆商务车一辆家用车,商务车爸妈开出去了,陈陌找到家用车钥匙,跟妹妹来到车库。 陈小米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里,担心地问他:“哥哥,你会开车吗?” 陈陌不无炫耀地说:“我的车技,比起成龙也差不远了。” 陈斯原是动作片影迷,家里经常放老电影。 陈小米也喜欢跟着看,当然知道成龙。闻言怂了怂小鼻子,哼了声:“你可真会吹牛!” “瞧好吧你!” 陈陌故意把油门踩的很大声,吓得陈小米哇哇大叫。 其实他根本没挂挡,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真正上路时开得却是又快又稳,他可不会因为想跟六岁的妹妹证明什么而违反交通规则。 在国内,就要做个遵纪守法的乖宝宝。 兄妹俩一路斗嘴,往市郊的儿童主题乐园开过去。 他们出发得比较晚,游乐园已经有很多人了。 排队排了很久才玩了两个项目,陈小米不开心了,嘟着嘴巴说:“还不如在家门口的公园里玩呢,根本不用排队。” 陈陌也觉得没意思,在手机上查了查,发现附近有家知名的连锁超市。 “我们去买东西吧,哥回来的时候匆匆忙忙,都没来得及给你们带礼物。” 陈小米又开心地蹦起来:“好呀好呀!” 兄妹俩于是转道去逛超市。 陈陌平时就不缺零花,在国外接了几个大单子更是赚了不少,卡里有钱,拿东西就是不虚。 一大一小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随便走了一圈,车子里就塞得满满当当。 结账后,陈陌推着购物车去停车场,路过商场外的儿童乐园,陈小米指着攀岩墙,说:“我要玩那个!” 陈陌看了看,攀岩区人不多,只有几个小朋友在排队。 于是答应下来:“那你去吧,别乱走啊!我先把东西放车里再来找你。” 陈小米满口答应,快乐地跑过去。 陈陌把大大小小的商品放进车子后备箱,归还购物车,回来后看到陈小米已经快排到了,后面只站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男生。 攀岩区人少,更多的小朋友都在海洋球池的另一边,那边的游乐设施更丰富。 陈陌在家长等候区找了个地方坐下,摸出手机打算玩一会儿。 一切都是这么岁月静好,日常的不能再日常。 忽然间,空气中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陈陌迅速把手机塞进裤袋站了起来,顺着波动的方向,看向了正在蹦蹦跳跳排队中的陈小米。 就在陈小米身后四五米的上方,空气中忽然出现一只苍白的手,那手很大,手指又粗又长,指甲尖锐是锋利的纯黑。 那只手猛然抓住排在陈小米身后的小男孩,往随后出现的血盆大口中随意一塞。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场地中出现了一个无比诡异的人。 不,那不是人,或许,更应该称之为,怪物! 那个诡异的人形怪物,头超大,右手连同手臂都很大,身体和左手及手臂都相对瘦小。 它的嘴巴像是被某种利器横着划了一刀,左右裂开直到耳根,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两半,当它的嘴巴完全张开时,竟然轻轻松松把一个身高一米二左右的孩子瞬间吞进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诡异。 以至于陈陌都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看着怪物将那男孩吞掉。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节 陈陌是拥有超能力没错,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事情的发生。 眼看着那怪物的手伸向陈小米,陈陌终于回过神来,猛然上前,一把拉住了那只苍白怪异的大手。 冰冷而滑腻的触感令他生出毛骨悚然的恐惧。 怪物扭头看向陈陌,异人感十足的眼睛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黑漆漆的不反射任何光线,像是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吞噬殆尽。 陈陌头皮发麻,却不敢松手,将怪物猛然拖拽摔在一边。 觉察到异样转身的陈小米发出恐惧的尖叫。 叫声吸引了游乐场其他人的注意力,于是引发了更多的尖叫与混乱。 陈陌顾不上其他,因为怪物已经朝他发起了攻击。那只巨大无比的右手朝他面门狠狠挥过来,陈陌微微侧身闪过,一拳狠狠揍在怪物鼓囊囊的肚子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怪物似乎停顿了片刻。 下一秒,怪物弯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不久之前被吞进去的那个小男孩竟然被它吐了出来,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摔在地上呆傻了片刻,随即哭得惊天动地。 陈陌:???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吃下去的小孩还能被完完整整的吐出来?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反常了,陈陌的反应不由得慢了半拍。 那怪物却出离愤怒,再度握拳朝他挥了过来。 陈陌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拳跟刚才的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吃了小朋友所以比较迟钝,动作比较慢,能够轻易躲开。 把小朋友吐出来之后,那怪物变得异常灵活。 以陈陌进化过两次的速度,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怪物鼻息急促,喉间传出低沉而危险的怒吼。 比常人大腿还要粗上几倍的右臂肌肉紧绷着,巨大的拳头直击陈陌,拳风呼啸,空气被撕裂,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陈陌双眼微眯,身体微微偏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怪物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地面,顿时碎石飞溅,掀起了一片尘土。一击未中并不气馁,反而借着这一击之力迅速转身又是一拳飞向陈陌。 陈陌几乎在怪物动作的瞬间就捕捉到它的意图,再次扭身灵巧的闪避,身形快得犹如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并不急着反击,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闪避中不断观察怪物的攻击规律,双方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到残影。怪物的每一次挥拳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陈陌却一次又一次巧妙的避开,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那一线生机。 短短几秒就过了十几个回合,怪物变得有点不耐烦,它的左手也不甘示弱,趁着右拳扑空之际探出,试图抓住陈陌,但速度明显逊色。 陈陌终于找到了时机,趁着对方又一次挥空的瞬间,猛地一跃。 他身形如出弦的利箭般弹射而起,轻盈得如同一只振翅的飞鸟。陈陌跃至半空,紧紧握拳,肌肉紧绷,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集中于右拳之上,伴随一声怒吼,拳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从天而降,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颅。 巨大的冲击力让怪物无法躲避。 陈陌的拳头犹如流星撞地,直直击中目标。只听一声巨响,怪物诡异的身躯轰然倒下,硕大的头颅被砸裂,红红白白的脑浆四处飞溅,地面被拳风带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陈陌稳稳地落在地面,出力的手却忍不住藏到身后甩了甩,好痛! 他努力维持面不改色的表情,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敏锐地觉察到,四周好像出现了新的威胁。 而怪物的尸体则静静躺在不远处,已然一动不动。 怪物倒地之后,有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快速围拢过来。 陈陌闪到陈小米身边,想要伸手安抚她,低头看见自己染血的羽绒服外套,干脆脱下将手擦了擦,随即扔到一边。 他将陈小米护在怀里,拧眉向那些忽然出现的男人们看过去。 这些人并没有对陈陌发动攻击,而是神色复杂地将他围住。领头的那个去怪物尸体那边检查了一番,跟其他人交换了视线,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声音比较小,旁人未必听得清,陈陌倒是听得真真切切。 他说的是:“死了,透透的。” 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和遗憾。 是怪物 的同伙吗?看起来不大像。 陈陌正猜测着,为首的那个男人走过来,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意思意思地亮了亮。 “你好,我们是异端管理局狩猎组一队。我是副队长张涛,你是哪个单位的?” 陈陌满心疑惑,什么异端管理局?没听说过。 “我不是哪个单位的。” 张涛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些不悦。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怪物尸体:“兄弟,这玩意儿我们围堵一个星期了,上级要求抓活的,现在被你给杀了,我问问你单位而已,都是办事的,给个面子吧?” 陈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闻言耐心解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确实没有什么单位,目前上大学没毕业还是个学生。杀这个怪物纯属自卫,因为它要吃我妹妹。” 陈小米被刚才的情况吓得忘了哭,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趴在哥哥怀里哇哇大哭。 张涛:??? 张涛:!!! 他看了眼陈陌,道:“你是个超能者?” 超能者?陈陌心道,他指的是自己拥有那些超出常人的能力吗? 他直觉要否认,随即想了想,自己杀死这个怪物的过程多半被看得清清楚楚,就没再解释什么。 张涛笃定地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这只裂口怪,等级肯定不低于b级。” 陈陌心中一动,原来超能力还有评级的吗? 张涛又道:“可你居然没有单位?” 陈陌:“有什么问题吗?” 张涛一拍大腿,兴奋道:“野生的b+!” 陈陌皱了皱眉,什么家养的野生的? 张涛一把握住他的右手,低声道:“兄弟!不,同学,我看你身手不错,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异端狩猎组吗?” 陈陌:? 正说着,陈陌忽然抬眼,看向张涛身后的某个方向。 一个身材高大、神色冷峻的男人走了过来。对方穿着与张涛同款的制服,却因为硬挺的身姿和笔直的肩线显出一种别样的凌厉。他深邃的目光在现场掠过一圈,最后,落在陈陌身上。 张涛也看到对方:“队长,你来了?” 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嗯”了声,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终于从陈陌身上移开。 张涛略带兴奋地为两人做介绍:“这是我们狩猎组一队的队长,沈君尧。这位是……呃,小同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陈陌对他说的超能者等级比较感兴趣,想着结个善缘,日后方便细问,便配合地自报家门:“我叫陈陌。” “对对对,陈陌。队长,陈同学还没有单位呢,咱们队里不是正好缺人吗?让他来试试,怎么样?” 沈君尧看着陈陌,问:“怎么,你想来吗?” 陈陌只想打听超能力等级的事,对加入这个什么异端管理局的单位却没多少兴趣。 毕竟他过几天就打算出国了。 陈陌迟疑的态度很明显。 沈君尧眸光动了动,看了眼略显失望的张涛,说:“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以后改主意了,可以联系你。” “对对对!”张涛掏了掏口袋,这才想起,自己哪有什么名片?他挠了挠头,对陈陌说:“要么,咱们留个电话?” 陈陌答应。 张涛于是报了一串数字,陈陌掏出裤袋里的手机,直接拨过去。 “好嘞,那咱们回头联系。” 沈君尧双手插兜,下巴往裂口怪的尸体方向偏了偏,交待张涛:“那个,带回去。” 张涛答应着,走了两步想起什么,看了眼陈陌的方向。 沈君尧意会,说:“剩下的交给我。” 张涛便放心地走开。 陈陌也想带着妹妹离开,沈君尧却走近几步,将兄妹俩拦住。 陈陌:“还有什么事吗?” 沈君尧个子高,离远了倒也还好,靠近了说话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直视。 这让陈陌有些不自在。 沈君尧解释:“管理局的规定,也是为了保护你妹妹的身心健康,刚才发生的事,我要将她的记忆清除。” 清除记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陈陌当然不同意。 “别怕。”沈君尧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他伸手摸了摸陈小米的脑袋,某种接近无色无味的气雾状物质从他掌心散出,没入了陈小米的发丝。 “这 是我们从深海异端‘歌咏者’皮肤上提取的物质,它能析出人类大脑中关于异端的相关记忆并进行清除,对其他记忆不会有任何损伤。” 陈陌不大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智能的物质? 随即,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一动也不能动,就这么放任这位沈队长将妹妹的记忆删除了? “后会有期,陈同学。” 陈陌手臂一沉,陈小米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一回神,发现沈君尧连同刚才出现过的男人都不见了,四周恢复了井然有序。 攀岩墙边,教练员昂着脑袋,观察岩壁上小朋友的姿势,偶尔出声提醒注意安全。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节 被吐出来的那个小男孩浑身整洁,神色有些瞬间的怔忡,他四下看了看,似乎疑惑前面的小女孩怎么不见了,回神后哒哒上前,排到了队伍的前列。 裂口怪的尸体被带走了,砸碎的地板恢复了原状,飞溅的血渍消失无踪,海洋球池和远处的儿童乐园充满着欢声笑语。就连陈陌那件扔掉的染血羽绒服,也好端端的放在家长等候区的桌子上,柔软洁白如新。 一切都好像完全没发生。 陈陌看着手机里的拨号记录,心里清楚的知道,一切并非没有发生,只是因为所有的痕迹都被完美的抹除了。 多么神奇。 异端管理局吗? 有点意思。 第03章蘑菇 陈陌单手抱着陈小米,拿着外套回到车上,犹豫着要带她回家还是去医院。正想着,后排就传来陈小米疑惑的声音:“咦,我怎么在车上了,要回家吗?” 陈陌连忙扭头,观察看她的神色,比了个“二”给她看,问:“陈小米,这是什么?” 陈小米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将快要贴在她鼻子上的手推开,并不落入陷阱:“这是你的手指!” 陈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也没错,这是手指。 他启动车子,忍不住再次扭头,又问陈小米:“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啊。”陈小米高高兴兴地说着,不再纠结自己什么时候出来的,转而问:“哥,刚刚买的小马宝莉友谊卡呢?我要玩。” 陈陌判断她应该是真没什么事了,敷衍地说:“回家再玩吧。” 陈小米鼓了鼓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因为有很多东西要拿,陈陌把车停在院子里,没开进车库。 刚停好,陈小米就迫不及待下去,说要拿卡片玩,陈陌只好跟去车后,打开后备箱。 探头探脑的陈小米忍不住惊呼:“这个超大的蘑菇玩偶是哥哥买的吗?好可爱。” 陈陌愣了一下。 对这个占了半个后备箱的半人高玩偶完全没印象,他买过这玩意儿?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陈小米伸长小胳膊要去抱它。 陈陌连忙拦住。 陈小米无辜看向她哥:“怎么了?” 陈陌:……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这个蘑菇好像冲他眨了下眼睛? 今天之前如果遇到这种事,他可能多少会怀疑一下自己眼花,但经历了儿童游乐场大战裂口怪的事,就忍不住开始警惕了。 他把后备箱里其他玩具塞给陈小米,说:“这个太大了,你抱不动,我来拿。” 陈小米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于是快快乐乐地运起了其他东西。 陈陌拎起那个大蘑菇看了看,伞盖浅棕色直径约半米,上面有橙色的斑点,伞柄暖黄色,约成年人胳膊那么粗。 非常卡通风格的五官都绣在伞柄偏上的位置。 倒是很正常的玩具手感,外层是毛茸茸的柔软布料,摸起来很舒服。 事实证明刚刚看到的眨眼果然不是错觉,被陈陌拎起来之后,原本背对着他的蘑菇脸自己转了个头,黑色绣眼织成的黑豆眼像是在看着他,原本只是以一条弧线代表嘴巴的位置忽然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内部浅粉色的口腔。 从弧线笑变成开口笑。 不多想的话,看起来挺可爱的。 可是,怎么能不多想! 陈陌强忍着把这东西扔出去的冲动,不仅不敢扔,还将伞柄捏得死紧。 蘑菇的表情人性化地皱起眉来,似乎很不舒服,陈陌于是稍微松了些手劲,却依然牢牢地掐住,不让它有逃走的机会。 他瞥眼看了看陈小米。 陈小米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她正踮着脚埋在后备箱扒拉她的玩具,贪心的想要一次全运回屋,可惜手小,抓了这个丢那个,根本拿不了,忙得不亦乐乎。 陈陌让她先拿一个比较大的娃娃礼盒,说:“其他的回屋拿个篮子来运吧。” 陈小米点了点头,说:“好!” 陈小米蹦蹦哒哒地搬东西,陈陌不敢让她一个人落单,掐着大蘑菇跟在她身后,摸出手机,给张涛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听。 “我是陈陌。” 张涛很热情地说:“知道,我已经备注了。怎么陈同学,这么快改主意,要加入我们了?” 陈陌看着手里的玩偶,开门见山说明情况:“我家车的后备箱忽然出现一只大蘑菇玩偶,好像是活的。这玩意是不是归你们管的?” 他们是异端管理局,手里这个奇怪的东西,应该是个异端吧? 张涛竟然并不意外,发出恍然的声音:“原来去你那边了,我说今天怎么没看到它。那是小文,没关系的,它很友好。” 友好?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恶意。 可是跑到他家来是什么意思? 陈陌问:“你能派人过来把它接走吗?” 张涛犹豫了一下,才说:“现在吗?我这会儿有点忙呀。要不这样吧,先让它待在你那儿,它很乖,不会打扰你的,等明天,明天我就去接它回来,行吗?” 陈陌:“你忙可以叫其他同事过来。” 张涛却说:“不行啊,小文只听我的话,其他人没办法呢。你放心吧,它不会伤害你们的。” 陈陌稍稍妥协:“最晚今天,把它带走。” 张涛答应着:“我尽量,好吧?不过这会儿在做任务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来得及赶过来,你帮它浇点水行吗?其他不用理会。” 给玩偶浇水?陈陌凌乱了。 正要再说什么,那头的张涛似乎遇到什么情况,跟身边人快速交流了几句,才跟陈陌说:“那就先这样,我挂了啊,回头找你。” “嘟嘟嘟——” 陈陌看了看被挂断的手机,又看了看手里的蘑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试探地喊了句:“小文?” 非常诡异的,蘑菇原本笑着的嘴巴咧得更开了,分明在回应他。 陈陌打了个寒噤,猛地将它塞进沙发里,抽出一条绒毯,将它密密实实地盖住。 晚上,陈斯原和宋安凤拜完年回家。 陈陌去厨房接水喝,经过客厅,看着自己老妈毫不设防地靠在那个大蘑菇上,拿着遥控器调电视节目。 大蘑菇被她的动作压得扁扁的,脸部朝下不知是什么表情。 陈陌猛然上前,将老妈从沙发里拉起来。 宋安凤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陌伸手将她背后的大蘑菇解救起来,随口瞎扯了个理由:“呃,这个玩偶是朋友托我买的,回头还要给人家,别给弄坏了。” 宋安凤便叨念起来:“帮朋友买的不好好收起来,随手乱丢。” 她想起什么,交待说:“明天你起早点,上次说要介绍给你的男孩子,约出来见一面吃个饭。” 陈陌内心抓狂,表面却装无辜:“明天吗?您怎么没早说啊,我已经约了朋友。” 宋安凤瞪他:“又骗我。” 陈陌举手投降,诚恳地求饶:“没骗您,是真的。” 他指了指手里的大蘑菇,说:“喏,就是它的主人,约好了的。” 宋安凤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蘑菇,眼睛转了转,暧昧地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陈陌没绷住,大声道:“别想歪,是普、通、朋、友!” 说完捏着大蘑菇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陈陌顺手把大蘑菇丢在床上,紧接着想到了什么,连忙又拎起来,摆在窗户边的小沙发上。 然后又给张涛打了个电话。 这次铃声响了很久对面才接,张涛不等他开口,就抢先道歉:“不好意思啊哥们,今天的任务还没搞定。最迟明天一早,我就来接它,你看行吗?” 不行他还能去哪里把对方拽过来吗? 陈陌郁卒地挂断电话,跟两米开外的大头蘑菇大眼瞪小眼。 “你能保证晚上乖乖的吗?”他问。 蘑菇眨了眨眼。 陈陌语带威胁:“不瞒你说,今天中午我才捶死过一个裂口怪,超凶的!你最好老实点。” 蘑菇又眨了眨眼。 软萌的小表情让陈陌觉得自己在欺负小朋友。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把蘑菇拎起来,带进浴室,扔在淋浴间。 “现在给你浇水了啊,浇多少?” 蘑菇应该是不会说话,只眨巴着眼看他。 陈陌调好温度,打开莲蓬头,对着蘑菇淋了半秒,问:“够吗?” 蘑菇忽然蹦了蹦,伞柄的左右和下半部分列出小小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分明,然后,凭空长出了一对手脚。 好嘛,大头蘑菇变成了 大头蘑菇人。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6节 陈陌头皮一阵麻酥酥,强忍着没表现出异样来,伸手打算将它捞起来带出去,蘑菇人却用它的小短手指了指莲蓬头。 “怎么,你还想要浇水?” 蘑菇人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行吧。” 陈陌于是又把水打开,对着蘑菇顶足足浇了十来分钟,蘑菇人才又跳了跳,给他比了个手势。 陈陌把水关了。 期间他一直在观察这只蘑菇。 被浇了水的蘑菇慢慢湿润,变得不再像玩偶,而更像是真正的蘑菇。 伞盖变得非常光滑、水水润润的,散发着某种森林和大自然的气味。 伞柄和新长出来的四肢则没那么光滑,但也吸饱了水分,外表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陈陌合理怀疑这才是对方的真面目,白天的玩偶外形根本是障眼法。 而事实的确是这样。 得到充分滋润的蘑菇人昂着头看他,原本绣线贴片般的眼睛变得很真实,眨巴眨巴的,更软萌了。 再怎么软萌也是异端。 陈陌低头跟它说:“今晚你就待在卫生间,不许出去。” 他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吓醒。 虽然,对方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 蘑菇人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盛满了委屈。 陈陌强行忽略它的委屈,转身出了浴室。 他去楼下客卫洗漱了一番,才回房间睡觉。 关灯前,陈陌不大放心,又去浴室看了眼。 蘑菇倒是挺乖巧,抱着腿安静地蹲在墙角。 发现陈陌推门,大大的眼睛看过来。 陈陌被看得心软,松口道:“出来吧。” 蘑菇高兴地眨了眨眼。 十分钟后,陈陌有点后悔了。 蘑菇虽然乖巧地蹲在卧室角落,并不出声打扰,却眼也不眨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陈陌被盯得发毛,开口跟它商量:“你,能不能转过去?” 蘑菇疑惑。 陈陌说得更仔细些:“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 蘑菇:? 蘑菇委屈。 陈陌:…… “算了算了,你就这么蹲着吧。” 陈陌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翻了个身之后,马上睡得昏天黑地。 第04章基地 次日上午十点多,张涛打电话过来。 他问陈陌在哪见面,陈陌搜了下,报了个昨天商场附近的咖啡厅。 半小时后,陈陌把恢复成玩偶状态的蘑菇往张涛手里一塞。 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明明到了张涛手里,蘑菇却又扭脸过来,黑色绣线材质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满打满算相处了二十个小时,陈陌对于蘑菇的视线已经习惯,能够做到无动于衷。却忍不住问了句:“它总是这样乱跑吗?你们都不管的?” 张涛解释:“小文平时很乖的,应该是知道我们很想把你招揽过来的心思,对你很好奇,所以擅自跑过去,很抱歉。” 陈陌问:“它是你的宠物?” “当然不是。它是我们同事一次出任务时不小心带出来的,目前那个地方已经被封锁了,没办法送它回去,所以暂时被管理局收容。它平时都待在狩猎组基地里,偶尔会因为……某种原因跑出去,不过你放心,它的危险评级接近于零,至今为止都没有对人类造成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你不用怕它。” “我是不怕啦。不过,万一吓到路边的猫猫狗狗和小朋友就不好了。”陈陌看了眼蘑菇,故意说:“你们应该把它关起来。” 蘑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张涛安抚地摸了摸蘑菇脑袋:“对人类友好没有攻击性的异端,我们是没有立场进行拘禁的。当然我会跟它沟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小文在一队很有些年头了,资历甚至比张涛还老,多年的相处令队员们相信,小文对人类的情感和意图的感知非常敏锐,能够准确辨别善意或恶意。狩猎队每次进新鲜血液,它都会主动“审查”一番,还真叫它揪出过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从那之后,队友们都很信赖小文,它对新人的情感倾向也会成为选拔人材的重要依据之一。 小文昨天一晚都没回来,可见跟陈陌相处得不错,刚刚被言辞恐吓,也只是露出个惊讶意外的表情,而没有其他任何过激反 应,说明陈陌在小文这里已经完全通关了。 张涛因此对陈陌有了一些初步的判断,想招揽他的心情更强烈。 陈陌把蘑菇归还,并不立刻道别,而是顺势留了下来,点了两杯饮品,跟张涛聊起了闲篇。 他希望能打听一些关于超能者的事情。 张涛在纪律允许的范围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聊了一会儿陈陌就知道,原来觉醒某方面超能力的超能者其实并不罕见,虽然比例很小,大约每十万人才有一个。 陈陌大致算了算,按照十四亿总人口,国内竟然有十多万数量的超能者。 一想到身边可能隐藏着这么多同类,他忽然觉得自己躲到国外去的动作有点多余。 不过反过来想想,明明有这么多超能者的存在,他平时在新闻媒体上却从没看到只言片语,可见其实这些人也都隐藏得很好,秘密只在特定的圈子里流传。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没错,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超能者,可能还有不少像你一样隐藏身份的。”对面张涛还在侃侃而谈:“不过说起来,在现代社会,想把超能力完全隐藏起来是很难的,看你昨天的表现,应该不是刚刚才觉醒?” 陈陌认为这种事很容易查出来,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直言道:“我在国外读书,这几年基本没怎么回来。” 张涛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如果没有暴露也就算了,既然被我们发现了,今后想出国可能没那么方便了。” 陈陌:?! 什么意思,他才刚把心放进肚子里。 张涛又问:“你在国外应该也隐瞒得很好吧?” 陈陌没再搭腔,不过确实是这样。 他一个人在国外当然得更加小心,在学校安分守己,业务时间学习各项技能时都很谨慎地隐瞒身份、控制水准,他的教练和老师都认为他是个优秀的学员,反应灵敏、学得快,却没有更多的怀疑。他接任务也都通过网络匿名的方式,过程中也没有特别逆天的表现。 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出色完成任务的同时,顶多让雇主和共事者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年轻人感到钦佩,令“华夏人果然都会功夫”这个刻板印象又增添了一层。 “如果外国政府知道你超能者的身份,而且是特别适合战斗的高级别超能力,你可能就很难回国了。毕竟各国对高级超能者的争夺都极具白热化。”张涛解释道,像是不经意地问及:“如果让你选,你更愿意继续出国还是留下?” 如果在家能够岁月静好,谁愿意背井离乡? 陈陌心里有很明确的答案,却没打算跟眼前刚认识的人诉衷肠。 毕竟,就算是留在国内,也不一定要进他们单位。 张涛大致能猜到他的心思,决定抛出一些诱惑。 “你昨天的战斗非常精彩,不过我猜,你似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陈陌:? “我学过一些格斗课程。” 张涛却说:“我指的是,针对超能者的专业训练。” 陈陌心中一动,抬眼看他。 张涛又问:“方便问一下,你具体的超能力等级吗?” 陈陌沉默着,这题他无可奉告。 张涛隐约知道他无法回答的原因:“我对你的等级初步判断是b+,但相对保守。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去我们狩猎组基地参观一下,顺便做个专业的检测?” 看到陈陌犹豫,他笑了笑:“虽然我们很想招揽你,不过我可以保证,来不来完全看你自己的决定,我们会绝对尊重你的自由选择。” 陈陌想了想,迟疑着说:“那,去看看?” 异端管理局的位置居然并不十分偏僻,竟然没出外环。 严格意义上,甚至称不上郊区。 车子驶出商场,七弯八拐开了十多分钟,进入一片绿地森林。陈陌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途径某个森林公园,没想到十分钟后车窗外依然是连绵不绝的树林,道路也越来越僻静,最后停在几栋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物前方。 “欢迎来到异端管理局。” 张涛率先下了车子,陈陌随后跟下去,小文大概因为回到主场,不再隐瞒自己的真面目,恢复了蘑菇人的模样,一蹦一跳也从后座下来。 陈陌打量四周。 这地方很幽静,幽静得不像申城。四周被高耸的树木环绕,偌大的林地将此处与外界隔离开 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难以想象,寸土寸金的申城市区竟然留着这么一大片森林。”陈陌忍不住感慨。 张涛却说:“其实占地不到百亩。” 陈陌看向他:“怎么可能?” 张涛给他一个微妙的眼神,率先走进最近的一栋建筑物。 陈陌若有所思,跟了进去。 建筑物外部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办公楼,进去之后才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7节 进门是一条窄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泛着冰冷的光泽,光线晦暗而幽深。 张涛边走边介绍:“基地分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地上用于日常办公和接待,地下才是核心功能区域。刚刚外面看到的几栋楼是文职人员的办公场所,有行政办公楼、研究所、医疗室等等,这栋楼通往地下的核心区域,是我们狩猎组的训练中心,里面有各种不同性质的训练场地和测试区。” 当然了,对于初次参观的陈陌,他略过了不少机密,为他介绍的部分都是能对外说的。 陈陌能隐约感觉到这一点,却没有追问。 毕竟他只是个客人而已。 两人径直走进一部电梯。 地上两层,地下十多层的建筑构造让陈陌挑了挑眉,难怪在外面看不出异常。 电梯门悄然合拢,张涛站在门边稍稍抬头,顶部摄像头的微弱红光扫过他的眼睛,通过虹膜识别确认身份及权限之后,才被允许按下“b10”的按键。 可见管理之严格。 陈陌安静旁观,随即想起什么,跟他说:“大蘑菇不见了。” 张涛笑了笑,说:“没关系,小文在基地很自由的,可能去别处玩了。”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大厅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少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来来往往,张涛遇到熟人便抬手打个招呼,更多时候是给陈陌介绍所见到的一切。 “这一层是我们最常使用的几个训练场馆,我先带你看看。” 两人沿着大厅一侧的走廊前行,陈陌的目光扫过一间间训练室。有些全封闭状态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有些则能通过透明的门窗看到里面正在进行训练的身影。 “这间是虚拟战场训练室,我们的电脑系统会模拟出不同场景下真实的战场环境,让队员们在高度仿真的虚拟环境下进行实战演练。” 他们走近一间训练室,张涛调开门外的监控设备,屏幕中实时显示室内的训练情况,监控视野中,几名超能者正在一间空白的房间内或举枪射击,或匍匐前进,或激烈肉搏,但在室内佩戴专业设备的队员们眼中,他们正身处任务所在的森林、泥地或山野。 “我们的系统不仅能生成敌人的形象,还能模拟它们的战斗风格、速度、力量乃至伤害,所有的设定都极为逼真,无限接近真实对决。” 张涛看了眼陈陌的表情,笑了笑:“光这么看着多没意思,待会儿参观结束,带你上手试试。” 陈陌确实跃跃欲试,连忙应道:“好啊!” 接着他们又参观了小组训练室、体能训练室、格斗训练室等,每间训练室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亮点吸引了陈陌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跟自己之前的学习和训练进行对比。 难怪张涛说他没经过专业训练,以前的那些学习跟眼前看到的训练方式相比确实不值得一提,堪称花拳绣腿。 等他们来到重力训练室前,陈陌忽然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 那是一个无法忽略的优越男性背影,身材修长而健硕,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训练背心,优美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是沈君尧。 男人手握一把大刀,正在与一群虚拟怪兽展开激烈的战斗,与其说战斗,不如说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面对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的怪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准。 出刀、闪避、转身,犹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虚拟怪兽看起来凶猛异常,每一只都带着致命危险,在沈君尧面前,却犹如纸糊般脆弱。 来一只杀一只,来一对死一双。 即便如此,层出不穷的怪兽依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他淹没,沈君尧呼吸平稳、面容冷峻,在积聚了一定数量的怪兽之后,猛然一记横匹,瞬时血肉横飞,面前的险境轻松解除大半。 “好巧,原来队长今天也在。” 陈陌看得认真,张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训练者的身份,快走两步上前,瞥了瞥门口的数据设置面板。 “卧槽,百倍重力环境。几天不见,队长的实力又精进了!” 第05章咯噔 “百倍重力环境?”陈陌忍不住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你想的是我想的那样,就没错。”张涛被眼前的画面冲击,不禁想起前不久自己被十倍重力环境压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狼狈,喃喃道:“一百倍重力,简直难以想象,可是队 长看起来竟然这么轻松……”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类,进入这样的环境骨骼会立即崩溃,内脏会被压得粉碎,血液无法在体内循环。可以这么说,百倍重力下,正常的生命根本无法维持,会在瞬间失去意识并死亡。 事实上,即使是地球上最坚固的材料和结构,也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崩塌。 可偏偏沈君尧能够神色自若、行动自如的利落杀怪。 陈陌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曾进行过一段时间的两倍重力环境训练。 对于普通人而言,两倍重力环境就已经是相当严酷的训练条件,虽然并非极端到无法行动的程度,却因为它对身体各方面都造成非常明显的影响,这样的环境下身体表现和训练效果跟普通的训练当然是截然不同的。 在两倍重力环境下,人体的重量会增加一倍。比如一个体重为70公斤的人类,在这种环境下会感觉自己重达140公斤,走路、站立甚至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变得更加费力,呼吸也会变得稍显困难,心血管压力增加,肌肉和关节负担加重,跑步、跳跃、格斗等动作当然也会变得更加费力和缓慢,任何快速移动都会消耗更多的力量。 如果能够克服这些困难,训练效果当然也会更加可观。 陈陌觉醒超能力之后,在正常环境下的训练显得过于轻松,提升效果也不是很明显,倒是在两倍重力环境中的训练得到了一些惊喜。 那段时间他的肌肉力量得到了明显增强,爆发力提升了不少,此外耐力、平衡与协调性、乃至意志力都得到了有效的锻炼。 可惜那个训练场所对普通民众开放的时间很有限,会员主要为特殊组织的内部人员,比如雇佣兵和军人。原本,陈陌就打算这次出国的时候挑选一个相关的组织加入,以获得进入该场馆长期训练的机会。 现在看来,未必需要舍近求远。 而且,他记得那个训练基地的最大重力值是五倍,据说人类的承受极限就是五倍,普通人在五倍重力环境下可能甚至无法正常站立,更不要说行走、训练了。 可毕竟自己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或许,他确实需要针对超能者的专业训练,而不是继续混在普通人当中坐井观天,自以为很厉害。 看着训练室内轻松战斗的男人,陈陌的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对强者的向往,他问张涛:“沈队长的级别是多少?”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张涛很快回答:“s级。不过……” 他想了想,补充道:“队长之所以只是s级,是因为目前对超能者的最高评级只有s级,我认为其他s级超能者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看得出这位是他们队长的疯狂迷弟了,陈陌想。 随即又问:“那你呢?你的级别是?” 张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只有a级。” 只有a级。 听起来很没自信的样子。 可他昨天给自己的评估却是b+。 怎么,他对于打败自己很有信心? 想到这个,陈陌看向张涛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审视。 张涛看懂了他眼底的胜负欲,连忙解释道:“昨天人多,我不好说得太夸张。我认为b+的评估对你而言有点保守了,而且,你还没有经历过相关的特训,超能者的进化速度某种程度跟训练情况呈正向推动作用的,只要你加入我们狩猎组,得到专业的训练,进化速度会加快很多的。” 提到这个,他随口问了句:“对了,你是什么时候觉醒超能力的,至今突破过几次了?” 陈陌问:“突破是什么意思?” “就是……”张涛组织了一下语言,“实力在一个阶段的停滞和瓶颈之后,忽然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陈陌想了想,回国发烧那次,应该就是了。 张涛给他说了那么多,于是他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情况,据实回道:“四年前第一次觉醒超能力,上周进化过一次。” “就一次吗?”张涛震惊地看向他。 “有什么不对吗?”陈陌疑惑回视。 “觉醒四年?!突破一次?!你没在开玩笑吧?” 陈陌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一次很少吗?” 张涛闭上嘴,他得思考一下要怎么说才能婉转一点。 半晌,才吞吞吐吐道:“这么说吧,咱们一队的队员,超过六个月没有突破就会被暂停任务,就会被要求专心训练直至突破才 给归队。” 陈陌:“……” 张涛苦口婆心地劝道:“陈同学,要不你还是加入我们吧!你现在的选择,对你的超能力和天赋真是极大的浪费。” 陈陌:“……” 别骂了,已老实。 最慢半年突破一次,每次超能力都会有质的提升。 而他,浪费了三年半。 不过陈陌心里再急,脸上也绷得住。 他没有立刻给张涛答复,而是转移了话题:“要不先去测一下我的等级?” 张涛也很想知道他的准确实力,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正准备离开,这时重力训练室内沈君尧挥刀的动作停了下来,应该是训练暂时告一段落。 他走到设置面板前,将重力设置调节至正常倍数,抬手伸了伸腰,使紧绷的肌肉微微松泛,抬眼看见了门外的两人。 颇为意外的视线落在陈陌身上,沈君尧略一点头致意,走出来,问张涛:“带新人参观?” 张涛看了眼陈陌,说:“嗯,不过陈同学还没答应进组呢,我正在尽力争取中。” 沈君尧看向陈陌,淡淡道:“我们异端管理局的待遇在全国超能者组织里都是顶级的,不论是薪资福利、进化方法、武器装备或训练设施。狩猎组任务重、危险系数高,各种资源更加倾斜,不怕吃苦受累的话,可以来试试。” 陈陌眸光微闪,咬着唇用力点头,表示自己会考虑的。 沈君尧又问张涛:“待会儿去哪?” 张涛笑着说:“打算带他去测试一下超能力级别。” 沈君尧点了点头,从饮料架上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姿态随意,微微仰着头,喉结滑动,形状完美的薄唇上染上了一层水色。 “那你们先去,我等会儿也来看看。”他说。 陈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位沈队长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有点久。 沈君尧喝了半瓶水,随手把瓶子放在架子上,转身往淋浴间方向去了。 等他走远了,陈陌才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 张涛笑着看向陈陌,一副很懂的表情:“队长气场很强吧?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啦,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他其实人很好的。”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8节 “嗯嗯。”陈陌随口应着,其实却不是因为紧张。 沈君尧个子很高,长相非常优越,高鼻梁薄嘴唇,眼睛狭长而锐利。因为刚刚才训练过,他短发微湿,凑近了能感觉他身上那股暖烘烘的热意和轻微的汗味,并不难闻,相反有点莫名的勾人。 这么往他身边一站,绝了。 陈陌一下子忘记了所有,只记起来自己性别男、喜好男这个基本事实。 空气仿佛被对方吸光了,害得他没法呼吸。 陈陌暗自提醒自己注意分寸,万一回头决定要进组,这可是未来的顶头上司。 就算不是,那也是个百倍重力训练室内大杀四方的强人。 不是他可以随意招惹的存在。 还是把自己的取向藏严实一点比较安全。 张涛领着他往超能力测试场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我感觉队长很喜欢你。” 陈陌震惊看他:“啊?” 怎么得出的结论? 张涛解释道:“他平时话挺少的,刚刚说了那么一大段,不就是希望你能进组嘛!不过队长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我们异端管理局虽然工作性质比较危险,但待遇是真的好。” 他不知道的是,陈陌这会儿的心态已经完全转变了。 从“我来考察一下这是什么破庙容不容得下我这尊大佛”,变成了“他们好牛好厉害我这个小辣鸡真的配吗?” 甚至隐隐期待起即将进行的超能力测试。 级别怎么都得稍微高点儿吧,这样说要加入的时候多少带点底气。 超能力测试区设置在走廊尽头。 比起其他训练室透明玻璃墙的开放式设计,测试区可能处于隐私保护或其他原因,则相对封闭。 陈陌留意到,他们走进的这间测试场地的门口,牌子上写着“一类”的字眼,便问张涛:“那是什么意思?” 张涛把金属门推开,带他进入测试场内部。里头空间很开阔,分为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配备了一台或多台仪器设备。 陈陌好奇地看着这些仪器,听张涛的介绍:“超能者觉醒的能力有很多不同的类型,目前比较常见的有攻击型能力,比如能量操控、元素操控、物理强化等等;控制型能力,比如精神控制、读心术等;辅助性能力,比如治疗、感知增强等;或时空操控能力,比如时间暂停、倒流,空间扭曲、传送等等。考虑到不同能力的独特性,评级时不能使用相同的标准,我们会针对超能力的性质设定不同的评估标准。这间评估室是针对攻击型能力的,也就是我们内部通称的‘一类’超能力,主要测试超能者的力量、速度、耐力、神经反应能力等等。” “最终的等级评定并不是看某个单一数据,而是综合能力的整体评定。” 张涛将陈陌带到一台仪器前,问他:“那么,就先从力量测试开始,怎么样?” 陈陌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答应道:“行。” 第06章拿下 这是一台高约两米的仪器,通体暗银色,设计简洁明了。 仪器中央嵌有一块直径三十厘米左右的圆形感应器,张涛站在一旁,指了指感应器的位置,对陈陌说:“往这里挥拳。” 陈陌点了点头,看向感应器。 稍稍停顿之后,出手朝感应器中间的位置挥出了一拳。 平时习惯了隐藏真实能力,这次出拳他下意识地收着力道,拳头与感应器接触的一瞬间,仪器轻轻震动了一下,显示屏上跳出一个数值。 张涛稍稍看了眼结果就猜到是什么情况,对陈陌道:“用出你的全力,不用怕把它弄坏。” 陈陌再度点了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凝视着感应器。 他肩膀一沉,气息一提,第二拳猛然挥出,拳风带动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拳头撞击感应器的瞬间,一阵低沉的震动传遍整个仪器。 显示屏上数值迅速攀升,张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陈陌已经挥出了第三拳。 这一次,陈陌完全没有保留实力。 他咬紧牙关,拳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拳头与感应器相撞的刹那,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即仪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感应器震颤不已,显示屏上的数值在一阵混乱的闪动之后,停留在一个惊人的数值。 张涛愣住了,看着陈陌缓缓收回拳头,微微活动着手腕。 陈陌抬起眼,看了看 面板上的数字,又看向张涛,问道:“怎么样?” 他不是很清楚这些数字具体代表什么意思,不过注意到字体从原先的绿色变成红色了,这是好事吗? 陈陌不是很确定。 张涛咽了咽口水,说出结果:“a级。” 陈陌略放了心,笑了笑,问:“是不是还不错?” 张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眼睛却忍不住在陈陌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心中暗忖:到底哪里来的怪力! 陈陌今天穿得没那么暖和,进入室内后就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休闲的卫衣和长裤。他的身材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肩膀挺拔,线条没那么厚实,身高得有一米八左右,个子比较高却并不显得魁梧。张涛常年跟一群身材结实的成年男人打交道,在他看来,身材偏瘦的陈陌称得上细胳膊细腿。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就曾一拳轰死一只裂口怪,张涛潜意识里推断那一拳之所以能产生如此巨大的破坏力,多半因为陈陌当时高高跃起直直落地产生的加速度所致,没想到对方赤手空拳的力道便如此惊人。 这个结果张涛虽然感到惊讶,却并没什么不好的想法,相反,他想把陈陌招揽到一队的心情更迫切了。狩猎组的任务危险性高,多一个实力强大的队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好事。 不过,他还是稍稍留了个心眼。 因为担心被其他组的同事们察觉到有个实力强大的新人赶来摘果子,张涛暂时没给陈陌做登记,只把数值默默记在心里,打算等他正式进组之后再创建档案。 他朝陈陌点点头,笑着说:“走吧,接下来测你的速度。” 测试速度的仪器位于一段长达百米的跑道尽头,跑道头尾装有精准的测速设备。 陈陌站在起跑线,稍作准备,便在张涛的指令下迅速冲了出去。 为了避免测试误差,这次也是连续测了好几回。 几次尝试后,陈陌才逐渐放开,最终跑出了极高的速度。 结果两人都很满意,心情都轻松了不少,结束后有说有笑,走向下一个项目,神经反应能力测试区域。 神经反应能力的测试在一个封闭空间进行,约十米见方,四周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布满了各种隐蔽的激光发射口和传感器。 “这些发射口会根据测试级别发射不同速度、角度和强度的红外激光及虚拟子弹,你必须依靠自身的敏捷和反应速度来躲避所有攻击。” 张涛做了简单的介绍,看向陈陌,问他:“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陈陌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走进测试室,身后的门随即被关上。 测试室的外墙是单向透明设计,外面的人可以观察里面,但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目之所及是科技感十足的六面白墙。 陈陌站在测试室中间,听到头顶传来张涛的声音:“注意了,测试开始。” 话音刚落,几道红外激光从墙壁上的不同发射口.射出,陈陌立即侧身躲闪,几次成功的闪避之后,他就摸着了规律,这些红外激光发射的间隙一秒有余,方向也相对单一,陈陌比较轻松的应对过去,始终没被击中过一次。 测试室外,张涛通过监控系统观测陈陌的表现,到目前为止,他对陈陌的表现都相当满意。 正准备提高测试等级,他忽然略有所觉,看向身后。 “队长,你来了?” 沈君尧刚去淋浴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背心长裤,短发微湿,闻言“嗯”了声,漫不经心走近,随口问道:“怎么样?” “挺好!”张涛兴奋地说,“力量、速度都是a级中等水准以上,看他之前的战斗反应,剩下的项目应该也差不了。队长,这可是个好苗子,咱们一定得拿下!” 沈君尧不置可否,看向监控面板。 张涛习惯了队长的沉默寡言,他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于是也转向监控系统,靠近话筒对里面说:“陈陌,注意,我要加码了!” 屏幕里,被摄像头捕捉到的青年面容自信,笑得张扬:“来吧!” 紧接着,测试室内激光的发射速度明显加快,密度也增强了许多。陈陌全神贯注,身体随着躲避的动作时而下蹲、时而旋转,行动迅捷而优雅。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像经过了精准的计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激光从他的肩侧、腰间掠过,陈陌却始终如闲庭信步般轻松自如。 张涛暗自点头,凑近话筒道:“不错!接下来我会把测试等级提到最高,加 码也不再提醒了,你自己加油!” 发射器随即加大了难度,不再只是红外射线,夹杂着带有轻微冲击力的虚拟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 陈陌心中一凛,更加专注地应对。 之后射线和子弹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单一的方向也开始随机发生改变,形成了极为复杂的进攻路线,逼得陈陌不得不发挥出所有的潜能。 整间测试室内,红外激光与虚拟子弹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陈陌被困在其中,动作却始终从容不迫。他不再被动闪避,而开始本能地用上直觉来预测每一发子弹的轨迹。他的身体在枪林弹雨中灵活地滑动、跃起、下蹲,或是利用墙壁进行借力翻身,整个人就像一只灵巧的猫科动物翻转腾挪。 陈陌的反应不仅仅是快,更带着某种本性天然的敏捷与优雅。 他轻巧地闪身,身体微微倾斜,手臂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躲开了一发擦肩而过的子弹。与此同时,另一发子弹从侧面高速袭来,陈陌微微弓背,灵活一跃,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像一只轻盈敏捷的猫,稳稳落地。 “漂亮!”监控设备前,张涛赞叹出声,忍不住跟身侧的沈君尧交流:“难以想象他根本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真是太有天份了!” 沈君尧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屏幕中的青年面容清秀,神色凝重,身手却非常利落,既快速又安静。 沈君尧看得出他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自始至终都能精准地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动作。时间在他这里似乎都变慢了,每颗子弹的轨迹都尽在掌控。 张涛对测试结果非常满意,正准备关闭设备让人出来,沈君尧却抬手制止了他,低头在仪器上操作了一番。 测试室内,更多的子弹和射线从四面八方向陈陌袭来,密不透风。 陈陌双腿轻盈如羽,移动间听不到任何声响。他猛然一脚蹬地,整个人凌空翻跃,双腿在半空中交错,避开了两道垂直而来的射线。落地后,他顺势滚动,一道闪烁的子弹从他滚动过的轨迹上方一擦而过。 最后一波攻击中,射线和虚拟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张涛不禁惊讶地看向身侧操控设备的队长。 这哪是测试?根本就是乱来。 什么样的身手能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中全身而退? 不过,好奇心驱使还是令他看向屏幕,想知道陈陌在这种密度的攻击中如何表现。 那一瞬间,陈陌的身体爆发出了极为惊人的柔韧与协调性。他双脚一踏,身子贴地滑行,灵巧地穿过了最密集的一片红外线,随即连续轻盈转身,躲过一波又一波强劲的子弹攻击,整个过程动作流畅自然,几乎没有一丝停顿。 终于,密集的红外射线渐渐熄灭,子弹模拟器停止运作,测试室重新归于平静。 张涛喉头微动,看了眼一脸平静的沈君尧,连忙调出监控数据。 屏幕上,陈陌身体热感图上密集的红点显示着他遭受到76次有效攻击,命中时间都在沈君尧操作系统之后,张涛并不因为这数十次有效攻击的次数而改变对陈陌实力的看法,相反更为钦佩。 因为最后一波攻击发出的射线和虚拟子弹总数不下于数十万计。 而这些攻击并不因为虚拟而没有力道,相反每次命中都会造成足以影响行动的冲击,尽管如此,陈陌的动作却始终流畅,丝毫没有因为这些打击而变得迟疑。 张涛心中禁不住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9节 “……后生可畏。”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叩击。 沈君尧从操作台上收回双手,靠回椅背安然坐正,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赞许。 他目光掠过屏幕,看向从测试室走出来的青年。 他的卫衣袖口处有几道被射线擦过的轻微烧痕,裤腿上的布料也有几处破损,衣服遮掩下的身体有几处轻微瘀伤,脸上却看不出不适的迹象。 “测试结果如何?”陈陌问这话时不是很自信,尤其在看到沈君尧时,眼中浮现一丝赧然。 他第一次进行这种专业级别的测试,以为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流程,对于没能完美躲避最后一波攻击,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以他目前的水平,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在那样的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对于异端管理局中队员的水平有了一些自己的推断。 陈陌难以避免产生了些许灰心挫败的感觉,但随即升起的,却是旺盛的胜负欲。 毕竟,他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应该有着比较宽裕的上升空间? 令他意外的是张涛的回答。 “厉害了!”张涛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钦佩,“尤其是最后那一波攻击,密度大到我头皮发麻,数十万发子弹和射线同时发射,你能只受到76次有效攻击,一个字,牛!” 他按了按键盘,将之前记录的数据都输入进去,屏幕上呈现的各项数值都被标记为亮眼的红色。 张涛指着结果那一项,看向陈陌:“综合评定结果:s级!无论从力量、速度、反应能力、身体灵活性还是伤害控制,你的表现都远超预期。” 张涛想起之前陈陌说过,他觉醒之后只突破过一次,当时他推测可能是因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超能力级别的缘故。 正常情况下,a级中阶以下的超能者,通过专业训练和相关药剂、能量催动等方式,可以实现半年一次的突破,但级别越高,突破越难。尤其是s级的强者,三五年没有突破非常常见。 不过,张涛看了看陈陌,决定这事儿暂时压下,等他进组再说。 陈陌没看出他的小心思,他被s级的结果冲击到,意外且振奋。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张涛,又忍不住看了看他身边的沈君尧。 沈君尧双手支在桌子上,上下打量着陈陌,挑了挑眉,半玩笑半认真地说:“s级的陈同学,你要是不答应进我们一队,张队长可能就不放你走了。” 不知是不是实力带来的底气,陈陌看着沈君尧泛着笑意的眼睛,亦是一笑,回道:“那就不走了吧。” 第07章断手 陈陌说的不走,却是留在基地玩一玩的意思。 虽然对他们的请暂时没给出明确答复,两位队长出于对人才的偏爱,却都默许了陈陌的要求,允许他在基地空置的训练室内体验一番。 不过他俩都没有陪他多久,因为工作很忙。 沈君尧和张涛先后接到任务指派,只好把回到基地就不知道去哪儿玩的蘑菇小文叫回来陪着陈陌,意思意思地盯着他,先后走了。 陈陌乐得自在。 小文是个安静的伙伴,不干涉他的任何行动,只是尽职尽责跟在他身后,做个无声的小跟班。 陈陌一直训练到晚上十点钟才离开,他倒是希望可以一直练下去,可惜异端管理局有规定,没有特殊批准,这个点不得有人停留在此栋建筑。 陈陌依依不舍。 虽然还没有完全松口到底要不要加入狩猎组,对于基地这些训练设备的喜爱却是毋庸置疑的。 之后的几天,沈君尧和张涛都没有联系他,陈陌猜测他们还在出任务。 陈陌其实已经很动摇了。 尤其是正月无事在家闲着没事干,只能陪陈小米写作业做手工,他的心早就飘回基地的训练场,只要经历过一次,那种不用隐藏实力、不断挑战极限的过瘾感就再也难以忘怀。 出国的自由对他已经不再有吸引力,陈陌完全忘了要翻找护照这回事,闲来没事只盯着手机看。 呜,希望沈队长或张队长能尽快忙完,然后打电话给他。 他真的很想再去训练场练几把。 这天,陈陌在客厅陪陈小米做灯笼。 如今小学生的手工作业完全不考虑小学生的实际年龄和水平,大学生哥哥只好负重前行,代为效劳。陈陌按照网上搜索到的步骤,把纸张和 木片小心地粘好,像模像样地拼出灯笼的雏形。 陈小米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身为作业主人仅仅发挥的作用就是帮忙递剪刀、递胶水,嘴里不停地吹着彩虹屁:“哥哥,你可真厉害!哥哥,你的手挺巧的嘛!” “是吗?”陈陌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自得审视自己的作品,“还行吧。” 小心翼翼将灯笼的最后一片贴好,陈陌把基本成型的灯笼拎在手里轻轻转动,虽然很多细节不算完美,乍一看也颇为精致。 “看,这不就完成了?”他得意地将灯笼举到陈小米面前,“怎么样?” 陈小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纸灯笼,不遗余力地拍起了彩虹屁:“天啊,哥,这也太好看了吧!你真是个天才!这灯笼要是交上去,肯定是全班最棒的一个!” 陈陌哼了一声,心道那是自然。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陌心里一动,连忙放下灯笼摸出来查看。 结果有点失望,打过来的人既不是沈队长也不是张队长,而是高中时的班长,林隽。 陈陌滑动接听,电话那头林隽的声音很热情:“陈陌,听内谁说你今年回来了?明天六班聚会,记得来啊!” 陈陌虽然出国几年都没怎么回来,在班级群里却没有销声匿迹,偶尔也会参与闲聊。 因此同学们都不跟他见外,每次聚会都会把他算上,可惜他每每缺席,让大家的“怨气”一年一年加深,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怎会放过? 陈陌横竖在家待着没事,便爽快答应:“行,你把地址发我。” 第二天把陈小米留给母上大人,陈陌一身轻松地参加同学聚会去了。 聚会地点离陈陌家不是很远,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间主要面向学生群体的平价ktv,环境比较清净,以前读高中的时候,一些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偶尔会在这边聚,算是他们的“老地方”了。 几年没来过,这里的服务生早就换了波人,内里也换了种装修风格。陈陌报了林隽发来的包厢号,跟着前台小姐姐在隔音不怎么良好的通道七弯八拐,到了一间豪华大包。 所谓的豪华,也就是多送个果盘和一打啤酒,房间比较大,能容纳比较多的人。 陈陌站在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几道鬼哭狼号般的歌声,熟悉的画风令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久没见,同学们还是那么活宝,真叫人怀念。 这么吵也不必敲门了,陈陌直接推门进去。 站在大屏幕前唱歌的麦霸同学扭头一看,将音乐暂停,对着麦克风“哇”了一声,夸张的回声震得所有人“唰”地看过来。 “这谁呀,陈陌来啦!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陈陌摸了摸被震痛的耳朵,含笑张开双臂,与扑过来的几位略微抱了抱,离得远的则彼此挥手致意。 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吧台边,看到他也纷纷扭头喊他的名字。 陈陌在班里好人缘可见一斑。 班长林隽正在跟人划拳喝酒,看到陈陌连忙招呼他过去坐,揽着他脖子说:“你小子,还敢迟到,罚酒三杯!” 陈陌调侃:“哇,几年不见,这是哪里来的酒瘾?以前你可是滴酒不沾。” 林隽愣了下:“以前不是还小嘛,现在马上都毕业了。” 他看了看陈陌,笑:“倒是你,几年都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帅气逼人。” “哪里哪里,还是班长比较帅。” 如果换做两个相貌平平的男生这么说话怕是显得油腻,不过陈陌和林隽确实都长得好,模样清俊气质也很干净,彼此商业互捧听起来却比较有趣。 跟林隽划拳那人笑着吐槽:“行了,你俩都帅,帅哥们都别杵着了,快坐下吧。” 陈陌也就刚进来那会儿被隆重对待,落座之后大家该闲聊的闲聊,该唱歌的唱歌,也有在旁边继续玩游戏、喝酒的,气氛很是轻松随意。 因为确实缺席了几年,不少同学都过来跟陈陌聊几句,问他在国外的生活、将来的打算之类。正值大四关键时期,在座所有人都面临升学、就业,有很多共同话题,有一句没一句说得越来越热闹,最后干脆没人唱歌了,纷纷围在一起喝酒、吃东西、聊天。 大伙儿说得正热闹时,一个女同学突然悄悄扯了扯陈陌的袖子,指着他的身后问道:“陈陌,你这衣服上挂的什么东西?” 陈陌顺着她的手指低头一看——他的卫衣侧腰处竟攥 着一只枯瘦苍白的手。 那手的皮肤干燥发皱,指节突出,看起来极其诡异而不自然。乍一看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制成的玩偶,然而只有陈陌知道,这家伙纤细的指尖却带着异常真实的力道。 陈陌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表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陈陌顺着女生的话随口解释:“啊,这个是……是朋友送的玩偶,最近挺流行这种复古恐怖风的。” “是吗?”女生显得有些好奇,低头想要仔细看看。 陈陌赶紧将那只手从衣服上拽下,迅速塞进了卫衣口袋,单手插兜笑着回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小玩意儿。” 好在女生并未过多深究,笑笑便又继续回到了原本的聊天,大家七嘴八舌,谈论着谁又在某个实习单位遇到了什么麻烦,谁最近又准备考研。 陈陌表面跟着众人说说笑笑,心里却始终无法不去在意被自己紧扣在口袋的那只“手”。 那玩意儿摸起来冰冰冷冷的,说不上是木头、塑料或金属质地,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让他忍不住猜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多半又是什么奇怪的异端。 就在陈陌打算悄悄出去一趟,打个电话给张涛问个究竟的时候,大家的话题竟然落到他身上,林隽问:“陈陌你是怎么个打算,毕业之后回国发展吗?” 陈陌攥着口袋里的“手”,想到异端管理局的招揽,松口道:“应该吧,看工作机会。”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很高兴,纷纷送出祝福。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打破了一晚上的和谐。 “人家是富二代,跟咱能一样吗?估计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吧。要我说,你这种人就不要跟咱们平民老百姓争抢工作机会了吧?早点回家继承你的千万家产不香吗?” 这话说得过于阴阳怪气,又带着几分耳熟。 陈陌朝说话之人看过去,是原来班上的一个同学,好像姓王,叫王超阳。陈陌记得高中时这个王超阳讲话就有点夹枪带棒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问对方:“我这种人是什么人?” 王超阳冷笑一声,嗤道:“你自己是什么人,自己都不清楚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高考,你英语8分,理综0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拥有美好人生!” 林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陈陌是因为意外生病缺席了两科考试,他平时成绩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你何必这样断章取义?” 王超阳翻了个白眼:“意外缺考就可以出国留学,真不错呢,我也好想发生这样的意外哦!要我说,归根结底,会投胎才是真正的硬道理,不是吗?” 这理歪的,不怎么会吵架的林隽一时想不到该怎么接茬。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0节 察觉到另一个哥们也打算加入争论,陈陌悄悄将对方拦住,笑了笑说:“确实,我投胎的运气还不错。” 他这会儿哪有心思跟这人计较,根本坐不住了。 从这位王同学开口说话时,他就察觉到口袋里的那只“手”在蠢蠢欲动,而且动静越来越大,有点压不住的势头。 陈陌想赶快离开这里,联系异端管理局的人。 原本陈陌自我解嘲的一句话,把尴尬化解得差不多,其他同学也打算转移话题缓解气氛,未料王超阳不依不饶,听了他的话,更为嘲讽地冷哼了声:“要说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富二代天生好命混吃等死就行了,我们普通人再怎么努力却也只能处处碰壁。” 这话说得很多同学眉心皱起来,毕竟在座各位家境有比较好的,也有普通的,升学就业有顺利的也有不顺的,难道决定这一切的全靠家境而不是自己的努力? 只是谁也没来得及反驳,变故突生。 一道怪异的影子从某处窜出来,像一条灵活的蛇,径直向王超阳的方向冲去。 王超阳脸上的讥讽还未完全褪去,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脖子被一截枯瘦的断手紧紧勒住,脸上血色褪去,喉间溢出模糊的呻.吟。 周围的同学们顿时慌乱起来,有人惊呼,有人上前查看情况。 陈陌第一时间赶过去,试图把那手拽下来。可那手死死地掐着王超阳的脖子,根本不能用蛮力,否则很可能将他喉管扯断。 陈陌试图掰那手的手指,被异端管理局鉴定为a级的怪力竟然跟对方势均力敌,他根本不敢妄动,眼看着王超阳连气都喘不过来,他连忙掏出手机给张涛打电话。 好在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陈陌立即说明情况:“有一截断手,正在攻击我的同学!” “断手?”那头张涛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显然并非完全不知情的:“你同学是不是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地址告诉我,然后你这样……” 陈陌不顾同学们惊疑的目光,挤到王超阳身边,按照张涛的指示,扼住那断手的虎口将它的拇指往外掰,心中默念:“莫气莫气,我不怪他。” 一通操作下来,那手竟然真的慢慢松开了力道,之后如出来时那般,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陈陌的口袋。 整个过程其实不过数十秒,但对现场的所有人来说,都如同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混乱。 王超阳瘫在沙发上咳嗽不止,他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咳得面红耳赤、冷汗直冒。其他同学也都惊疑不定,忍不住望向陈陌的口袋,不太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林隽皱着眉头,低声问陈陌:“刚刚……那是什么?” 陈陌:“……” 他也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 第08章超市 十多分钟后,包厢内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昏黄的灯光洒在眼前的大理石桌面,年轻的学生们围坐在一起,神色放松,姿态随意地闲聊。不远处的吧台,两个女孩子手把着麦克风,正在低声交谈,商量着接下来唱哪个歌手的歌。 服务生推着小推车,带来了新的果盘和酒水、饮料,报单轻快,动作利落,放下杯盘时发出细微的响动。 同学们互相招呼,将这些东西分发到大家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热闹而自然,就好像片刻之前的混乱从未发生。 陈陌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顺着通道往外走的两道人影,心情微妙。 十分钟前,一只诡异的断手突然窜出,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的同学王超阳。断手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直到陈陌出声安抚,才稍稍松开了指头,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竟径直爬回了他的口袋。 结合受害者不久之前对他屡次出言不逊的行为,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连跟陈陌最要好的班长林隽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就在陈陌百口莫辩,处境变得更尴尬之前,终于,异端管理局的人来了。 张涛带着另一个穿同款制服的队员出现。 两人训练有素,分工合作。 那名队员负责治疗王同学脖子上的伤跟恢复现场的异状,张队长则利用上次沈队长使用过的那种无色无味的物质,将包厢内所有目击者关于那只“断手”带来的记忆抹除。 对于未经同意就消除同学们的记忆这件事,陈陌感到很抱歉。 但这也不 是他能决定的,是异端管理局的规定。 说起来,今天的情况,他其实有点感激这条规定的存在。 否则要他怎么跟大家解释?! 于是包厢内除了陈陌之外的所有人,脸上浮现短暂的恍惚和迷茫之后,便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继续被短暂中断的娱乐和消遣。 王超阳其实隐约感到一些怪异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懑,出言嘲讽了那个被大家众星捧月的某个陈姓天之骄子。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好像完全没听见似的,无视了他的愤世嫉俗,继续开开心心地喝酒聊天。 就连被他嘲讽的那个家伙也毫无反应,没给他任何眼神,反而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不时朝门外看。 王超阳打算再说几句,被他默默关注的陈陌却忽然起身,对四周的同学们抱歉地笑了笑,说:“我今晚还有些事,恐怕得先走了,下次再聚!” 好不容易见一面,竟然还提前走,大家都有点意外和不舍,不过既然陈陌都说了以后会留在国内发展,那么以后聚的机会还很多,便都没有强留,纷纷抬手跟他道别。 王超阳眨了眨眼,越发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他刚才真的已经嘲讽过对方了吗?为什么所有人的表现,好像完全没这回事发生? 不论是附和他、反对他抑或是虚伪地打圆场。 一句话说出去,哪怕是蝴蝶煽动翅膀,都该引发一些连锁反应? 但若说完全没有后续好像也不太对,王超阳下意识摸了摸喉咙,总觉得嗓子眼有些莫名的干涩疼痛。因为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他没再开口说第二句话。 陈陌尽可能保持若无其事的姿态跟同学们道别,出包厢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小跑起来。他飞快地下楼,推开ktv的旋转大门,追到街口转角处骤然停了下来。 因为看见张涛正在不远的路灯底下等他,另一名队员不在,想来已经先行离开了。 张涛单手插在制服大衣的口袋里,掌心扣着的断手半截露在外面。 陈陌上前,盯了一会儿那截断手,看向对方的表情说不上很客气:“张队长,或许我有权得到一个解释?” “确实,我们有义务向你道歉并适当说明情况。” 张涛抱歉地笑了笑,将那断手拿出来示意给他看,“这是我们前段时间收容的一个异端,它理应被关在收容中心,显然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叫它给跑了出来。我会把它带回去,督促收容组的同事查清楚原因,并尽量确保以后不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张涛态度很好,陈陌却有点生气:“上次是那只蘑菇,现在又有一截断手,你们异端管理局的工作都这么粗心的吗?” 张涛当面被怼,却并不恼火,耐心解释说:“小文是我们的伙伴,跟这家伙不是一个性质。”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陌心情尚未平复,语气却好了些,嘟囔着:“我没觉出有什么区别。” 张涛看着他,若有所思:“你听过墨菲定律吗?” 陈陌:“……什么意思?” 张涛神情有些微妙,略想了想才说:“这世上有很多异端,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不会产生过多的交集。可一旦深度沾染之后,就很难完全摆脱,你越是不想让它们出现,它们就越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陈陌不禁皱了皱眉。 “从你杀死那只裂口怪开始,你的生活其实就很难摆脱这种可能性了。”张涛看着他,“所以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清除你的记忆。你跟差点被吃掉的你妹妹不一样,跟今天被掐住脖子的同学不一样,他们可以在遇到这些事被清除记忆之后恢复平静而正常的生活,而你的手已经染上了异端的血,你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 陈陌:“……你的意思,这家伙的出现,跟你们管理局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摊上的麻烦?” 张涛平和地笑了笑:“听起来很像我们在推卸责任对吧?但很遗憾的是,这家伙恐怕不会是你的最后一桩麻烦。” 这话听着,可真不怎么吉利。 陈陌不太愉快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手上,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问道:“说起来,你知道它为什么忽然攻击我的同学吗?” 张涛配合他转移话题:“根据我们对它的了解推断,它应该是比较喜欢你,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跟着你。又因为感知到了那位同学 对你的恶意,以及你对对方的厌恶,才会发起攻击。” 陈陌拒绝接受这口天降大锅。 “首先,我根本不认识这家伙,说什么它喜欢我?根本无稽之谈。其次,它攻击的那个同学说话一直都那个德行,我跟对方根本不熟,谈不上什么厌恶不厌恶。” 张涛看着手里的断手想了想,说:“它比较偏爱心灵手巧的人类,或许你最近展露过这方面的才华?” 陈陌:“……” 陪陈小米做寒假手工作业,算吗? 古怪的沉默蔓延,张涛大概懂了。 陈陌连忙补充:“我确实不是很喜欢那个同学,可也绝对没想过要伤害对方!” 说着不禁有些恼火:“难道我在心里默默讨厌对方也不行吗?” “你当然拥有讨厌一个人的自由。”张涛笑了声,随即表情变得严肃:“这件事是因为你内心厌恶的情绪被这只断手捕捉到了,它跟人类不同,不懂得隐藏和忍耐,它喜欢你,又发现了你们之间碰撞的情绪,所以自作主张替你发起了攻击。我们没有评判它行为对错的权利,不过为了人类的公共安全,它的结局就是会被我们收容。” 陈陌心情复杂。 他抬头看向张涛,迟疑问道:“所以,你们管理局平时接触的异端,都是这种?” 他的潜台词,分明是问:如果自己加入管理局,也要处理这种事吗? 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 张涛显然听懂了,虽然很想招揽他却没有隐瞒忽悠的意思,耐心解释道:“异端的种类远比你想象得还要复杂。其中有些像小文那样的,性格温顺,比较友善;还有像这只断手,大部分时间中立无害,偶尔却行为失控,造成突发的意外事件。不过我们狩猎组接触的异端大多是对人类危害比较大的,需要被处决的那种。” “处决?”陈陌眉心皱得更紧了,生长在和平世界的人对这个词天然感到遥远。 张涛点头道:“我们当然希望能够跟异端和平共处,但毕竟是不同的物种,对于跟人类社会产生交集的异端我们会进行危险系数的评估,超过一定范围的异端,我们会进行驱逐。至于驱逐不了的那些,尽量进行收容、隔离、关押,如果依然不能消除其对人类的威胁,只能进行处决,也就是杀死、或者说,剿灭。” 陈陌此前出于好奇深入过某些危险事件,也直面过一些生死存亡的瞬间。不过面临一份把“处决”作为重心的工作,心态没有一开始预想的那么平和。 他迟疑了。 张涛看出他的迟疑,安抚道:“没关系,你不用急于决定。” 陈陌为自己没说出口的踌躇不决感到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你们最近还在忙吗?上次说的任务进展怎么样?” 说到这个,张涛的脸上浮现一丝疲惫,叹道:“不是很顺利,这么多天都没什么突破。” “是吗?什么任务啊?”陈陌随口问了句,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机密,连忙道,“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的。” “没关系。”张涛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主动提议:“就在这附近,队长也在那边,你要去看看吗?” 陈陌愣了愣:“我吗……我去合适吗?” 张涛唇角微微上扬,随意地说:“不过你去了可能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这个案子有点棘手,很多天没进展了。走吧,一起去。” 陈陌其实对异端管理局的工作是有点好奇的,见他这么不见外,便松口道:“好。” 张涛开车,转了几条街,十多分钟后,来到一栋灯火通明的超市前。张涛将车停在超市外的停车场,说:“到了。” 陈陌看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三层建筑物,猜测:“异端被你们困在这间超市里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1节 张涛将车门砰地关上,手肘支在车顶上,望着超市叹了口气:“不是。这间超市就是异端本身。” 陈陌:? 第09章进入 看到两人,几名穿着制服的队员走过来,张涛上前打了个招呼,将那只断手交给了其中一人,低声叮嘱了几句。 那名队员点了点头,带着断手离开,应该是带回管理局收容去了。 陈陌只随意看了眼,视线很快被超市门口某道身影吸引。 是沈君尧,狩猎组一队的队长。 沈队长今天照例穿着跟其他人同款的黑色制服,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位置并不显眼,却因为挺拔的身形和优越的气质,让人难以忽略。 陈陌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位沈队长好像跟前几次打交道时的感觉不太一样,看起来有点冷漠,即便身在人群之中也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跟周围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忽然,沈君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的瞬间,对方的眼神温和了不少,表情看起来也没那么冷,甚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陈陌反思,自己可能想多了。 应该是天气冷,或是工作太累了的缘故吧,沈队长其实为人还是蛮亲切的。 陈陌走过去,主动喊人:“沈队长。” 沈君尧点了点头:“嗯。” 跟过来的张涛则跟他解释道:“我带他来看看。” 见沈队长对此决定没有表示异议,陈陌略放了心,视线看向超市门口。 他发现有不少人推着购物车进进出出,却不太像真要购物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张涛主动为他介绍:“这些都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有狩猎组的,也有其他组的。”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想办法进去。”情况比较复杂,张涛望着眼前看起来很普通的建筑物,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外表看,它是不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家非常常见的连锁超市而已。在此之前的很多年,人们一直都很正常的进去购物,买了东西之后出来、离开,没出现过任何问题。”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警方接连接到了几起报案,报案人声称他们的亲友进入这间超市购物后就失联了。”张涛说,“经过调查,警方注意到,类似的失踪案件甚至可以追溯到几个月之前。从最近三个月的监控记录来看,起码有不下二十人次的顾客进入这间超市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这些人因为长期单身或独居,失踪很久都没有人报案导致警方的疏忽。我们判断,这间超市应该连接着某个‘里世界’,那些失踪的顾客应该是误入了‘里世界’。” 陈陌:“……” 陈陌一时无语,实在是这个说法太过离奇,像是科幻的情节。 不过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听起来离谱中竟然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合理。 “从异端管理局开始关注到这里并正式接管至今,已经有四名人类从‘里世界’逃脱出来,据他们的口述,这里面有不少误入被困的顾客,具体数量未知,可以确定的是远远多于最近失踪的总人数,所以我们正在设法进入这个‘里世界’,营救被困人员,可惜的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完全掌握正确进入的方法。” 陈陌好奇:“那些逃出来的人没说清楚是怎么进去的吗?” 张涛摇了摇头:“他们的说法差不多。都是正常从超市入口进去,一开始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因为‘里世界’内部是跟这间超市差不多的布局陈设,等到他们觉察出不对劲试图返回入口的时候,才发现入口已经不见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进入了奇怪的地方。” 听起来更像科幻片了。 张涛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这四名逃出来的受困者都不是本市居民,他们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城市,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市民,在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一天,走进平时多次光顾过的连锁超市进行购物,结果误入‘里世界’。” 也就是说,这间超市很可能只是那个“里世界”的出入口之一。 有受害者从其他的入口误入,却从这个出口逃脱。 这些成功逃出来的人被异端管理局仔细问询之后被清除了相关记忆,并编造了足以糊弄失踪这段时间的经历,才被送回家。 此类善后事宜是其他部门的职责,营救困在“里世界”的受害者才是张涛他们的主要任务。而据这些逃出来的受困者描述,超市“里世界”存在某种类人生物,会对困 在里面的人类发动暴力攻击,这则是出动狩猎组的原因。 张涛看向陈陌,忽然道:“你还记得上次被你杀死的裂口怪吗?” 陈陌怎么可能不记得。 张涛道:“那个怪物就是从这间超市逃出来的。在你遇到它的一周前,13日凌晨2:43,一位中年男性忽然从‘里世界’成功逃离出来,几秒钟之后,那个裂口怪跟了出来。这个怪物是我们接管这间超市之后监控到的唯一一个从‘里世界’逃脱出来的非人类实体,原本我们打算监控它的行踪,并伺机抓住它好好研究一番,没想到被你给杀死了。” 时隔多日,陈陌才知道自己那天一时手快,杀掉了什么样的存在。 虽说不知者不怪,他还是感到有些抱歉,问:“那怎么办?后来还有其他的怪物出来吗?” “没有。我们对那个怪物的尸体进行了仔细的检验,不过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眼下最好的办法,是设法进入‘里世界’,实地探查一番。”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失踪事件,管理局这段时间派人不分昼夜出出进进,却至今没有人能顺利进入。” “会不会这边已经不再是那个‘里世界’的出入口了?毕竟你也说了,失踪事件是最近几个月才发生的,而它另有其他的出入口,有没有可能它已经发生了转移?”陈陌说出自己的推测。 “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如果那样的话,这件事就很难办了。不过,研究组的同事们还没有给出最后的结论,所以尝试仍在继续。”张涛推出一辆购物车,挑眉看向陈陌:“你敢不敢跟我去试一下?” 陈陌扬了扬下巴,一把握住推车把手,说:“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作势往里走,一旁没怎么开口的沈君尧却忽然上前,抬手压住了推车,看了张涛一眼:“别胡闹。” 张涛嘿嘿一笑,他当然不是真的要陈陌去试。 毕竟他还没有正式加入狩猎组,一个编外人员,来现场看看情况提前感受一下工作氛围可以,却不适合卷进这件事。 他看了眼陈陌,笑道:“开个玩笑,别当真。” 陈陌:“。” 他其实还真有点想试试能不能进。 “里世界”,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三人将推车放开,正要放回原位,张涛忽然一声惊呼。 另外两人朝他看过去。 张涛抬了抬眉梢:“我们好像已经进来了。” “什么意思?” 陈陌想到某种可能,朝四周看过去。 乍一看,周围跟片刻之前的景象没什么区别。眼前是购物车管理处,右边缓缓上下运行的手扶梯,再右边是超市出口旁边的会员管理中心、退换货服务区,对面则是奶茶店、甜品店、冰激淋贩卖机和抓娃娃机…… 可他们身后,却不再是原本的超市大门。 出口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排排毫无违和感的商品货架。 陈陌:“。” 沈君尧:“。” 张涛跑动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通查看,最后得出结论:“真的进来了。” 他看向陈陌,忍不住笑出声来:“咱们这是不是托了你的福?墨菲定律?” 陈陌一阵无言。 沈君言在两人之间扫了眼,问:“什么墨菲定律?” 张涛把之前跟陈陌聊的那些歪理说了一遍,叹道:“不怪我这么想,咱们这段时间在这里耗了多久?怎么陈同学一来事儿就顺了?陈陌,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沈君尧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别废话了,按计划行事吧。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还不知道要在里面耗多久。” 张涛一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对陈陌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真把你给卷进来了。这里进来后确实比较麻烦,据说里面非常大,好像没有尽头的样子,出口的位置也不太固定,很不好找。” 陈陌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意问道:“大概要多久,今晚能搞定吗?我妈管得严,不能夜不归宿的,最晚天亮之前要回家。” 张涛:“……” 张涛欲言又止。 陈陌看他表情不大对,转而看向沈队长。 沈君尧则是弯了弯唇角,言简意赅地说:“一晚上可能不行。” 陈陌:“?” 人是张涛带过来的,所以事儿还得他来解释。 张涛支支吾 吾,说:“我刚刚好像没跟你提?根据成功逃出来的受困者透露,不少被困在‘里世界’的人已经建设了一些基地,有些基地的人多,有些基地的人比较少,他们中的很多人被困在里面很多年,已经放弃逃出来的想法,准备永久定居其中了。” 陈陌:“!” 陈陌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说:“你们等会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张涛:“……” 沈君尧:“。” 两人对陈陌拨打电话的动作毫无异议,就看着他尝试。 结果完全不意外,电话打不通,里世界没有信号。 毕竟,如果能打通的话,那些人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失踪这么久才被外界注意到? 陈陌扶了扶额,无法想象自己被困在这里几年之后回家,将会承受母上大人什么样的怒火。 他想了想,问张涛:“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善后部门那个编故事的人,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想认识一下对方……” 正苦恼之际,忽然他们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之后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沈君尧问:“现在几点?” 陈陌看了眼黑暗中格外显眼的手机屏幕,说:“晚十点整。” “卧槽,我都没注意时间,到夜晚了!”张涛对现场唯一不清楚形势的陈陌解释,“里世界跟外世界的时间同步,却以超市的营业时间为界分为白天和夜晚,早九点到晚十点为白天,超市顶灯开启,四周亮如白昼,晚十点到早九点为夜晚,超市灯熄,世界一片漆黑。晚上比较危险,随时可能遭遇怪物攻击,现在开始我们要全神戒备!” 第10章遇袭 两名队长虽然误入此间,但显然此前都做了一定的准备。 他们各自从口袋里拿出了手电筒,不大的一只,光照倒是挺给力,射出的光柱照亮了彼此前方的一大片区域。 沈君尧将他的那只手电给了陈陌。 陈陌自认不需要额外的照顾,直觉婉拒:“我可以用手机。” 沈君尧只是淡淡一句:“拿着吧。”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2节 陈陌听出他话语间的漫不经心,觉得两个大男人为着这个小玩意儿推来推去的没意思,只好默默接过,暗自决定等会儿打光时帮对方一起照路好了。 沈君尧又给了他一把匕首,说:“先随便走走,看看情况。” 这里头空间确实很大,他们走了挺久都没找到尽头。为了验证某些猜想,他们半小时后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原路返回,发现走过的地方陈设好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导致他们没能顺利找到初始的出发点,更没看到那部原本通往二楼的手扶电梯。 他们只好继续在这一层探索。 这实在是个非常开阔且望不到边的大卖场。环境倒是干净整洁,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偶尔有一两辆购物车停在走道上,里面随意摆放着一些商品。此时如果头顶的灯亮着,怎么看都是一间正常营业中的超市,只除了里面没有客人、外面没有出口。 陈陌跟在两位队长身后,走过一片又一片购物区域,却始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23:37。 距离灯光熄灭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黑暗笼罩着整间超市,视线范围相当有限,只有手电筒的光源随着走动微微摇晃,像把无形的剪刀剪破了黑暗,又像是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着。 一段时间没人开口说话,气氛莫名变得越来越凝重。 陈陌并非感到害怕,但对于这种未知、安静和沉闷的感觉也说不上喜欢。 他轻咳了声,开了个不大好笑的玩笑,说:“我们就像是在超市关门后溜进来的小偷。” 张涛很捧场地笑了,朗声接茬:“你还别说,我倒是希望现在马上出来个保安跟我对质。” 说着又忍不住嘟囔:“不是说这里头困着不少人吗?又说有怪物。怎么走这么老半天,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沈君尧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来了。” 另两人也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 沈君尧说完那句话的一段时间之内,四周是全然的死寂,除了他们三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但没人对沈君尧的判断产生怀疑。 果然,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生物在货架间移动的脚步声。 陈陌紧紧握住手电筒,光束在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回扫动,一时没发现任何异常。 慢慢的,那种窸窣声越来越明显,黑暗中,几道模糊的身影穿过货架,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飞快朝他们靠近。 “注意安全!”沈君尧轻声提醒,侧身两步挡在了陈陌前方。 陈陌手中的光束从那些身影上闪过,只匆匆一眼,便看清了它们的模样——跟当日他杀死的裂口怪有些相似的特征,却也有着明显的不同。 两者都是类人生物,相似在于诡异的身材比例,这波怪物的肩膀很宽,上半身很长,手臂皆是一粗一细,腿则很短。他们穿着蓝色t恤和黑色长裤,打扮竟然跟这间超市的员工制服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些怪物有头部却没有五官和头发,脖子上顶着一颗或大或小不规则的肉球,看起来十分抽象。 它们没有嘴巴,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陈陌仔细听,发现它们说的内容是:“商店已经打烊,请你们速速离开。” 一共有七八个蓝衣无脸怪,声音机械而空洞,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气。 伴随着这些不断重复的驱赶话语,那些怪物如猛兽般扑向他们,动作快得惊人。 陈陌几乎没找到机会动手,沈君尧始终牢牢护在他身前。 那些怪物来势汹汹,但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又或是因为沈君尧实力太强,几个怪物落在他手里像是泥塑一般,被轻易地摔回去,姿态扭曲地倒落在地。 陈陌手电的光柱落在那些怪物的尸体上,很快发现了一些异样。 这些怪物被沈君尧的巨力击倒,有些身体甚至裂成几块,地上却没有任何血迹。 它们只是看起来像人而已。 其实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另一边的几个怪物同样发出含混的声音,高高举起那不成比例的手臂,朝张涛挥去。 张涛敏捷闪避,转身的瞬间,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怪物的侧腹。那些怪物如同重伤般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身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两位队长手起刀落,陈陌英雄无用武之地,只得在一旁看热闹。 短短数秒间,七八个怪物全都被击倒在地。 “这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说的‘员工’。”张涛也将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尸体”上,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什么员工?”陈陌问。 张涛介绍:“根据那些逃出去的受困者回忆,超市‘里世界’有两种怪物。一种是这种穿着员工制服的无脸怪,经常成群结队出现,单个战斗力不是很强,一大群蜂拥而至的时候比较难对付,被他们称之为‘员工’。还有一种类似你上次杀死的裂口怪,长得也是怪模怪样的,却穿白色上衣、黑裤子,那是超市领班的制服,被受困者称为‘领班’,通常单独行动,以受困者为食,空腹时行动敏捷,吃得越饱行动越慢。” 这些怪物以超快的速度被解决,看起来似乎不会造成什么实际的威胁,陈陌心里却依然有点不安。 他有点不希望话题就此结束四周恢复之前的安静,便顺着张涛的话问下去:“只有员工和领班,没有老板什么的?” 张涛道:“总共才四个逃脱者,提供的信息很少,具体什么情况得靠我们自己摸索。” 他们说话的时候,沈君尧蹲下身,用手推了推其中一具怪物的肩膀,怪物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晃动,摸起来更像无机质的硅胶或某种比较柔软的塑料,而不是活体生物应有的触感。 “它们的行动比较灵活,看起来像是某种生命体,攻击的时候还说着话。但你们看,它们根本没有喉咙声带,也没有其他的发声器官。”沈君尧站起身,“从这些碎块来看,它们也不像是真正的生命体。我推测,它们可能是被暂时赋予行动力的某种傀儡。” “傀儡?”陈陌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某本玄幻里,好奇心令他忍不住也蹲下身仔细查看。 张涛对于队长的这个猜测十分赞同。 “很有可能,它们被‘杀死’的时候没有流血、没有惨叫,也没表现出任何痛苦,这不是正常生命体应有的反应。” 仔细进行了一番查看之后,他们将这七八具“尸体”搬到角落堆放在一起,继续朝黑暗中行进。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他们又经历了几次袭击,都是这种成群结队的蓝衣无脸怪物。 不过从第二波袭击开始,陈陌就不甘心被护在身后。 一只怪物带着含混不清的警告朝他们扑来的时候,陈陌绕开沈君尧,抢先冲过去,挥手将它扑击的动作截断。拳头重重砸在怪物的胸口,伴随着一声闷响,怪物那诡异硅胶质感的躯体向后弹去,倒在地上。 沈君尧侧头看了他一眼,陈陌则微微挑眉,说:“这次换我来。” 沈君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却也并不退后,干净利落地击退了另一只怪物。 两人默契配合,一左一右,很快将怪物处理干净。 这下换张涛闲下来,第一次,他摸了摸鼻子没出声。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晚上剩下的时间,他再也没了任何出手的机会。 看着那两人如同开始了某种比赛,争相出手拦截怪物,张涛忍了又忍,最后终于没忍住:“你们俩这是怎么了?留点活儿给我好不好?” 张涛倒不是抱怨,只是感到疑惑,这俩人之间是怎么升起那种奇怪的胜负欲的? 除了第一次遇袭,之后的怪物根本没机会到他跟前,全都被他们抢着解决。 要说他们有什么矛盾,却又不像。 总之有点怪怪的。 陈陌和沈君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沈君尧淡淡提议:“下一波让他上?” 陈陌同意:“也行。” 于是,下一波一共十多个蓝衣无脸怪冲过来的时候,张涛很是手忙脚乱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将怪物全都解决,张涛恼怒了:“你俩还真站得住啊,就这么干看着?” 陈陌:“你不是说让留点活儿给你吗?” 沈君尧点了点头:“闲一晚上了,让你松松筋骨。” 张涛:“……算你们狠。” 第11章人类 之后又走了一阵子,他们发现了一处比较特别的地方。 这里有一道用货架、床和各种家具堆砌起来的,一堵高至天花板的墙。 墙的一部分已经垮塌。 现场有很多已经干涸的血迹,地上散落着消防斧、割草 机、自制的弓箭、十.字.弩等武器。 他们顺着垮塌的部分进入墙的另一边,发现了不少帐篷、厨房用具、家用电器等,以及一些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但没有人在。 “这里,应该曾经是被困者建造的基地。” 被困在里世界中的人们,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之后,会遇到其他同样被困的人。他们会联合行动,建立生存基地。 超市里不缺物资,吃喝用度应有尽有,唯一的威胁就是夜晚的怪物。 根据逃出者的描述,白天他们外出收集物资,夜晚则躲进基地的防御工事中。他们从超市的货架上找到各种照明设备确保了夜间的光明,但这种光亮无法阻止怪物的来袭。 他们每天晚上都不得不与怪物搏斗。 陈陌他们能轻易消灭这些怪物,毕竟他们三个都并非普通人。但对那些被困者来说,怪物的攻击却是致命的。怪物一波接一波,往往前一波怪物还没解决,下一波已然来袭。 许多人因此丧命。 这些临时搭建的基地高墙,往往在经历几波比较强劲的攻势后就会崩溃,幸存者四散而逃。 眼前这个空荡荡的基地,显然也是如此。 “最后一个逃出来的中年男人就提到过,他所在的基地遭遇怪物袭击,为了躲避追赶他仓皇逃跑,无意中看到了出口,才侥幸脱身。” “出口是什么样的?”陈陌好奇地问。 “在顶部悬挂着一块标有‘出口’指示牌的地方,顺着箭头的指向走很快就会遇到一扇门,那道门就是出口。逃出来的几个人都提到过那块指示牌,不过位置好像是随机出现的。他们在里面的时候听其他人描述过,有人曾看见同伴在自己眼前逃出,可当他们想跟上时,出口却在眼前消失了。有人认为,能够逃出去的,是被里世界意识‘允许’出去的人。而大多数被困者,恐怕注定要留在这里,永远找不到出路。” “里世界会有意识吗?”陈陌顺着这个思路想,“如果它有意识,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到意识的主人,改变它的意识?” 张涛笑了,赞许道:“这个主意很不错。” 他们在基地里仔细查探了一番,认为那些血迹的主人很可能已经丧生,不过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尸体。从血迹的颜色、质地等因素初步判断,最后那场战斗起码发生在十天之前。 他们没在这个地方滞留多久。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3节 虽然三人都没表现出恐惧的情绪,但在这样漆黑一片的超大空间里,有那么多干净舒服的去处,没道理停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继续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来到一片售卖床品的区域。 看着一张张软乎乎的大床,陈陌后知后觉感到疲累,眼皮子开始打架。 他提议:“要不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两名队长交换了眼神,都笑了笑,说:“行。” 抛去被怪物威胁的因素,单纯被困在超市里其实没那么难以忍受。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水,想睡觉也能找到宽大舒服且样式精美的床铺。 很多人在外面也未必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三个人轮流守夜,各自睡了四五个小时。 早上九点,超市的顶灯亮了。 陈陌先睡的,后半场主动要求守夜,他亲眼看清了超市从黑暗转为明亮的整个过程。 他注意到哪怕在8点59分59秒,超市内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时间来到九点整,伴随一声微弱的电流声,“啪”,顶灯开启。 可见里世界只是时间跟外界同步,太阳和日光却并不共享。 四周亮起来的瞬间,两位闭目养神的队长同时睁开了眼睛。 视野恢复了开阔,三人本能朝四周看过去。 身为超能者,他们的视力比常人都好很多。 但不论往那个方向看,都是被分割成不同区域的卖场,绵延不绝的货架像是无尽的迷宫,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 昨晚休息时又经历了两三波怪物来袭,被处置的尸体被堆在不远处。 天亮了也没有消失。 一夜之后四周仿佛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两位队长拿出不同的设备调试,陈陌也打开手机的指南针app,不出意外,情况跟昨晚一样,指针乱转。 如果这个里世界真的有意识,显然它的意识不想让人在这里面分清方向。 于是他们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继续探索。 陈陌从户外区拿了个背包,路过各个货架时,看到可能要用的东西便装上。 充电宝、手电筒、电池、打火机、绳子等,虽然食物和饮水是最常遇到的,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挑了一些高热量的巧克力棒、压缩饼干和几个罐头,超市里并不售卖药品,他只拿到些消毒湿巾和创可贴。 陈陌忙着收集物资整理心情的时候,两位队长分别拿着一些小型仪器在测量着什么。 虽然四周始终发生变化,他们还是试图通过某种方式推断出可能存在的规律,借此绘制出里世界真正的地图。 陈陌咬着半块面包在一排排货架里搜寻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没留神跟一个穿着蓝上衣的“员工”打了个照面。 蓝衣无脸怪跟夜间二话不说见人就攻击的暴躁状态完全不同,也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像是进入了某种近似梦游的状态,呆滞地在货架之间游荡。 陈陌四下看了看,发现就在旁边的一排货架中间,也有两个晃晃悠悠的蓝色身影,都是很恍惚的状态,看来白天的时候他们并不聚集,在超市内随意游荡,到了晚上才会凶。 他想说些什么,扭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认真测绘的沈队长,没打扰他,决定自己玩玩。 他拍了拍怪物的肩膀,说:“喂,你好?” 怪物不理他。 他把对方当成超市里的员工,问了几个问题,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陈陌想,如果它们白天都这么平和,干脆全解决了,晚上不就安生了? 这么想着,他对蓝衣无脸怪发动了攻击,结果…… 白天的怪物凶多了! 他第一击没怎么用全力,毕竟主动出手有点道德压力,然后疯狂挨打。 怪物一边激烈攻击他,一边振振有词:“要什么能不能自己找,别打扰我上班!” 陈陌:? 这真是傀儡? 他试了几次,发现白天怪物的攻击并非群体性的。 惹恼了其中一个怪物,只要把那个解决就好,其他怪物哪怕离得很近,也不会凑上来。 挺佛系的,跟晚上不是一个画风。 但说不上哪个更恐怖。 沈君尧见他在这玩得热闹,走过来看了看。 听到怪物们白天版本的台词,也无言以对,哭笑不得。 第二天直到下午五六点钟 都没什么进展。 陈陌其实有点担心外面,他在国外都很少跟家里失联,现在在家,说好了出去聚个会就失踪一整天,不知道他妈妈会不会着急。 但愿这里的事情尽快解决吧,总不能真的在里面困上几年? 晚上八点多一点,在里世界即将进入夜晚的前两个小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手扶电梯。 但也只是一个扶梯而已,没有任何的墙、门、或出口指示牌。 他们顺着扶梯来到上面的一层。 又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遇到了人。 那是在一片衣物售卖区。 经过时沈君尧先停下脚步,陈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在一排衣架前挑选衣服。他手里推着辆购物车,车里已经摆满了不少商品,上头搭了两件红色长裙。 他表情不太好,像是不满意这些裙子的款式,又像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陈陌的注意力在他的五官和四肢上。 虽然不是一个很帅气的大叔,但他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有耳朵,四肢比例看起来也正常。 不是怪物! 他忍不住想要欢呼。 中年男人这时候也注意到他们,看过来时,表情从起初全然的戒备化作惊讶,随即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小心地开口:“你们,是人类?” 张涛离得比较远,听到动静快速赶过来。 中年男人那边的衣架边也多出了两名同伴,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 双方各三人,彼此姿态谨慎地走近了些。 “你们也是误入的顾客?”中年男人问。 陈陌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立即表明身份,只说:“对。” 中年男人又问:“你们进来多久了?” 沈君尧和张涛都没说话,陈陌想了想,代为回答:“我们上午进来的。”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随即带上了几分担忧:“你们路上有没有遇到那种穿蓝色上衣的家伙,那些东西很危险,最好不要招惹。” “很危险吗?我尝试跟他们问话,他们不理我。” 陈陌不知道两位队长是怎么计划的,他的想法是,既然这么久都找不到出口,跟这些人说他们是进来营救的其实没什么意义,毕竟连他们自己都出不去。 而且看这几个人的状态,多半在里世界待的时间不短,能从那样的怪物手里存活下来,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没必要一见面就跟人掏心掏肺。 中年男人表情更热切了些,走近他们,诚恳提醒道:“他们白天没什么威胁,只要你不去招惹。但晚上成群结队,遇人就杀,很难对付!” 陈陌露出个不信的表情。 第12章领主 这时,中年男人身边的女性同伴开口道:“你们别不信,这不马上就晚上十点,到点就要熄灯了,这些怪物就会开始进攻。你们不如跟我们回基地,大家一起抵抗,多个人多份力量。” 比起两个中年男女的热络态度,陈陌注意到他们中的那个年轻男人的态度则平淡很多,甚至带着几分冷漠抵触。 这时,张涛好奇地开口:“基地?是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和沈君尧的制服,又看了看陈陌身上的卫衣,瞬间作出判断,决定先说服穿制服的两个大人,那么穿卫衣的这个孩子多半也会跟着。 于是她转向张涛,对他说:“你们刚进来可能还不清楚,以后就知道了,这间超市里有不少被困者,大家遇到了就自发地聚在一起,堆出围墙建造基地,每天都通过基地的墙来抵御晚上的怪物。” 张涛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什么,看着她道:“说起来,我们白天就经过了一个地方,很像你们说的基地,但是里面好多血迹,却没有人……” 女人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喃喃道:“那多半是遭遇了怪物袭击却没能挡住。” 张涛又说:“可过了一会儿我们回头去找,又没找到那个地方了。这个地方很奇怪,四周好像一直在发生某种变化,很难确定具体的方位,所以我们才一直没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你们就这么离开基地,要怎么找到回去的方向?” 女人顿了下,跟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他们的姓名。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涛说了这边三个人的名字,对面三人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中年男人叫赵建军、女人叫陈可青、年轻男子叫程卫。 赵建军给他们解释:“我们的基地跟其他基地不一样,我们的领主被这个超市的神,也就是里世界的意识所认可了,所以我们被允许定居,基地的位置也不会发生变化。” 超市的神?里世界的意识? 陈陌三人彼此看了一眼。 张涛问:“那是什么意思?” 赵建军却提醒他们:“还有不到一小时就熄灯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彼此双方都没什么意见,三人便跟着这群人一起朝某个方向走。 赵建军他们人手一辆手推车,陈陌视线从上头掠过,不禁挑了挑眉。 赵建军的购物车里装了不少进口红酒、高级香烟,还有几套精美瓷器,和一些精挑细选的男女服饰。程卫的购物车里都是些高档食材,精品牛羊肉、海鲜、水果、甜品等等,还有几包进口咖啡豆和高档茶叶。陈可青的购物车内,则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化妆品,看牌子都是捡贵的挑。 “你们基地的条件不差啊,挺会享受的。”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4节 这话一出,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程卫轻轻哼了声,似乎有点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陈可青没说话,赵建军则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自己用的,是帮我们基地的领主收集的。” “领主?就是你刚才说的,被超市之神、世界意识认可的领主吗?”这是逃出去的人没提到过的线索,张涛想知道更多的详情。 赵建军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点头道:“是的,我们的领主非常厉害,一个人同时对付几十只怪物也不在话下,因为有领主的保护我们的基地才逐渐壮大,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个小型城镇的规模了。” 张涛好奇:“为什么说你们领主得到了神的认可,有什么说法吗?” 毕竟大家都来自无神论国家,这也是很多初来乍到之人同样的疑惑。 倒不是感到冒犯,只是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赵建军和陈可青彼此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程卫开口了,语气带着些微嘲:“是领主自己说的。我们基地什么都他说了算,因为只有他能保护大家。你们可以不信,也可以不接受他的保护和说辞,只要你们能凭自己的本事在怪物的手里活下来。” 这话不大客气,赵建军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忍不住劝道:“小程,你在外面说这些没关系,叔可以帮你保密,但回去之后还是别说了……” 陈可青没说话,看向程卫的表情也带着些担忧。 程卫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在两位同伴严厉的目光下,嘴巴撇了撇,到底没再开口。 看来这所谓的神非常玄乎,连他们自己人都说服不了。 陈陌暗忖道。 “总之,如果你们加入基地的话,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平时的吃穿用度,在满足领主和他那些情人要求的前提下,自己收集使用也是被允许的。”说着赵建军看向程卫,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领主人还不错,我们受他的庇护,帮他做些琐事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程卫哼了声,没再反驳。 陈陌捕捉到某个重点:“领主和他的情人们?怎么,你们领主有很多情人吗?” 那三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程卫别有用意地看了陈陌一眼,冷淡提醒:“我们这位领主大人是个多情人。而且他可没什么忌讳,管你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都来者不拒的。” “是吗?” 陈陌忍不住看了眼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沈君尧,心道在场所有人当中,长得最好看的就是沈队长了。 不过凭他的实力,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 沈君尧察觉到他的视线,安静地看过来。 陈陌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跟程卫打听那位领主的事。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道高墙,也是用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各种架子、家具堆出来的,看得出比之前的那个基地坚固不少,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建筑材料,最多只能起一道拦截的作用,可能依然无法承受太过猛烈的冲击。 “到了!”赵建军语气轻快了不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到九点半,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们赶快进去,还可以准备一下。” 陈陌注意到他的手表很新,款式也不错,不过超市售卖的表,不会是什么顶级奢侈品牌。 “要做什么准备?”陈陌问他。 “一人领一点武器吧,换上稍微好点儿的衣服。”赵建军看了看陈陌身上的卫衣牛仔裤,说:“你这样穿可不行,经不起怪物一扒拉。” 随即看了看沈君尧和张涛。 他看不出这两人的衣服是什么材质,不过直觉应该很不错,比起他们在超市里搜集的那些户外衣物好多了。 但这两人两手空空,武器得配几把的。 一行人来到墙边,前方是一道仅一人可通过的入口,门口有人把守登记,前面有几个人在排队。他们走到队伍后面,赵建军排在最前面,程卫和陈可青排在最后。 程卫看着陈陌等人,想说什么,随即自嘲一笑,嘀咕了一句什么。 陈陌听得分明,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毕竟你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总之,进去之后好自为之吧。” 陈陌有心多打听些情况,便故意引他说话:“听你的意思,进基地是不是要面临什么不太好的事?” 陈可青扯了扯程卫的袖子,眼神很有些让他不要多说的意思,脸 上却笑着,对陈陌他们解释道:“大家被困在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为了生存,总得付出一些代价的。小程刚来没多久,还不是很习惯。等你们看多了生死就知道,其他的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再说了,只要熬过怪物的攻击,基地里的日子还算可以吧?不论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平时多走几趟也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舒心的呢?” 程卫冷哼了声:“就为了能活下去,为了那些吃吃喝喝的东西,你们就能这样心安理得的拉皮条?” 前头的赵建军听不下去了,回头低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是看他们刚进来什么也不懂,好心带他们回基地避难,怎么就变成拉皮条了?再说我们领主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他们不愿意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见领主强求过?” 程卫讽刺道:“他是不必强求,只是不服从他的人就被扔在怪物堆里,跟他亲自动手有什么区别?” 赵建军滞了滞,扬声道:“什么叫扔在怪物堆里?领主只是没有保护他们而已,谁规定他必须要保护拒绝自己的人?你当这还是外头?领主又是什么人民公仆吗?别天真了,再瞎嚷嚷,等会儿晚上晚上没有人护着你,能不能活到明天天亮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程卫嘟囔道:“活得这么憋屈,还不如死了痛快!” 陈可青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哪天撞了大运,能出去了呢?” 听了这么会,陈陌大致猜到了基地里是什么情况。 他对程卫笑了笑,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没关系,我们三个的身手还行,自保应该没问题。” 赵建军不以为然,却没说什么,领着几人在门口登记了姓名。 等进了墙里面,他才说:“你们今天第一天来,晚上就在基地里避一避,不过明天开始,每天就需要通过劳动或上缴物资的方式获得留下来的资格了。” 当然,如果通过其他方式获得了领主的青眼,则不必做这些了。 赵建军刚被程卫讽刺拉皮条,这会儿便没再提这茬,反正提不提也不重要,人是他领回来的,门口已经登记过。 进基地的新人,第一晚确实不用付出什么,但也不会得到什么特别的保护。他们会经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生死边缘艰难夺回自己的生命,天亮之后就会彻底熄了离开基地的念头。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独自面对那样的怪物围攻。 为了留下来,为了得到领主的保护,他们会愿意的,愿意付出自己能给出的一切。 赵建军想。 所谓基地,就是一片由高墙隔绝内外形成的、相对封闭的生活区。 墙外依旧是那看不见尽头的货架迷宫,墙内的摆设则经过了简单的调整,被划分为一片开阔的中央空地作为所有人的活动区域,和几块相对封闭的起居区域。 因为“墙”本身比较脆弱,而每晚都要面临怪物来袭,所以基地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在保证成员基本生存空间的前提下,墙要尽可能的小,这样才能确保每个角度遭遇攻击都能得到及时的响应。 三人进来之后,赵建军带他们去管理处领取衣物和武器。 就在中间空地的一角,琳琅满目的物资被堆放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瓶装水堆得老高,各种食物分门别类井井有条,看着就很富裕。 赵建军介绍:“这些都是我们白天出去收集的,里世界多半与外界连结,商品的日期都在更新,比如这种保质期只有三五天的新鲜面包,我们总是能收集到最新的。” 不得不说,这景象看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 他们注意到基地里的人生活状态都还不错,除了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感到恐惧,似乎再没了其他需要忧心的事。 陈陌领到了一套崭新的服饰,在旁边的帐篷里换了出来。上身是贴合身型的t恤和干练的冲锋衣,黑色长裤衬出笔直的大长腿,一双合脚轻便的运动鞋。 换好出来时,正在挑选武器的张涛眼前一亮,吹了声口哨:“哟,小伙挺帅啊!” 倒不是说陈陌之前的打扮不好看,只是卫衣牛仔裤的样子比较学生气,换上这些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 沈君尧站在一旁没说话,却也多看了几眼。 陈陌有些耳热,只能说说话转移注意力,问他们:“武器选得怎么样?” “没什么可选的。”张涛实事求是地说道。 陈陌打眼看过去,好家伙! 各种 厨房刀具,扳手,拖把和扫帚,棒球棍、哑铃,平底锅,园艺剪刀…… 确实,没什么可选的。 “你们选什么?” 陈陌意思意思挑了根棒球棍,张涛拿了根去掉墩布部分的拖把柄,而沈君尧…… 沈君尧本来没打算选,在两位同伴的紧迫逼视中拿了把水果刀。 他们打算今天先隐藏实力,打入基地内部,调查一下所谓的超市之神、里世界意识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能不能通过这条线找到出去的办法。 第13章女孩 基地深处,有一片面积仅次于中央空地的私人区域。 这片区域被厚重的帘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据说是这个基地领主的私人住所。 基地里的居民三三两两聚集在中央空地,个个全副武装,手里或多或少拿着几样武器。 陈陌三人跟赵建军他们一起,也找了个位置等着。 时间来到21:50,熄灯前十分钟。 一个长相精干的男人掀开领主住处的帘布走出来。 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长相端正,他步伐稳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身后跟着几个打扮入时、年轻漂亮的男女。 “那就是我们领主。”赵建军低声介绍。 男人在居民们前方站定,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朗声道:“马上就要天黑了,大家按照计划在各处防守,注意守望相助。” “是,领主!”众人整齐划一的回应,在空旷的超市内显得格外响亮。 领主神情和煦地摆了摆手,让大家四散去准备。 他走到陈陌等人的面前,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陈陌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几位是新来的吧?欢迎。”他语气友好,声音低沉而略带磁性,朝陈陌伸出手,道:“我叫严衡,是这个基地的领主。” “严领主好。”陈陌代表三人伸手跟他握了握,却察觉到严衡在他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挑逗意味十足。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 严衡被当面甩了脸子,却不见什么不悦,只笑了笑:“马上就要入夜,我们得开始御敌了,其他的事情等明日天亮再说吧,我先失陪。” 说着便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那几个男女对陈陌投来打量的目光,有的眼中带着几分敌意,有的眼中则暗含几分同情。 张涛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从陈陌骤变的态度和这些人的表现还是看出些端倪,见他们走远,低声问:“怎么了?” 陈陌被膈应得不行,从物资区拿了瓶水洗手,嫌恶地说:“他居然捏我的手。” 沈君尧顿了下,看向严衡背影的眼神浮现了几分锋锐。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5节 张涛也被恶心到了,骂了句:“死男同!” 陈陌:“。” 陈陌:“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群体。” 张涛疑惑,问:“怎么?” 陈陌:“我也是男同:” 张涛:“!” 张涛改口很快:“死变态!” 陈陌:“。” 22:00,超市准时熄灯。 黑暗席卷了整个里世界,短暂的骚动之后,基地四周陆续亮起了小范围的灯光。 大片的灯光和嘈杂的动静容易聚集更多怪物,但留在黑暗和安静的环境中却不能降低被袭击的可能性。于是入夜之后,人们会利用有限的灯光保持照明,并且在战斗过程中尽量保持安静。 第一波怪物很快来袭,竟然有二三十数之多。 陈陌他们前一晚对付的怪物,少的三五个、多的十几个,数量远远少于目前的。 看样子怪物袭击的规模很可能并非随机,而是根据抵御的人数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有可能,真的存在赵建军他们所说的“里世界意识”。 不过,这道意识究竟是什么?这些人误入超市跟它有没有直接的关系?这些怪物的攻击跟它又有没有关系? 陈陌三个混在人群当中帮着一起杀怪,却都没有刻意表现。 不远处的严衡指挥众人战斗,必要的时候才出手,以防出现人员伤亡。 他远远观察了一会儿新来的三个年轻人,发现都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之处后,就不再看过来。 严衡在观察陈陌等人的同时,陈陌他们也在观察他。 严衡虽然是被公认的实力强大,却显然并非大包大揽的性格,抵御怪物大部分时间还是靠基地里的人自己来,他只是在某个民众扛不住的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一二,避免伤亡的产生。 这样的方式或许比亲自动手更容易被人感恩戴德。 每次他出手救人,都能收获诸多感激不尽的目光。 陈陌低声说出他的观察:“出手很快,距离很远也能及时赶到,神经反应能力和速度应该都不弱。” 在异端管理局做过相关测试之后,他评判一个人的实力也忍不住用上过了测试的逻辑。 张涛和沈君尧没说话,却都点头表示同意。 陈陌却不满意这样的反应,戳了戳张涛的胳膊,问他:“你估计他的等级是什么?” 张涛想了想:“b?” 陈陌看着他,意有所指:“保守估计?” 张涛笑了笑,说:“实事求是。” 陈陌哼了哼,他给自己定b+的事,他可还记着。 怪物的袭击一波接着一波,普通人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求生确实如履薄冰。 致命的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墙”的各处都有人在把守,为了集中人力抵御,他们在其中一处聚集,这边有人声和灯光,能够吸引绝大多数怪物。但其他各处,也很难完全确保安全。 大家以哨声为号,一旦别处遭遇了袭击,便吹响口哨,领主严衡会看情况派人或亲自营救。 不得不说,在这样负隅顽抗中,实力强大的领主严衡是所有人心里的定海神针。 他就像一个大家长,时刻关注防守的动态,保护着大家的性命,所需所求不过是一些看得上眼的美人,和大家的劳力。 甚至谈不上剥削,因为他并不禁止其他人的享乐。 这样的人放在外面正常的世界,可能会被审判、批驳,但在眼下的环境中,却意外地十分得人心。 基地的人众志成城,奋勇杀怪。 场面一度十分壮烈激励。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陈陌甚至觉得可以原谅严衡此前的冒犯。 他只是油腻了些,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时时间是凌晨两点多,负责把守某个角落的墙边,忽然传来了尖锐的哨声。 负责统领大局的严衡看了一眼情况之后,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没有派人过去支援,自己也一动不动。 而哨声传来的方向,情况其实已经非常危急。 把守那处的是一对母女,四十来岁的母亲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两人前方的墙摇摇欲坠,三四只蓝衣无脸怪正在破坏最后支撑的床架,女孩手里握着一根铁棍,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她母亲手里则是一只平底锅,口中疯狂的吹着哨子。 “她们快撑不住了!”有人小声惊呼。 主力这边的怪物被杀的差不多,其实挺有余力,但大家互相对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谁也没有妄动。 “不能怪我们见死不救,怪就怪她们自己,得罪了领主。”有人低声说道。 “就是,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人附和。 “要我说,领主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吃的穿的用的,都会是最好的,这里又不是外面,干嘛守那么多破规矩,放着好日子不过。”这人的语气中还有些藏不住的嫉妒。 听了这些对话,陈陌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多半是严衡看中了这女孩,但母女俩都不愿意。 于是她们被放逐了。 这就是程卫所说的,严衡不必亲自动手,只要把不听话的人丢在怪物堆里,不去营救。 就足以排除所有异己。 女孩的双手颤抖着,额头布满了冷汗,但她依旧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倔强和抗拒。 她不愿成为领主的情人,宁可亲自面对这些怪物,也不愿低头。 而她身边的母亲,虽然眼中有着全然的恐惧和害怕,却也十分决绝,没有任何劝说女孩的意思。 严衡站在高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恢复了冷漠。 他确实感到惋惜。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孩,他本可以给她一个机会,成为她身后坚实可靠的守护者。 不过如果不听话的话,就算了吧。 在这里,他不缺情人,不论男女。 他是不会强求的。 只有别人求他的份。 终于,支撑“墙”的最后一只床架被怪物撞倒,墙壁轰然倒塌。 女孩和母亲闭上了眼,任由怪物扑上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伴随一阵拳打脚踢的剧烈声响,有几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之后,四周便是一片死寂。 女孩悄悄睁开微颤的眼睛,看到那些可怖的怪物正七零八落,倒在墙外的远处。 她和母亲的身前,则挡着三个高大修长、十分可靠的身影。 怪物即将扑向女孩的瞬间,陈陌动了。 他身影如电,瞬间冲出,手中的棒球棍划破空气,迎面挡住了怪物的攻势。 骇人的力道撞上怪物的身体,蓝色的残影被猛地击飞出去。 张涛和沈君尧随即赶来,剩下的怪物瞬间解决。 对面隔岸观火的人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他们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违抗领主的意思出手相助,更没想到他们的速度竟然这样快。 不少人眼神闪烁。 陈陌等人出手利落,稍微观察就能看出,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弱于领主,甚至比领主还厉害。 而且他们有三个人。 严衡脸色微微一沉,眼中有寒光闪过。 不过他对于陈陌等人明显违背自己意愿的行为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双方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直接发生冲突,因为他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更多蓝衣无脸怪被打斗的声音吸引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女孩被解救之后,起初有些茫然,之后忍不住跟母亲拥抱着痛哭出声,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 再看到怪物时,却不再甘心等死,而毅然举起手中的铁棍,准备迎击敌人。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好像没什么出手的机会。 她们被三个年轻男子紧紧护在身后,不再有任何怪物能有机会越过那道防线靠近。 第14章领班 来袭的怪物依旧一波接一波,仿佛永不止歇。 比起这边的轻松自若,对面的情况看起来十分艰难。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6节 有人忍不住猜测,可能是因为领主一人保护这么多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左支右绌,所以难免让人落入险境。但女孩那边则不同了,他们有足足三个实力超群的守护者。 如果他们去那些守护者的身后…… 大概不少人都这么想。 在一次打败所有怪物的间歇期,有人忍不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悄悄跑到了陈陌等人的身后。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这么做,后来,他们见领主的脸色虽然不大好,却并未出言阻止,更多人壮着胆子,跑到了陈陌等人的身后。 而陈陌他们见此情况,虽然有点意外,却也没有阻止。 尤其是张涛和沈君尧,他们的任务本就是进来营救受困者。 严衡虽然没说什么,他的情人,一个眼神肃杀的年轻男人猛然伸腿,将一个试图逃到对面的人踹进了正要扑过来的怪物手里,那人立即被蜂拥而上的怪物给撕得粉碎。 “屈文浩,你在干什么?” 目睹这一切的受困者们惊呆了,忍不住质问出声,也有人看向严衡。 严衡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看表情分明是支持屈文浩这么做的。 众人心中一寒,此刻才想起严衡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从他对待异己的方式,早就应该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屈文浩开口了:“你们当领主这边是什么地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屈文浩自从跟了严衡之后,就以懂得揣摩他的心意而迅速得宠。他看了眼严衡,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自己的做法没错,便越发恣意地对着所有人宣布:“今晚留下的人继续受领主的保护,而另谋出路的,基地也不强留,天亮后就请离开吧!” 此话一出,逃到对面的人忍不住心慌起来。 毕竟,陈陌等人是新来的,如果领主不欢迎他们,就得离开。 基地外面的样子,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虽然衣食无忧,但环境随时发生变化,根本没有他们能够长久容身的地方。 因此,又有人改了主意,想往回跑。 只是,回去的人却并不受欢迎。 恰好有一波怪物来袭,严衡这次依然没有出手,甚至连屈文浩也没再使绊子。 落单的彷徨者跟怪物正面遭遇,很快就丢了性命,现场留下一道道猩红的血迹。 陈陌接连目睹两人在眼前丧命,还是这种惨烈的方式,心脏有些受不了。 他跟两位队长小声交流了几句,对身后剩下的人说:“你们不要再轻举妄动,天亮之后我们会跟严领主商量,看能不能冰释前嫌把你们留下,如若不能,你们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正在寻找出去的方法,如果顺利的话,希望可以带大家离开这个地方。” 此话一出,不少人露出暂时安心的表情,但也有人脸色微妙起来。 “三位的实力非常强大,神会注意到你们的,神会认可你们,许你们定居,带领大家建设基地,那样就不必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出口上,大家可以换个地方生存!”一名中年男人忽然开口大声道。 “神的许可吗?”陈陌跟两位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将那些来袭的怪物交给他们,自己跟中年男人搭话:“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名叫陈志远,见陈陌洗耳恭听的模样,心下稍安:“你们应该能看得出,严衡的能力非同常人,他是一名超能者。神对这样的超能者是有优待的,我以前所在的基地,领主就是一名超能者,他也跟我们提到过,他是被里世界之神允许建造基地的,可惜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位领主失踪了,一次外出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之后那个基地很快被怪物冲垮了,里面的人都四散逃出……” 陈陌很好奇,问:“你的那个前领主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跟里世界之神沟通,并得到认可的?” 陈志远居然真的知道:“会有使者过来,你们不会等很久的。只要你们表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很快就会有神的使者找上门,或许就在明天!” 陈志远说着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原本有些颓然的眼睛变得很亮,他紧迫地盯着陈陌,恳求道:“如果你们建立了新的基地,可不可以带我的女儿离开这里?” 陈陌:“你的女儿?” 陈志远转向严衡所在的方位,定睛看了一会儿,指着他身后那些年轻男女中的一人说:“穿黄色裙子的那个女孩,是我女儿。那天是我的生日,她说要在外面庆祝,是我的错,我非要提 议在家做饭吃,跟她一起出来买菜,谁知道……我知道她不愿意跟严衡,只是为了我,她不得不……” 陈志远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当壮年,他脸上却浮现了几分老人才有的暮气。 陈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清了那个黄裙子女孩的模样,二十岁上下,确实是个漂亮姑娘,只是表情有些冷漠厌世。这并不奇怪,在外面她这样的年纪应该正在上大学,青春正好,前途光明,却因为一次寻常购物之旅误入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沦落到给一个中年大叔当情人的结局,换位思考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好,我们会一起出去的。”陈陌答应他。 就在这时,陈陌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转过身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怔。 “有新的怪物!”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以前没见过!” 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是‘领班’!” “竟然有五只,‘领班’不是应该单独行动的吗?” 基地里并非所有人都见过“领班”,因为很多见过的人都死了。 说话之人的声音中带上了绝望,甚至无心跟其他不知道这些怪物厉害的同伴们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蓝衣无脸怪“员工”是他们联结起来还有一战之力的存在,对上“领班”他们几乎就是等死。 之前在其他基地待过的人,曾亲眼目睹这种被称为“领班”的怪物是如何血洗基地的,甚至连他们拥有超能力的首领都能轻易吞吃入腹。 外围的蓝衣无脸怪被迅速解决之后,张涛和沈君尧来到陈陌身边,三人并肩而立,表情都有些凝重。 在他们对面,来了五个众人所说的“领班”——跟陈陌之前在儿童游乐场杀死的那只裂口怪一模一样。 苍白的皮肤,比例极不协调的四肢躯干,将整个面部一分为二的超大嘴巴,森白锋利的牙齿,漆黑尖锐的指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压迫感。 就连其他蓝衣无脸怪的攻击都暂停了。 所有人屏息看向这里,没人注意到严衡的目光在这些高阶怪物出现之后微微亮起,眼底带上了许阴冷的笑意。 这些裂口怪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陈陌他们。 它们动作迅疾如风,朝三人直扑而来,速度惊人。 “注意戒备。” 沈君尧开口提醒,看了眼被护在身后的陈陌,后者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当时对付一只都费了老大的力气,一次来五只,确实有点压力。 好在,这次他身边有两名看起来就很可靠的同伴。 说话间五只怪物已经近在眼前,沈君尧率先迎上,手中的水果刀快如闪电,划向其中一只怪物的喉咙。怪物的反应迅速,抬手格挡,但仍被刀锋划开了皮肤,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这只怪物并未因此倒下,反而怒吼着挥拳反击,拳风凌厉,击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张涛和陈陌也加入战斗,三人配合默契。 张涛手里的拖把柄舞得飞起,灵活地在怪物之间游走,专门攻击它们的关节处,每一次出手都极为精准。陈陌则扔掉了棒球棍,用上了沈君尧之前给他的匕首,凭借出色的反应速度,不断闪避怪物的攻击,专门瞄准怪物的要害,动作利落而迅捷。 然而,这几只怪物远比陈陌在外面杀死的那只要难对付得多。 不知是不是占据了主场优势的缘故,每当他们以为已经成功击倒对方时,怪物们总能顽强地站起,重新发起疯狂的攻击。 沈君尧一刀斩在一只怪物的肩膀上,那怪物短暂的失去战斗力之后,伤口奇迹般的愈合,摇摇晃晃又冲了上来。张涛一棍横扫,将一只怪物的头部击歪,力量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怪物却在短暂的缓解之后,就恢复到丝毫没受到影响到全盛状态,朝前方的陈陌扑过去。 “不太对劲,这些家伙比那个裂口怪难对付多了!”陈陌低声咒骂,额头渗出汗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人越战越勇,体力却在渐渐消耗。等他们终于将这五只裂口怪彻底击垮,时间来到早上九点。 头顶的灯光亮起,黑暗退散。 最后一只怪物轰然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陈陌三人喘着粗气,站在五只怪物的尸体之间,身上沾满了血迹——不同于蓝衣无脸怪,这 些裂口怪更像是某种生命体,受伤会疼痛、流血,但它们的恢复力惊人,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背后驱动,给予它们无穷无尽的支援,让它们变得悍不畏死,直到天亮那份支援被迫中断,它们才被彻底打败。 “我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天亮,它们还会爬起来继续战斗。”陈陌气喘吁吁,说出自己的猜测。 张涛深以为然:“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君尧更正:“应该问它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 三人都累得不轻,沉浸在自己的推理当中,没注意到持续一晚上的战斗,让围观的受困者们全都看呆了。 严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表情变幻莫测,该是经历了一番极为复杂的心理变化,最终缓步走了过来。 他扯出一抹虚伪至极的笑意,拍手叫好:“三位真是好身手!” 第15章分开 室内灯光不比自然界的暖阳,虽然照得各处明亮如昼,却难免显出几分冰冷。 今日的战场格外狼藉,剧烈的打斗破坏了大片墙体,搭建的材料支离破碎、怪物的残骸散落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灼气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只‘领班’同时出现的盛况,该说各位的吸引力非同寻常吗?” 严衡话里有话,有心人自然能听懂。 不少人被困在里世界很久很久了,关于这些怪物,他们有着自己的观察和推测。 普通人类吸引普通的怪物攻击,而超能者往往吸引高阶的怪物,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领班”。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领班”大多时候都是单独行动的。 这次一下子出动了五只,虽然都被陈陌三人打败了。可谁能确定,这些怪物不是他们自己招惹过来的? 原本因为目睹他们超出寻常的实力而心动想要投奔的,因为这句话,默默打消了念头。 毕竟难保投奔过去,会不会面临时刻要应对这种级别怪物的危机。 严衡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陌身上时,那笑容里更添了几分算计。 “严领主。”陈陌虽然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却并不打算跟对方交恶。 毕竟大家共同的敌人是夜间的怪物,人类之间即便不能联手,也实在没必要自相残杀。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想法,张涛和沈君尧虽然没有开口,默默站在他身后的行动也表明了,他们是支持他这么做的。 这让陈陌的心中有了一些底气。 严衡来到陈陌面前,坦然道:“陈小友,失敬了!难得你这么年轻,能有这样的实力,之前是我失礼在先,还请见谅。” 他为自己先前的冒犯大大方方道歉,倒是显出了几分坦荡。 当然了,这份歉意单纯只因为目睹了陈陌杀怪时的强悍,但凡他能力稍弱些,这份歉意将会永远迟到。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7节 陈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不把这份歉意放在心上。 只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毕竟他们身后有些人还想继续留在这个基地。 陈陌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绝了这些人的后路。 严衡见他神色平平,并不介意,目光从陈陌身上转向张涛和沈君尧,故作随意地笑了笑,问:“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我看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你们是在里世界偶然遇到的?”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刺探。 三人都没有为严衡解惑的义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严衡察言观色,心里有着自己的判断。 他哈哈一笑,试图揽住陈陌的肩膀,被后者巧妙地避开了。 严衡神色一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温声道:“小友不用误会,要说我之前对你有什么想法,现在也都完全打消了。我对强者一直非常尊重,尤其是像你这样有实力的年轻人。” 陈陌的笑容同样勉强。他看了眼身后的受难者,正色道:“我当然相信严领主的气度,您对基地民众的爱护我们都看在眼里,比如昨晚那般凶险的境况,我们三个第一次遇到,难免惊慌失措,但对于领主来说却是日日都要经历、习以为常了。我想大家也是好意,希望能缓解领主的压力,所以暂时避到我们这边,想来严领主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严衡笑道:“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我能理解。” 他看向陈陌身后的人,脸色却变了变:“不过我这个人,对于背叛自己的人,感情上是很难原谅的。即便看在小友的面子上,勉强松口答应留下他们,等你们走了,哪天照应不周,叫他们在怪物手里丢了性命,怕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不如这样,陈小友你就留在我这儿,你我共同管理这片基地,你也能亲自照看他们,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危,如何?” 严衡只对陈陌抛出橄榄枝,却对张涛和沈君尧视而不见。 并非后两者的实力他看不上,相反,他非常忌惮这两位。 陈陌实力虽强,毕竟年纪不大,只要找到他的短处,严衡很有把握轻松拿捏。至于张涛和沈君尧却是万万留不得的,除非他不想要任何话语权了。 可惜,陈陌对于留在这里管理基地没有任何想法。 他只想快点找到出去的办法,他爸妈和妹妹还在外面等着自己。 跟两位同伴交换了眼神,陈陌抱歉地看着身后的受困者们:“既然如此,我们恐怕要离开了。你们愿意跟着我们一起的,就跟上吧。” 被他们救下的那对母女、陈志远立即表态,会跟随他们一起。 剩下的人则有些犹豫,留在基地却被领主明确表示“很难原谅”,跟着他们出去又面临着无枝可依、漂泊游荡的命运,真是两难的抉择。 有人暗自悔恨,后悔昨晚的一时冲动。 众人分为两拨,一部分人宁愿留在基地,大不了自食其力,死在基地里,也比在偌大的里世界胡乱碰壁、孤独惨死要好,一部分人则下定决心,跟着陈陌等人出去闯一闯。 离开之前,严衡看着他们身后的跟随者,忽然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认为,他们三个会得到神的许可?不一定哦。” 陈陌扭头看向他,脚步微顿。 张涛、沈君尧也看过去。 他们确实因为陈志远给出的消息,决定不再留在这个基地。 既然所谓的“里世界之神”会派出使者前来,他们有了明确的线索来源,实在没必要留在这里两败俱伤,让双方的冲突升级。 严衡很满意他们在意的态度,勾唇一笑:“这个世界的主宰不太喜欢超能者抱团取暖、拉帮结派,给你们一句忠告,如果想见到神的使者,不妨分开行动。三个人在一起,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哦。” 三人均是一愣。 不喜欢成群结队的超能者,却喜欢形单影只的。 什么意思? 严衡却不再多说,看了一眼留下来的那群人,神色冷漠,往自己的休息区走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情人们神色各异,也都跟了进去。 似乎没人注意到其中一个黄裙子女孩落后了几步,落在陈志远身边。 父女两人混在人群中,跟着陈陌等人往基地外走。 帘布之后,屈文浩神色愤愤:“领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严衡轻轻笑了笑,说:“不用在意,他们是这个世界容不下的存在 。” 屈文浩漂亮的脸上浮现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严衡搂住他的细腰,笑道:“意思是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走不远的。” 基地的普通民众不能像领主和他的情人们那么轻松,能够立即回住处休息,他们得抓紧时间修复高墙,以迎接新一个夜晚的怪物来袭。 赵建军和陈可青此刻就在那些修理高墙的人群中,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开。 程卫却走了过来,问他们:“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陈陌看了眼两位队长,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说:“走吧。” 一行大概三四十个人,走在一起还挺热闹。 临走前严衡的那句话多少产生了一些影响,不知为了做给身后的人看,还是为了给自己鼓气,选择离开的人们彼此鼓励着,露出高高兴兴的样子,大步往外走。 只走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四周的货架似乎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回头看,基地的高墙已经不见了。 这意味着,他们再次在这个无边无际的超市里世界迷路了。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其实都有所预期,所以并不惊慌。 经过一夜的战斗,所有人都非常疲劳,在这样的环境里赶路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当他们经过一个浴室用品的家居卖场,决定就在这歇下了。 陈陌他们身上有很多血渍脏污,从附近搜集了不少瓶装饮用水,用帘子围出一片空地各自清理,又换上了干净的新衣,之后轮流把守,每个人都睡了几个小时。 在这样的地方继续探索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众人用绳子互相牵引以防迷路走散,就近搜集基础的生活物资,并且搬运货架、家具等物品,重新砌成高墙,用于晚上抵御怪物。 大家显然都做惯了此事,效率很高。 晚上六七点钟,一道足以容纳他们所有人的高墙被成功砌了起来。 几个女孩子搜集了不少食材,做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大家美美的饱食了一顿,心情松快了不少。 不过,等了一天,陈志远所预言的“里世界之神”派来的使者并没有出现。 他们忍不住思考起临走时严衡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的主宰不喜欢超能者抱团取暖、拉帮结派。” “你们想见到使者,不妨分开行动吧。” “如果一直这样不分开,很可能永远等不到使者。” “难道,我们真的要分开行动?”足以容纳三名成人空间依旧绰绰有余的大号帐篷里,陈陌低声询问对面的两位队长。 此刻还没有熄灯,外面十分安全,不需要特别的守卫。 他们有一些话,不方便在其他人面前聊,只好借着休息的机会,私下交流。 “我建议不要。”沈君尧道。 这两天的相处,让陈陌发现,这位沈队长话真的很少。 他似乎在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而事实上他也真的做到了。 跟基地里的人打交道往往由自己跟张涛出面,沈队长几乎没怎么开口,全程确实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铁证就是,他分明长得这么好看,好色的严衡却始终没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完全没觉察到三个人当中有这么一个绝色美人的存在。 陈陌并不因为沈队长的低调而忽略他的任何提示。 他认真地问:“为什么?” 沈君尧勾了勾唇角,笑得不怀好意:“因为不管我们分不分开,所谓‘神的使者’都会来的,现在着急的是他。” 陈陌:? 他是谁? 第16章出口 从这个夜晚开始,他们就在新建的基地驻扎下来。 奇怪的是,那种高阶的“领班”裂口怪竟然没再出现过。当天夜里,只有普通的蓝衣无脸怪前来围攻基地,相较于之前的来势汹汹,这天它们攻击的频率和强度都略显不足。加上他们有三个超能者轮流值守,所有人配合默契,防御工作井然有序。 次日亦是如此。 这让他们的应对变得轻松了不少,接连两天都没有发生过流血事件。 其实这种情况不太正常,可以说过于顺利了。 可没有人会为怪物的缺席而感到遗憾,更别说表示质疑。 疲惫的人们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愿意接受任何看似“安全”的现状,大家开 开心心地享受着这段“和平”的时光,没人愿意深究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怕弄清楚之后,这样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 白天,沈君尧和张涛会带着他们的测绘设备出去,在超市的不同区域进行勘探和记录。 反正没别的事做,陈陌也跟过去帮忙,只是他不太懂这样做的意义。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测这些有用吗?我是说,里世界的环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测出的结果不是马上就失效了吗?” 张涛其实也不太懂,他都是听从命令,沈君尧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过听陈陌这么问,他也好奇起来,看向自家队长。 沈君尧话少,对很多问题都三缄其口,比如上次关于“神的使者会不会来”那场谈话,他说的就非常含糊。 这次的问题却似乎很有解释的兴趣。 沈君尧弯腰拿起地上的测距仪,直起身来,不疾不徐道:“这里的环境确实经常发生变化,不过这种变化是有规律的。” 陈陌微微一怔。 “规律?我怎么没看出来?这四周根本就是在乱动嘛。” 沈君尧笑了笑,语带引导:“你想,如果这里如果真的存在所谓里世界意识或里世界神,它要管理这种变化,总不可能24小时亲自盯着,一定是建立了某种规则下,让它们自动运行。” 陈陌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理。 “既然存在规律,就一定有找到它的方法。”沈君尧走到一排货架前,在其中几处比划了一下,看向两位同伴,“你们有没有感受到,这几个地方有一些能量波动的残留?”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8节 陈陌和张涛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张涛仔细看了看他指的几处,摇了摇头:“老实说,我没看出来。” 陈陌则是闭眼感受了一下,随即附和:“俺也一样。” 沈君尧并不意外,想了想说:“这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分别在附近的几个货架上写下数字,随即回到原本站着的地方。 “我刚好有些发现,一起来验证一下。”沈君尧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根据我的计算,写着''''''''2''''''''的货架会在两分钟后发生位移,写着''''''''5''''''''的五分钟后移动,写着''''''''10''''''''的则在十分钟后。” 陈陌好奇地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 张涛则瞪大眼睛看着。 开阔宽敞的超市里,三人安静等待。 果不其然。 两分钟后,写着数字2的两排货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下一秒,原本摆放文具的等身货架变成高约两米需要抬头才能看见上排空间的零食货架。 五分钟后,写着数字5的文具货架摇身一变,成了清洁用品专区,上面还挂着几把免洗拖把、软毛扫帚。 十分钟后,写着数字10的洗浴用品货架变成了一排摆满苹果橘子香蕉的水果山。 非但如此,沈君尧带领他们绕了几个弯、走了一段路,便顺利找到了原先那些写有数字的货架。 两名同伴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队长!你是怎么做到的?”张涛惊呼道,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陈陌也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些货架会移动到这里?” 沈君尧说:“你们也可以,掌握规律之后就能算出来。” 他从文具货架上随手抽出一个绘图本,用马克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长串公式。 张涛眼神躲闪了一瞬,陈陌猛然摆手,客客气气地拒绝:“还是您来算吧。” 沈君尧笑了笑,并不勉强他们。 陈陌不禁畅想起来:“既然能推算出货架的位置,是不是就意味着,里世界的地图能够被画出来,我们也能找到出口了?” 被困在这个地方,他嘴上不说,心里确实很急的。 休息的时候很难睡着,担心家里人一直联系不上自己会着急上火。 “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沈君尧确定地说道,随即想到什么,补充:“其实不止是出口,我们还能找到所谓的里世界之神。” 张涛:? 陈陌:! 沈君尧今天似乎格外健谈:“你们还记得那天被我们击败的五只裂口怪吗?” 陈陌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天的战斗非常艰难。我其实还有点担心再来一次会吃不消。那些裂口怪太逆天了,每次被我们打倒都会迅速恢复,好像有什么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支撑它们。” “没错,”沈君尧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确实有一股力量在背后支撑它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是所谓的‘里世界意识’,基地那些人口中的神。” “怎么会?”陈陌震惊。 毕竟,受困者口中的“神”认可超能者,允许他们在里世界定居,是一个守护者的角色。如果怪物背后的支持者也是对方的话…… 那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们没发现吗?自从那一战后,四周环境的变化没那么频繁了,怪物的攻击也没那么剧烈了?” “那天,我们跟裂口怪对峙,虽然赢得非常艰难,但实际上,也让背后为它们提供力量的家伙遭受了很重的创伤。”沈君尧唇角微勾,看向两名同伴:“毕竟我们有两名s级和一名a+,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扛住我们三人联手将近十个小时全力以赴的攻击?”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从刚才起就默默听着的张涛恍然大悟:“你是说,里世界意识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无法再频繁地改变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有余力出动高阶怪物?”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沈君尧道,“其实根据环境变换的规律,我们不止能推算出里世界的真正地图,还能通过追踪能量波动,掌握里世界意识操控环境变化的轨迹,从而反向推测出它的具体位置。” “找到意识的主人,然后改变它的意识?”张涛忍不住戳了戳陈陌,当初他听说有里世界意识存在的时候,第一个念 头就是这个。 陈陌也笑了:“我竟然一语成谶了?” 第17章神使 这天,他们在外完成了一天的测绘后,回到基地时,感觉气氛有些异样。 基地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大家的神情很复杂,既有期待,又有不安,发现他们回来的时候,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躲闪。 “怎么回事?”张涛低声问道,眉头皱起。 沈君尧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沉默不语。他察觉到,空气中隐藏着一丝不寻常的敌意。 陈陌走在两人身边,心中也满是疑惑。这时他看到陈志远拨开人群,跑到他身边,略带激动的小声道:“神使来了。” “什么神使?”陈陌疑惑。 “里世界之神派来的使者啊!”陈志远没想到他把这茬忘了,这几天大家不都一直等着吗? 陈陌是真的疑惑:“不是说里世界之神不喜欢我们三个待在一起吗?” 张涛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说:“他急了。” 沈君尧亦是勾唇一笑。 陈陌发现陈志远看着他的两名同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他:“怎么了?” 陈志远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基地中央的空地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是陈陌吗?” 所有人的视线朝声音的主人看过去。 那人应该就是所谓的神使了。他中等身材,身披黑袍,手柱权杖,面具遮住了脸庞,声音庄严且且带着某种压迫感:“陈陌,里世界之神已经认可了你,祂赐予你在此定居的权力。你被允许挑选民众,建立自己的基地,享受神的庇护!” 话音刚落,围观的民众一阵骚动。 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陈陌,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期盼。 被神认可,被允许定居,被神庇护! 陈陌成了他们新的希望。 如果陈陌成为他们的领主,被选中的人也将得到同样的庇护。他们将不再居无定所,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富足生活。 当然,除了每晚必须抵御的那些怪物威胁。 众人的兴奋并没有感染陈陌,他对于这份认可的感触实在是不深。 不过,他有点好奇:“为什么只提了我的名字,我的两位同伴呢?” 神使的头颅朝沈君尧和张涛微微侧了侧,仿佛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抬高音量,大声道:“他们两个,是异端!他们不受神的认可,必须被驱逐离开。所有人必须与他们保持距离,否则你们将同样失去神的庇护。” “异端”这个词一出,陈陌差点笑出声来。 到底谁才是异端啊。 等听完这句话,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直视着神的使者,语气淡然:“我对什么里世界之神没什么兴趣,也不需要祂的认可。倒是这两位,他们是我的同伴,我不会离开他们,他们也不会离开我。” 话音一落,四周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忍不住小声质疑:“可是,神使已经发话了……” 陈陌朝说话之人看了过去,目光淡淡,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那冷静而坚定的神情已经表明了态度。被盯住的人迟疑了一会儿,随即闭上了嘴,再也没谁敢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才因为自己的摇摆态度,被迫从严衡的基地离开,现在陈陌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如果再得罪了这位,他们很可能真的被彻底放逐。 神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没想到陈陌会如此强硬而直接地拒绝神的“恩赐”,里世界内他所到之处所习惯了追捧和奉承,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不顺心的话了。 “你——”他高高举起权杖,像是要对陈陌做些什么。 陈陌直觉露出防备的神情,两位队长也在瞬间作出守护的姿态。 神使:“……” 神使咬了咬牙,以权杖指了指他,沉声道:“你会后悔作出这个选择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留下身后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的民众。 陈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两位同伴,不禁小声问道:“他刚刚那,算不算,无能狂怒?” 张涛“噗”的一声笑出来。 沈君尧却一脸认同的样子,认真点了点头。 “应该算吧。”他说。 不管怎么样,结果是陈陌拒绝了神使。 这让离开严衡基地,选择跟着他 们出来的受困者们感到焦虑。众人都变得有些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气息。 陈陌没有不管大家的意思,事实上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沈君尧已经推算出里世界的变换规律,他的拒绝就不会这么干脆。 他犹豫着要不要跟众人解释清楚他们的计划,想了想却决定暂时不说。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陈陌发现,好像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很多人对现状是比较满足的,毕竟只要依附在强者的庇护之下,生命安全无忧,周围又有取之不尽的生存资源。 出去了未必会有这么轻松富裕的生活。 因此有相当一部分受困者其实比较排斥“找出口”这件事。 陈陌不想给沈队长的计划添乱,干脆等找到出口的确定方位再说。 到时候这些人的选择如何,他不会干涉。 愿意出去的大家一起出去,愿意留下的,他也没什么义务继续陪着。 三人各自回营地洗漱,之后一起吃晚饭。 张涛玩笑着问陈陌:“你为什么拒绝神使呀?做个小领主挺不错啊,那么多小弟任你指挥。” 陈陌瞥了他一眼:“换你你愿意吗?”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19节 张涛头摇的像拨浪鼓。 要问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总之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能赶紧完成任务出去最好了,一天都不想多待。 陈陌是差不多的想法:“我对留在这里当什么领主,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早点回家。而且……” 他转头看了眼沈君尧,笑着说:“沈队长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最好不要分开行动。” 沈君尧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点了点头,说:“是这样,没错。”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陈陌对这位沈队长却生出了很足的信赖感。不论是他超强的实力,还是聪明的头脑,都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既然沈队长说很快就能回家,那就一定没错。 他们很快把神使抛在脑后,略作休息之后,又出去继续勘测和绘图。 因为对方向有了比较明确的把握,他们这次走得比较远。 等到晚上九点多,才往回走。 路上意外发现了一个新的基地。 这座基地跟他们所在的基地比起来破败很多,显然经历了不少艰难的战斗。基地里的受困者一个个的模样都很狼狈,眼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营救者的身份让他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三人走近基地,打算问问这些人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 里面的受困者得知他们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还能带大家去一个更安全的基地,都振奋起来。 “太好了,我们跟你们走!”几乎没人对这个决定表示异议。 他们昨天才经历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基地里发生了好几个伤亡事件。 没有什么情况能比现在更糟糕了。 陈陌清点了一下,这个基地有二十五名受困者。 有男有女,年纪都在20岁到60岁之间,他注意到里世界的受困者中没有特别年轻的,比如孩子,也没有特别老的。 不知有没有什么缘故。 二十五个人跟着陈陌他们往前走,等他们发现这三个人好像真能辨别准确方向时,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张涛盯着几个人看了许久,忽然问其中一人:“你是不是申城人,去年十二月份误入这里的?” 对方微愣,点了点头,迟疑地看向他:“你认识我?” 张涛没回答,又问了其他几个人。 陈陌和沈君尧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停下脚步。 张涛问的这几个人,居然都是申城人,误入里世界时间均在三个月之内。 他看向这群人,问大家:“你们都是申城的吗?” 众人点头。 一个离谱的猜测浮现在三个人的心头。 “他们都是……本市的失踪者?” “之前程卫跟我说过,严衡基地里有四五百号人,大家来自几十个不同地方,其中还有不少外国友人,误入里世界的时间跨度也非常大。”陈陌神色复杂,低声跟两位同伴蛐蛐:“申城最近三个月失踪的二十多个人,在里世界顺利碰面并联手组建基地的概率是多少?” 张涛看了看沈君尧,说:“队长,你数学好,你来算。” 沈君尧笑了笑,说:“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谁也不清楚,没法算。不过以常理推断,概率应该是相当小的。” “所以——” 这并不是巧合。 三人都清楚这个事实。 但观察这些受困者的情况,他们确确实实是普通人类,不是什么魔鬼怪的障眼法。细细询问之后,他们也是这几天才陆陆续续碰面,联手组建了基地防御夜间的怪。 既然这些人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里世界意识。 对方举白旗的意图非常明显。 你们不是想营救受困者吗?申城的受困者都还给你们! 如果这一切原本还只是他们的推测,紧接着出现在众人头顶前方的出口指示牌,几乎是明示了。 你们不是想出去吗? 出去吧,出口就在眼前! 第18章回家 那是一个在城市各种建筑物内随处可见的寻常出口指示牌。 黑色灯箱,中间镂刻白色中英文“安全出口”和“exit”,接上电源后字体会发出绿光。旁边还有一个简洁的图案,画 着一个小人正跨过门口,这样不论认不认字的人,看了都能清晰明了的知道,这个牌子代表着出口的方向。 此刻它静静悬挂在众人前方头顶的上方,十分显眼。 这真的是出口吗?只要朝着它指示的方向前进,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虽然此前面对所谓神使的离间和拉拢,陈陌能够一口回绝,坚定地站在两位同伴身边,跟他们保持统一战线,可当他看到这个出口指示牌的时候,立场却变得没那么坚定了。 他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想着要早点离开这里,失踪这么多天没消息,家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着急。 可他同时心里有很清楚,这么做似乎不大妥当。 沈君尧虽然没明确说,但他能够猜到,所谓的里世界之神,那个使者背后的存在已经被他们逼到没有退路。武力攻击没办法奈何他们,试图用里世界的环境困住他们又被推测出内部的变换规则。 这样继续下去,这个神秘的超市里世界在他们的面前将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只要坚持按照现在的思路继续,来自异端管理局的两名队长很可能把这个里世界查的清清楚楚,找出被困的所有人,甚至背后掌控这一切的幕后大boss。 里世界意识显然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非常心急。 先是派使者离间陈陌,试图让他们内讧。一计不成,现在干脆把他们要找的人全部送到面前。 出口也近在咫尺。 就差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说:走走走,快点走。惹不起你们! 其实止步于此,对两位队长来说,也不是不可以,他们是申城人,辖区也在申城,找到申城的失踪者似乎就足以交差? 但陈陌心里同时也清楚,他们不可能会止步于此。 不管是申城人、其他地方的人,乃至外国友人。除了他们身后的这二十五人之外,这里剩下不知数量的其他所有受困者,都会是他们的营救目标。 如果他们现在就离开,前面所有的努力和调查都将前功尽弃。 那么,只自己一个人回去,留下这两人继续待在里面继续完成他们的任务呢? 只一个念头闪过,陈陌便忍不住唾弃自己的背信弃义。 三人相处虽然没几天,但他自认也算跟这两位队长同生共死的战斗过。不管出去面临什么情况,眼下起码要做到同进退。 陈陌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的纠结被沈君尧看在眼里,后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想出去吗?那就走吧,没事的。” “那怎么行?”陈陌立即反对,说完咬了咬唇,虽然仍然纠结却还是说,“现在离开不是很……不划算吗?我们可以继续留下来,把这里查个底掉,解救所有人。” 至于他家里,横竖本人安全无事,现在回和过段时间回也没太大区别。 一样要面对母上大人的河东狮吼。 沈君尧轻轻笑了笑,拍了拍陈陌的肩膀,说:“我是说真的,可以出去了。暂时离开并不意味者就此结束,我们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接下来的工作,光靠我们三个也太没效率了,我们得喊些同事进来帮忙。” 陈陌:“?” 他显然不大相信,“之前我们进来分明是非常碰巧的,你怎么这么确信能进来第二次?” 沈君尧眼眸微闪,无奈承认了一部分事实:“其实……我们那天能进来并不是巧合,只是当时没告诉你们。” 这下子不止陈陌满脸震惊,张涛也惊呆了,忍不住问:“不是巧合?那是怎么回事……” 沈君尧及时打断他的疑问:“这些事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说,眼下是不是商量一下出去的事了?” 他们身后这些来自申城的受困者,误入里世界的时间都还比较短。 对于出口的传说,并不是人人都听说过,看到出口指示牌,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大家以为那只是超市内寻常的陈设布置。 当得知眼前的指示牌竟然通往这个世界的出口,所有人都躁动起来。 “真的吗?我们可以出去了?” “你们可以试试。” 第一个人将信将疑地走向指示牌,当走到某个位置时四周仿佛有白光闪了一下,又似乎没有,随即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寻常的,两扇合拢起来的木门,搭配门上方的出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通往步行楼梯的那种消防门。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化 了,门口那人也极为震惊。他试探着推开门,门外像是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那人迟疑了一瞬,一脚踏进门口,所有人注意到他脸上似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下一秒,那人消失在门口,再不见踪影。 “他真的出去了吗?” “应该是,我看见他的样子,明明笑了。” “要不我也试试?” “我也去。” 受困者们跃跃欲试,排着队走到门口。 有些人因为距离很近,在前一人通过门口的瞬间瞥见了外面的风景,忍不住惊呼:“真的出去的,我好像看到了外面远处的停车场,还有刚刚出去的人,有不少警察和穿黑色制服的人围着他们。” 陈陌听见了,心道,穿黑色制服的应该就是异端管理局的人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0节 他们一直守在外面,看到有人出去,肯定会过来关心。 看来大家确实是通过出口顺利离开了。 二十五名受困者很快全都出去,剩下的三人却都没有立即跟出去。 沈君尧看向陈陌,似乎在问:“你怎么不走?” 陈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基地里的人,我们是不是也得通知一声?” 他话音一落,前方的门似乎闪了闪,像是发出某种无声的抗议。 里世界之神只愿意放走申城的失踪者和他们三个,其他的,看来很不情愿。 不过,沈君尧只是安静地看了过去,门便不再闪烁,安静地停留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行,听你的,我们回去通知一声。” “不过,我们驻扎的那个基地好说,严衡那边却有点麻烦。” 因为他们从严衡基地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完整推算出变换规律。 现在想找出他们的基地,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陌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只对跟着自己离开的人负责,至于其他人,都交给警方和管理局吧。 记下出口所在的方位,三人便往基地的方向赶回去。 时间也接近晚上十点了,基地的人都回来,聚集在中央的空地,准备迎接今晚的怪物袭击。 陈陌看了看大家,粗略估算人数,确定所有人都在,便朗声将找到出口的事宣布了。 他说:“门就在那边,我们现在出发,可以在熄灯之前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但是,之后众人的表情,却没有申城的失踪者们那么激动向往。 这个基地里的人,最少也在里世界生存过半年以上,有的甚至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 陈陌之前猜测的没错,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向往离开。 当然有人在听到出口的消息时面露喜色,比如程卫,比如陈陌从怪物堆里救出的那对母女,有的人却露出茫然的表情,比如陈志远父女,他们的经历在里世界不算什么,但出去之后进入正常的社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很有可能会成为一生的噩梦。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其实在外面的生活没那么好。 在里世界虽然面临致命危险和刺激,但只要安然度过危机,白天的生活其实相当不错。 甚至有人直接问出来:“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一直待在这里面,不是很好吗?” 陈陌没有改变这些人想法的打算,只淡淡地说:“总之出口已经找到,你们要走的就跟上。” 想留下的,就得自己承担留下的后果。 两位队长没有说话,但站在陈陌身后的姿态已经清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他们没说出去之后还会再派人进来,继续处理这个里世界的计划。 事实上不论这些人怎么选择,等到异端管理局彻底接管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得离开。 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活着的话。 说完该说的话,陈陌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稍作收拾整理,之后便出发。 十分钟内,有人忙着回帐篷收拾细软——在里世界待了这么久,大家或多或少收集了一些值钱的东西,既然走了就带出去。有些人则还在纠结,小声讨论着到底要不要离开。 大家其实非常清楚,离开这三个人的保护,他们很可能没办法在怪物的手中撑过这个夜晚。 也有人忍不住心存侥幸,猜想那个出口肯定早就消失或移动了,毕竟里世界的一切随时都在发生变化。 大多数人还是跟着一起出来了,等他们发现出口指示牌和底下的那扇门时,才真的相信。 他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这个时候才终于生出了可以离开的真实感。 有人忍不住反悔了,问能不能再等几天,他们想搜集更多的东西带出去。 有人想立刻走近这扇门,而有人却面露迟疑。 此前已经给过时间,这次陈陌三人没再给机会等。 “要离开的在这边排队。” 结果跟预料的差别不大,大概三分之二的人走进了队伍,剩下的人则在原地踌躇不定。 陈陌并不干涉任何人的决定,这是他们的自由,对队伍里的人说:“那就走吧!” 这次,陈陌和两位同伴排在队伍的末尾,进了那道门。 踏入门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刺得陈陌不由自主闭上 了眼。 下一秒,他感觉前方似乎恢复了正常,睁眼一看,自己竟然真的已经站在了超市的出口。 沈君尧和张涛紧接着出来。 所有出来的受困者都被统一带出去接受问询,或许还会面临清洗记忆等流程。 这些是陈陌管不着也不关心的部分。 周围有很多接应的警察和管理局同事,有人看见了沈君尧他们,惊喜地欢呼:“沈队长和张队长出来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他们。” “太好了!” “看来这个案子可以正常推进了。” “真不容易。” 有警方的人想把陈陌也带走,沈君尧及时制止道:“这位不必了,他是我们的同伴。” “同伴”这个词模棱两可,警方显然误解了,以为陈陌是管理局的人,道歉之后便走开。 陈陌对沈君尧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又看了看他身侧的张涛:“那么,我就先回家了。” 张涛其实还有很多疑问没得到解答,顺势道:“好,我们再联系。” 他看了眼沈君尧,笑了笑,说:“回头让队长给我们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陈陌也看向沈君尧,后者也笑了笑,点头答应:“好。” “那么,再见了。”陈陌对两人挥了挥手,准备回家。 沈君尧却说:“这一带都封路了,没有通行证无法正常出入,打不到车的,我送你吧。” 陈陌微怔,耳根微热,若无其事地回道:“这样啊,那,麻烦沈队了。” 第19章狮吼 沈君尧的车停在地下库,陈陌跟他一起下去取车,不是张涛开过的那辆牌照特殊的公车,而是一辆看起来就很带劲的私人豪华suv。 陈陌看到车的第一眼就止不住的心动。 这款车型他看了很久,因为暂时没稳定下来,一直拖着没入手,没想到沈队的品味跟他这么相近。 男人对这种车没有抵抗力,要是他跟沈队更熟一点可能就提出上手试试了。 不过,当下也只是强忍着心痒。 沈君尧走到副驾帮他拉开车门,说:“上车吧。” 陈陌其实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几步,毕竟有些男人的车副驾不能随便坐的,直接去后排又像是把对方当司机,显得很不礼貌,沈君尧主动帮他做选择,确实免了些麻烦。 两人都入座后,沈君尧问了地址,设好导航,车辆平稳地驶出空空荡荡的车库。 陈陌看着那些空空的车位,问道:“这里被你们接管之后就停止营业了吗?” “对。” “那岂不是损失很大,超市方能同意这么做?” 车子驶出车库出口,进入主道路,沈君尧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超市在被正式接管之前已经被我们收购了。” 陈陌:?! 沈君尧解释:“这是管理局的规定,凡是对人类安全存在威胁的异端,必须进行收容、隔离并监管。” 陈陌感慨:“那是不是太财大气粗了?” 沈君尧笑了笑:“等跟这些所谓的异端打交道多了你就会发现,缺什么也不会再缺钱。” 陈陌:“……!!!” 沈君尧示意他看车外:“事实上,除了这间超市,附近的商铺都暂停营业,道路也被封闭,公交站点暂时改道,如果这座超市的威胁最终不能被完全解除,这一片的居民可能都得搬走,这块区域将从地图上消失。” 陈陌这才注意到,这条路的路灯和红绿灯都没有亮,从超市出来的这段路两边也都黑压压的。因为是晚上看不太清楚,所以原来这边并非偏远荒僻,而是因为附近的居民全部被清退了吗? 他忍不住想这样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 但下一秒就想到被困在超市里世界内,每晚被蓝衣无脸怪围攻的那些人。如果异端管理局不采用这种极端的处理方式,放任超市继续营业,任由普通人继续在这种未知的威胁附近无知无觉的生活,每天在这样的超市里购物,后果又将会是什么? 陈陌忍不住喃喃道:“这样看来,还是有钱好啊。” 沈君尧似乎又笑了声。 陈陌垂了垂眼,感到有点儿尴尬。 事实上,从沈君尧开口提出送他回家时,他的心态就有点微妙,之所以问那么多问题,也是因为不想让车内陷入安静。 明明这几天在里世界相处都还蛮自在的,但那个时 候张涛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而且当时的情况始终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精神始终是紧绷的,所以没心思想东想西。 此刻终于脱离了险境,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一些被刻意压制的念头猝不及防的浮现。 陈陌不敢说话了,车里陷入了安静。 跟他想的一点没错,一旦安静下来,四周的气氛就变得非常诡异、黏稠,空气中浮现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陈陌明确的知道,这暧昧纯属自己心里有鬼。 人家沈队长很可能完全不知情,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在里世界相处的这几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可能还没刚才那会儿说的多。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1节 陈陌心想,只要自己不表现出异样,沈君尧就不可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实在没信心能够长久的坚持若无其事,毕竟他家住的有点远,导航显示开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陈陌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故作随意,伸手打开了车载广播的开关。 一道略带磁性的男声从音响中传出:“……很多男性朋友可能对这种情况感到难以启齿,但在此提醒大家,早期的治疗非常关键,我们这边有知名专家,专业治疗性功能障碍……” 陈陌表情瞬间僵住,条件反射地猛然一转调台按钮。这次是一个温柔怯懦的女孩子声音: “……其实我喜欢他很久了,他是长相很好看的男孩子,个子高,气质也很好,而且人也很有担当,每次看到他,我的心都砰砰跳。我怕他发现我的心思,可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陈陌没忍住又咳了声,迅速偷瞄了一眼沈君尧,再度慌乱地拨动调台按钮。 一道低沉的男中音,嗓子里带着一种造作的柔情正在念诗:“我听见你的呼吸,每一次起伏,仿佛都在我的心上敲打……” …… 不是你们午夜档节目都这样事儿的吗? 换台! 这次来到了恐怖故事栏目,入耳便是一阵极为阴间的音效,一个刻意压着嗓子的女人用诡异的声调说着:“她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门板吱呀一声……她始终觉得好像有什么,一直在黑暗中盯着她……” 陈陌背后不由自主泛起一丝凉意。 似曾相识的剧情让他想起了在里世界的那几个夜晚,当时没觉得怎么,这会儿想起来,后知后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迟疑了一下,正准备关掉广播,沈君尧却忽然看过来,问:“害怕了?” 他唇角微勾,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笑意。 陈陌耳根微红,却逞强道:“怎么可能?” 他不再换台,电台里的女人继续用那种毛骨悚然的语气说着后面的故事,陈陌目视前方,看着已经恢复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晚,尽量不去听剧情。 奈何这节目的配乐实在太阴间,存在感太强,他的后背越来越紧绷。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可是……那道奇怪的声音再度出现……” 就在他忍不住开口投降的时候,沈君尧伸出手,换了个频道。 这时,广播里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语调欢快。 “今天为大家介绍的是一款绝对能够满足你味蕾的甜点——冰山熔岩巧克力蛋糕!对巧克力控来说,这绝对是销魂级别的吃法,爆浆的瞬间,心都跟着融化!巧克力岩浆冒着热气缓缓流淌,吃的时候叉一小块略显酥脆的蛋糕,蘸着流动的巧克力熔岩吃,温暖又湿润,再搭配一杯喝咖啡或热红茶,简直完美……” 陈陌终于松了口气,听到内容时眼睛忍不住亮起来。 “冰山熔岩蛋糕吗,倒是有阵子没吃到了……” 沈君尧听见了,好奇问道:“你喜欢吃这个吗?” 在超市里世界的这几天,他们都没怎么吃正餐,饿了就拿货架上的商品充饥。沈君尧其实注意到了,陈陌好像比较喜欢吃甜品。 陈陌微微一愣,耳根微慢,反应慢半拍的说:“嗯,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 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之后竟然就没再安静下来,两人始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再让气氛陷入尴尬。 陈陌几乎心怀感激。 到家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车辆开进院子的声音还是惊动了父母。 陈陌注意到楼上爸妈房间的灯亮了,解开安全带对沈君尧说:“谢谢沈队,今天太晚了就不请你进去了。” 沈君尧却看着他,说:“要不要帮你?” 陈陌疑惑:“什么?” 沈君尧道:“你父母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陈陌:“……!!!” 陈陌不禁脸热:“你帮我?怎么帮?” 他想跟爸妈说临时去朋友家了,然后对方家在深山老林没有信号之类。 沈队长说帮忙,难道是为了帮他圆谎? 陈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如果他真的帮自己圆谎,他爸妈得想歪到哪里去。毕竟他们可是已经着手介绍男人给自己相亲了。 陈陌想说,还是别了。 沈君尧却道:“我可以帮他们修改记忆,让他们忘掉这几天你不在家的 事实。” 陈陌:“……啊,这样啊。” 陈陌笑了笑,说:“谢谢沈队,不过不用啦!是我的过失,承担他们的怒火也是应该的,怎么能为了逃避就擅自修改他们的记忆呢?” 沈君尧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那好,我走了。回头联系。” 呃,回头联系吗? 陈陌心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丝愉悦,随即却想到,沈队说的联系很可能指的是这次事件的后续,或者是狩猎组招募的事情。 总归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他抿了抿唇,把一丝笑意抿回去,说:“好,再见。” 沈君尧启动车子,陈陌看着他的车辆驶入拐角消失不见,身后的大门被拉开。 “陈小陌,你死哪里去了,还知道回来!” 毫不意外,是妈妈宋安凤的河东狮吼。 这次他爸也不当和事佬了,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沉声问:“你最好解释清楚,一声不吭消失六天,到底去了哪里?” 陈陌:qaq 陈陌花了两个多小时安抚父母,靠着这几天在里世界编好的腹稿临时发挥,编了个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故事,最终把他们哄回房间睡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好累zzzzz. 次日,陈陌才知道,原来他失踪的这几天,家里已经报警了。 警方调查发现他跟一个黑色制服男人走了,把这个结果告诉陈爸陈妈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陈陌清楚,警方知道这是异端管理局的人,出于保密,没跟陈家人说明更多的内情,但还是给他们看了最后的监控录像。 陈陌父母看过监控录像之后也不太确定了。 录像中,陈陌跟那个高大年轻的男人说说笑笑,不像是被迫,但之后却一直联系不上。 一方面担心孩子的安全,一方面又怀疑这事儿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难不成,是小年轻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谈恋爱去了?但时间未免太长了,让人忍不住担心是不是被骗去哪里嘎腰子。 这样提心吊胆等了六天,人终于回来了。 说的话虽然不诚实,但跟他们猜测的差不多。 “老实交待,究竟是不是谈恋爱了,监控里那个男的,是你的男朋友吧?” 陈斯原宋安凤担惊受怕一个星期没睡好,夜审没俩小时就撑不住了,回去补了个好觉,醒来之后继续审。 陈陌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回屋睡了一觉竟然得出这么个结论,他都替张涛冤得慌,但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只能一个劲的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宋安凤却铁了心要儿子定下心来:“如果他是你男朋友,趁着正月我们不忙,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原本不打算干涉你们自由恋爱的,但这样把别人家的孩子一带就是一周找不到人,我们必须得把把关。” 陈陌哭笑不得:“问题他真不是啊。” 宋安凤便道:“真不是就老老实实给我相亲去!” 陈陌失踪头两天,宋安凤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出国去了,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回家翻箱倒柜,把藏得连自己都险些没找到的护照给找出来,才确定他没有偷偷跑了。 但这事儿还是让她产生了阴影。 这孩子,回国在机场就高烧一场,没安生几天又闹失踪,在眼皮子底下待着都出这么多幺蛾子,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国? 还是得找个人把他绊住才行。 孩子大了不由娘,老攻总能栓得住他? 第20章复盘 接下来的时间,异端管理局派了大量人手深入那间连锁超市连接的里世界,对其进行彻底清理和调查,并全面营救受困人员。 沈君尧和张涛带领狩猎组一队全员出动,清理残余怪物。 这次所有人装备精良、武器齐全,普通的蓝衣无脸怪不堪一击,裂口怪固然难缠,但狩猎组全员久经沙场、配合默契,行进如推土机,势不可挡。 他们在前方开道,研究组、调查组和医疗组等部门的同事们随后跟上。 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里世界的空间并非无限,却也不小,精确测绘的结果是占地约三千六百多亩,跟申城顶级学府的面积相差无几。经过半个月的地毯式搜索,管理局营救受困者共计六千余人死亡人数未知——这些人被困在里世界的不同区域,建立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生存基地。每个基地的情况各不相同,依附者的生 存状态全看领主是什么性格,见了太多惨剧之后,就连沈君尧和张涛也不得不承认,严衡那样的,甚至都能称得上善良…… “可见所谓的里世界之神当初为了招待我们,竟然花了些心思挑选人选。” 上次见面的咖啡厅隔壁,是一间挺有名的甜品店。 张涛姿态放松,跟对面的陈陌聊着那个超市异端事件的后续。 他们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每人面前一份甜品,陈陌和沈君尧面前的是上次广播里听到过冰山熔岩巧克力,张涛意思意思点了份戚风蛋糕,吃了一口就没怎么动。 张涛其实不爱吃甜的,宁愿涮火锅,但队长非说来这家,他也没什么异议。 横竖此行主要目的不为吃东西,而是把陈陌进组的事给敲定。 不过他们一时没来得及讨论这个话题,因为陈陌一直在问超市的事。 这段时间陈陌为了让爸妈安心,一直待在家人身边哪儿也没去,要么陪母上大人逛街购物拎袋子,要么陪陈小米看动画片写作业,倒是参加了几次相亲饭局,他爸妈还蛮靠谱的,挑选的相亲对象看起来素质都很不错,可惜这事儿不是单看外在条件,彼此看不上眼也是白搭。 陈陌闲得都快爆炸,差点要把他的毕业论文调出来研究。 张涛打电话给他说要见面,陈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空有一个选题的论文塞回文件夹。 等到了地方,见到沈君尧也在,陈陌有点意外。紧接着他就注意到对方今天不是穿制服的,而穿了一件宽松休闲的杏色v领毛衣,搭配卡其色长裤,浅色球鞋,整个人看起来既年轻又温柔。 陈陌察觉到自己又开始关心这些不该注意到的细节,慌乱之余一直不停找话题。 在座这三人聊超市那件事最安全,更何况他是真的很好奇。 张涛说:“那些受困者误入里世界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同,调查结果却显示了一定的聚集性。除了第一批被解救的申城失踪者之外,最新一批误入的受困者来自宁城,失踪时间集中在几个月到一年之前,全部在申城这些人之前进去的。其他更久之前的受困者,排除少数已经不太记得具体日期的,大部分调查结果都显示类似的特征——失踪时间、地点集中于某年某几个月内的特定城市。”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2节 陈陌猜测:“我以前还以为这个超市只是里世界在现实中众多出入口中的一个,这么看来并非这样?” 张涛点了点头:“它只有一个出口、一个入口,之所以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受困者,因为其幕后操纵者每隔几个月就会通过附着在某个顾客随身物品上的方式转移作案城市,每经过一个城市又会随机覆盖当地的连锁超市,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诱捕人类。”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陌问。 “为了吞噬。”这次换沈君尧来回答。 “吞噬?”陈陌看过去,注意到沈君尧面前的冰山熔岩蛋糕已经被吃了大半,他手大,捏着小小的蛋糕叉,显得蛋糕叉特别迷你。陈陌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对方匀称修长的手指上,好一会儿才回神,目光忍不住带上一丝窘迫。 沈君尧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小小异样,耐心的解释:“某些异端提升力量的方式是吞噬其他异端,或具有超能力的人类。” “吞噬超能者吗?”陈陌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那些超能者在里世界分明过得还不错,保护普通受困者抵御怪物的攻击,享受着人上人的待遇。” 沈君尧想了下,举例道:“你可以这么理解,那间超市里世界是一个偌大的超能者饲养基地。” “这间超市的幕后黑手是一个掌握空间能力的吞噬型异端,目前已经被收容,编号吞噬者-3008。3008通过吞噬超能者提升力量,碍于自身的特性,它无法通过其他方式捕猎,只能伪装成正在营业中的超市,诱捕无辜人类。” “3008会通过观察和分析顾客的言行举止、购物清单等方式判断他们是否单身或独居,会刻意挑选即便失踪也不会立刻引起警方重视的人群下手。” “这些被诱捕的人当中,有大量普通人类,也有极小一部分超能者。普通人类可以为3008提供少量养料,超能者才是3008的主要目标。3008吞噬超能者之后,需要一定时间对其能量进行消化吸收,对于这段时间新进来的超能者,则通过派遣所谓的神使进行拉拢,许诺以里世界的定居特.权和超然身份,诱惑他们留下来。” 陈陌想起他们在里面时遇到的那个神使,后知后觉:“所以他当时拉拢我,并不是真的看中我的能力,而只是想把我饲养起来,等3008什么时候饿了就把我给吞了?” 沈君尧看着他,没正面回答,略带安抚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陌不好意思地笑了声,说:“我没事,它不是没得逞么。” 沈君尧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道:“为了保证超能者的超然地位,也为了防止他们内斗或联手,3008用各种方式传达出一个讯息,那就是:里世界之神不喜超能者拉帮结派,试图用这种方式分化他们。” “难道所有人都信这一套?”陈陌视线不自觉盯着他的动作,想起当时他们也遇到这种事,忍不住质疑。 沈君尧神色淡然,说出管理局的调查结果:“当然不是。不过3008是里世界的操控者,在这个空间范围内,如果不是碾压级别的实力差距,3008将占据绝对的主场优势。那些不信它、不服从的超能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吞噬,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样的策略下,被留下的超能者都是相对“听话”的。 超市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基础物资,受困者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困境之后,很多人就干脆接受命运,留在这里生活。 在超能者储备逐渐增加的情况下,普通人类对3008的作用其实越来越有限,但留着他们其实也不是特别费劲,毕竟超市货架上的商品都是3008通过空间能力从世界各地“零元购”过来的。 而这些普通人类的存在,却能大大提升超能者的定居体验。 建立基地、抵御外敌,在一群人中享受皇帝般的待遇,有些运气好活得久的超能者,甚至已经在里世界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3008在里世界内投放了两种级别的怪物,低阶的蓝衣无脸怪确实是一种由无机材料塑造的傀儡,被设定了每晚攻击人类的程序,职责是确保里世界的普通人类数量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用以降低成本和风险;而高阶的裂口怪,则有点像渔人训练的鸬鹚,会在3008需要的时候出动,吞下超能者并带到3008面前,交给它来吞噬消化。” “原来如此!”陈陌忽然想到当初在游乐场看见的那一幕。 一个小男孩明明被裂口怪吞到肚子里,被他一拳打在肚子上 之后,竟然把小男孩完整地吐了出来。 所以裂口怪本身并不吃人,它只是为3008抓捕超能者而已,又因为里世界内超能者往往都是独倨一方,所以就有了“领班”通常单独行动的说法。可陈陌他们三个无论怎么被离间都坚持一起行动,加上3008对他们的忌惮,一下子派出了五个,才造成了那天晚上的混战。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领主级别的超能者被裂口怪吞掉。由于信息不对称,受困者只会以为他们的领主实力不足或运气不佳,所以惨遭不测,甚至绝大多数被吞噬的超能者本身,至死都没发现真相,以为真的有什么里世界之神在庇护他们。” 陈陌没想到自己只是没参与到后半段的收尾工作,居然错过了这么多。 张涛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君尧:“队长,我有一件事没搞明白,当初我们三个明明是无意间进去的,你后来为什么说那不是巧合?” 沈君尧眸光微动,看了他一眼,见陈陌也盯着自己,似乎也很想知道答案。 他无奈地笑了笑,承认道:“对,在那之前,我其实已经掌握了进入里世界的方法。” “3008之所以每隔几个月就转移阵地,以极度低调的方式诱捕人类,是因为它只在自己操控的里世界空间内拥有绝对主动权,在外界,它的实力只算平平。它会尽可能地隐藏自己,超市被异端管理局接管之后,它没能及时逃脱,干脆选择关闭入口,试图龟缩在暗处等待时机。” 他瞥了眼张涛,继续道:“异端管理局毕竟是专业的,总有一些方法能找到它的位置。只要实力足够,强行破解空间结界并非难事。不过毕竟那里面还有数量未知的众多受困者,暴力碾压可能会伤及无辜,所以我打算找机会潜进去查个清楚。” “本来也打算找队友一起进去的,刚好那天陈陌在。”沈君尧说。 张涛看着队长,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他记得当时队长的态度,好像不想让陈陌卷进来的。 是自己记错了吗? 第21章口粮 3008对里世界的监视无处不在,所以沈君尧在那几天格外沉默少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对于“意外闯入”的三个人,3008当然想观察试探,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以免陷入被动,一开始只出动了普通蓝衣无脸怪,攻击无果后,才派出严衡基地的人前来拉拢。 没想到陈陌他们护住了被严衡放弃的依附者,直接跟基地闹掰了,这事儿就没成。离开时严衡暗示他们应该分头行动,结果还是没成。 事情到了这一步,原本3008还可以采取“拖”字诀,跟他们一直耗下去。 然而沈队紧接着就推算出里世界的变换规律,3008再也坐不住。 于是又派出所谓的神使试图离间他和两位队长,再度碰壁之后,最后使出“送神计”,把申城的受困者打包还给他们,只求息事宁人。 沈君尧一直没有提,加上一开始张涛和陈陌的表现也让3008误解,以为他们只是误打误撞闯了进去,没想到他们根本一开始就掌握了进入里世界的方法。 陈陌在心里把整件事复盘了一遍,忽然想到什么,问起:“对了,严衡和他的那些情人们现在怎么处置?” 陈陌还记得,他曾亲眼看到严衡身边那个年轻男伴把一名无辜受困者踢到怪物堆里。这样的人总不能随随便便放出来危害社会吧? 沈君尧道:“我们找到他们基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陈陌呆了一下,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沈君尧却并不意外:“3008希望严衡能拉拢离间我们,但他没能做到,这个结果符合它的处理风格。” “我们会根据调查结果,安抚并释放无辜的受困者,至于那些手染鲜血的家伙们,当然会进行相应的审判,这些都有专门的同事去接手。” …… 他们在甜品店聊了许久,等这事儿终于说得差不多了,张涛终于想起他们的来意,问陈陌:“你现在怎么想的,给个准话吧,要到我们一队来吗?” 陈陌确实已经有了决定,很爽快地答应:“去啊。” 这次的经历让他觉得,能够加入这么一个组织其实挺有意义的。 这个答案张涛并不意外,毕竟在里世界的时候他没少花功夫劝说。 不过终于说定了还是很开心,他对陈陌道:“那你后天来基地报道吧!” 陈陌问:“后 天?” 张涛道:“嗯,3008这件事大家连续加班半个多月,都累得不轻。上头给了两天假,你这两天过去见不着几个人。” 陈陌点头答应,看了面前两人一眼。 略带担心地问:“那你们要不要回去休息?” 横竖事情已经聊的差不多。 张涛无所谓地说道:“我不去队里报到就算是休息了。” 他光棍一个,回去也是训练,累得慌。他随口问陈陌:“你待会儿干什么去?” 陈陌看了看对面的商场,说:“去那边买点东西。” 主要是陈小米得知他出门却不带上自己,嘴巴气得鼓鼓的,得买个礼物糊弄一下。 张涛便提议:“我也去。” 陈陌没什么异议,两人看向沈君尧,都想着他一定不会参与这种活动,刚准备道别,未料这人语气随意地开口:“一起。” 张涛:? 队长不是最讨厌逛街的吗? 他知道沈君尧还有个身份,是个很有钱的豪门大佬、知名企业家,平时想要什么都有专人送到家里去的。 陈陌也觉得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经常陪老妈逛街没错,不过三个大男人一起逛,还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男生逛街没什么好挑拣的,三人直奔商场二楼的文具店,陈陌随手拿了个动画片里经常出现的角色玩偶,正要去结账,却听见张涛说:“我也送她一个礼物吧。” 他还记得那天小女孩被裂口怪吓得眼泪汪汪的模样,怪可怜的。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还是帮她压压惊。 张涛随手挑了一个赛罗·奥特曼,对陈陌说:“你回去跟她说,赛罗奥特曼会保护她的。” 陈陌敬谢不敏。 把那个手臂高的咸蛋超人放回架子上,指了指另一边的三丽鸥家族摆件,说:“她喜欢这个。” 别的女孩子喜不喜欢奥特曼他不知道,反正陈小米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张涛很听劝,在陈小米最喜欢的库洛米和美乐蒂旁边拿起了帕恰狗。 陈陌:…… 行吧,陈小米也挺喜欢帕恰狗。 这时,沈君尧在旁幽幽开口:“那我送个什么?” 陈陌注意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很近的地方,不禁耳根微热,连忙说:“其实不用客气的。” 沈君尧只看着他,陈陌于是指了指架子上库洛米造型的电动削笔机,说:“这个挺实用的。” 沈君尧于是拿起了那个紫色的削笔机,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不得不承认,现在小女生们用的文具确实赏心悦目。 之后各自结账,把三个礼物装袋交给陈陌。 陈陌替妹妹说了声谢,张涛却忽然指着他惊呼一声,沈君尧也看了过来。 陈陌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衣摆,感觉眼皮抽了抽。 竟然又是那只断手! 什么时候来的? 他猛然将断手扯下来,捏在手心里,皱眉道:“这玩意不是早就被你们收容起来了吗?” 张涛也觉得奇怪:“可不吗?我们收容处管理挺严格的,怎么又给它跑出来?而且居然还找你?” 沈君尧表情不大好,把断手接过去,准备带回去亲自收容,并对陈陌道:“这是‘特瑞斯之手’,手的主人具有对危险的预知能力,它总是缠着你,说明你最近身边可能会发生危险。” 他看向陈陌,提议道:“不如你现在就进组吧,住到基地宿舍去,那里会比较安全。” 陈陌此刻已经不再会怀疑他们话里的真实性,不过住进基地?虽然他很怀念那边的各种训练室,也很想马上就过去训练,不过住进去肯定不行。 再怎么着,也得跟家人商量一下。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3节 他说:“没事,我会尽量注意的。至于要不要住宿舍,还是等我正式进组之后再说吧。” 沈君尧和张涛虽然不太放心,却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分别前,沈君尧交给陈陌一只通讯器:“这是我们内部的通讯设备,s级中阶以下的异端控制的领域内都可以保持信号畅通。” 这可是个好东西。 陈陌接过来一看,外形跟手机差不多,机身简洁美观,没有镂刻任何品牌或logo,屏幕上只有三个图标,分别是通话、信息和一个以异端管理局logo为图像的app。 陈陌直觉点击app进入主页,粗略看了一眼,似乎是异端管理局的内网。 “内网账号等你进组之后再发你,在那之前直接电话联系。” 陈陌点了点头,发现里面已经存了两位队长的号码。 沈君尧又叮嘱了一句:“如果遇到危险,记得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沈队。”陈陌说。 沈君尧笑了笑,说:“叫队长吧。” 陈陌听话的改口:“谢谢队长。” #“吞噬者-3008”不为人知的真实结局# 沈君尧回到异端管理局基地,径直来到地下三层的收容区。 此处终年不见阳光、与世隔绝,白炽灯光线冰冷刺目。 历年来被管理局收容的异端,那些威胁人类社会的存在,都被关在这里,永不得见天日。 沈君尧步子不紧不慢,他还是白天里的休闲装扮,球鞋踩在金属地砖上的声音轻盈而平稳。 如果此刻有人在场,就会发现他毛衣领口边搭着一截苍白诡异的断手,那就是他说要亲自带回来收容的“特瑞斯之手”。 不过,沈君尧并非为了收容“特瑞斯之手”而来。 事实上,他挺喜欢这小家伙,特许它在基地内外一定程度的出入自由。 沈君尧的目标是这条走廊尽头的13号收容室,那里关押着最近收容的“吞噬者-3008”的实体。 几天之前,“吞噬者-3008”还隐藏在那间看似寻常的连锁超市内部,伺机吞噬每一个误入的顾客。此刻,它的力量已经被彻底剥离,通过空间操控的方式从世界各地零元购的商品和货架也都因为能量中断而回归了原位。 “吞噬者-3008”造成的混乱即将恢复正常。 不出意外的话,那间超市和周边的商铺将于一周之内恢复正常营业,居民也会陆续回迁。 能顺利将这种级别的异端从它的寄居处成功剥离的存在不多,是沈君尧亲自动的手。 如今的“吞噬者-3008”已经恢复了真实面目,它的真身是一个迷你超市模型,巴掌大小,普通塑料材质,看起来就像旧玩具店货架角落里陈列的、无人问津的廉价摆件。 看起来甚至不比他买给陈小米的那个电动削笔机值钱。 模型上有小小的入口和出口指示牌,谁能想到,它们竟然真的连接着一个3600多亩的内部空间,曾经困住了不计其数的误入者。 当然起初它的里世界一定没有那么宽敞,是3008多年如一日诱捕并吞噬超能者的力量,经营提升之后的结果。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 嗜人者人必嗜之。 沈君尧来此的目的非常简单。 他饿了。 已经有段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食物”,3008的出现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虽然这么做可能不太符合管理局的规定,可规定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为了听从者制定的。 沈君尧打开13号收容室的门,走到代表“吞噬者-3008”实体的模型前。 头顶灯光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不稳定的光线中,高大的人影模糊不清,几经折射扭曲,那人影摇晃,下一秒竟然化作一条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巨蟒,盘踞的身躯几乎填满了空间,漆黑的鳞片隐隐泛着寒光。 “吞噬者-3008”拥有智慧,却不会说话,也无法哀求。 当然,即便它能,也无法阻止接下来的命运。 巨蟒张开大口,将它的精神力尽数吞没。 整个过程是安静的,无声无息的。没有暴力、没有破坏、甚至没有任何反抗。3008的意识以一种人类无法感知的方式颤抖着,它的精神力剧烈震荡,仿佛在无声的尖叫。 它曾经吞噬过无数人类超能者,却从未体验被吞噬 的感觉。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能量被快速抽离、榨取,吸收殆尽。 本能的求生欲令它发出了最后的精神爆鸣,像是垂死的哀嚎,却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意识崩溃,能量湮灭。 模型成了真正的模型,烂塑料一堆。 “吞噬者-3008”被吞噬了。 巨蟒微微摆动身躯,恢复成高大的人类模样。 沈君尧站在原地,微阖双眼,默默消化刚刚吞噬的能量,感受着久违的饱足。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堆塑料残骸上。 那里残存着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沈君尧上前,捡起了残骸中间那块散发着浅紫色光芒的碎片,细细查看。 待确认了这碎片的来历,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正要准备离开收容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君尧侧眸看过去。 来者是一位穿着笔挺制服、佩戴高级勋章的中年男人。男人相貌坚毅,是s级的人类强者,实力强大,地位也很高。 正是异端管理局的局长,庄慕恒。 庄慕恒站在门口,目光从沈君尧肩上的特瑞斯之手,扫到收容室内已经碎裂开来的超市模型,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君尧。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有隐隐的压迫感在流动。 “你把它吞噬了。”庄慕恒声音低沉,语气并不意外,却带着些警告意味。 沈君尧平静地承认:“是的,放着也是放着,不是吗?” 庄慕恒淡淡道:“毕竟我们有规定。” 沈君尧说:“我饿。” 庄慕恒看向他:“你可以提出申请。” 沈君尧很给面子的答应:“下次一定。” 庄慕恒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沈君尧就算不答应,自己实际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类似的情况,眼下能做的就是努力规劝。 好在这家伙虽然偶尔不按规矩办事,却几乎没怎么在原则性的事情上挑衅过人类。 异端管理局狩猎组,职责是处决各种威胁人类安全的异端。 处决异端的方式有很多种,成为这位的口粮,也是方式之一。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第22章红眼 这天,陈陌接到高中班长林隽的电话,林隽问他:“你还记得王超阳吗?” 陈陌当然记得,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对方被那只断手——也就是“特瑞斯之手”忽然攻击扼住了喉咙,急得他一身汗,好不容易才把它安抚下来,还麻烦张涛他们过来帮忙收尾。 不过林隽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人,难道那天张涛清除记忆时出了什么差错? 陈陌心里各种念头闪过,表面却很冷静,语气随意地回道:“记得啊,他怎么了?” 林隽在电话那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给我说了好几次,让我约你出来聚聚。” 陈陌:“?” 跟他很熟吗? 不过,王超阳从高中的时候好像就一直不怎么喜欢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陈陌也不是很喜欢对方,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厌恶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王超阳为什么忽然想约自己聚聚? 难道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陈陌问:“他想约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找你干什么?” 林隽分明也有些苦恼:“我也奇怪呢。不过他除了想约你之外,还想约李航,说是几个人一起。我记得李航好像也跟他不大对付,他这是想干什么?” 林隽其实也不大喜欢王超阳,因为这人说话做事有点太不讲究了,经常就不顾时间场合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总是把气氛搞得很僵。 不过林隽是班长,王超阳又提了很多次,他总不能替陈陌回绝,只得打个电话问问。 李航也是他们同学,陈陌跟他的关系倒是不错。 便问:“那李航来不?还有谁?” 林隽说:“李航说你来他就来,没别人了,就我们四个。” 陈陌想,四个人中,林隽和李航他都挺乐意聊,多一个王超阳不多,便答应了。 “行,那就聚吧。”他倒想看看这个王超阳到底想找他干什么。 最后约的时间是次日晚上8点多,地点在市区某间不 知名的酒吧。 陈陌对喝酒的兴趣不是很大,不过也没怎么反对,横竖到时候少喝点就是了。 等到了地方,林隽已经在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航也来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4节 李航上次聚会的时候没参加,陈陌挺久没见过他了,这次见面彼此都很高兴,说了说近况。 李航当年的成绩不是特别好,后来考了个普通二本,大学时一直在准备考研,上周初试分数已经出来了,结果很不错,目前在等分数线出来,并积极准备复试。 “你考哪个学校?” “申大。” 申大在国内是仅次于清北的顶级学府,主要就位于本市,不用离家太远,在申城学子心中的地位还是挺神圣的。陈陌其实有点羡慕,他以前就想考申大的,要不是高考出了意外…… 虽然他现在已经没啥心思搞学习了,却依然对申大很向往,他问李航:“有把握吗?” 李航羞涩一笑,抿了抿唇,说:“我尽力吧。” 李航的性格内敛,不爱夸大其词,虽然嘴上只说尽力而为,陈陌却看得出,他的信心挺足的。 “你一定行的!”陈陌说。 “这分数靠谱。”林隽也道。 “嘿嘿。”李航摸了摸脑袋,脸上是说不出的高兴。 三人说说笑笑,眼看着距离约定的时间都超过半个多小时了,王超阳还是没到。 虽然并不是特别想见对方,毕竟局是他组的,总不露面是怎么个意思? 三人提起这个,正疑惑着,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正是王超阳,他看了三人一眼,随口打了个招呼,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端酒的服务员。 “久等了,我让他们送了几瓶酒过来。”王超阳说着,在李航身边的空位坐下。 林隽有些意外,毕竟对方平时不是这么大方的人。 他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已经点了酒和吃的。” 六班聚会通常是aa制,林隽粗略看过去,那盘子里的酒水看起来都不便宜,他们还是学生,有些超出的消费实在没必要。 王超阳却嗤笑了声,说:“点都点了,先喝着吧。” 他示意服务员将酒放下,不知有意无意,当服务员将托盘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时,王超阳忽然往上抬了抬手。 陈陌刚好看过去,眉头微挑,伸手将王超阳碰到的托盘边缘扶稳了。 要不是他出手快,这一盘子酒瓶全都得倒下。 服务员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继续往茶几上摆酒。 王超阳看了眼碍事的陈陌,跟他视线对上。 陈陌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服务员半蹲在茶几边摆酒,等把酒瓶和杯子都放好了,便起身准备离开。不料却被什么东西拐了一下,一时没稳住重心,整个人往茶几上斜斜地栽了过去。 陈陌倒是看见了王超阳拿胳膊肘杵他的那一下,却因为坐在中间的关系,隔着两个人不方便出手,没能及时扶住人。 “哗啦”一声,酒瓶全倒了,酒水漫了满桌子。 “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王超阳先声夺人,立即发难。 服务员本就因为这突发事故吓得呆住了,被吼之后更是面色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陌皱眉道:“王超阳,你才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你撞他了。” 王超阳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人还真会假好心,明明是他先踩了我的脚,我想把脚抽出来才不小心碰到他的。” 服务员忍不住反驳:“我没踩你……” 可踩没踩脚是桌子底下的事儿,怎么说得清?他不大自信,声音就很弱,几不可闻。 倒是王超阳不依不饶,嗓门很大:“这些先不提,碰倒了这一桌子酒算谁的?” 他看向服务员:“今天这事儿没完,给我喊你们经理过来。” 陈陌:“……” 陈陌真是越来越不懂了,这人到底想干嘛? 一旁的林隽和李航都看傻了。 他们没发现王超阳之前的小动作,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情况忽然变成这样。 酒吧经理很快赶到,在王超阳吵吵闹闹的要求中,最终答应为他们换到隔壁包厢,除了免掉那些被摔碎的酒水费用,还升级了包厢服务,并多送两瓶洋酒。 王超阳这才罢休,脸上浮现几分得意,对三位同学道:“走,我们去隔壁。” 陈陌:“……” 李航:“……” 林隽:“……” 三人沉默良久,林隽暗自叹了口气,开口缓和气氛:“别麻烦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 ,要么我们回去吧,下次再聚?” 王超阳脸色骤变:“什么差不多,我才刚来,你们这是不给我面子?” 说实话,陈陌真不太想给这个人面子。 不过林隽和李航的性格都没那么不客气,在王超阳咄咄逼人的盯视中,两人只得答应着往隔壁走,陈陌就算有什么想法,看这两人的份上,暂时也都压住了,慢慢跟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总归不可能这一通撒泼打滚,就为了讹两瓶洋酒? 隔壁包厢一看就更豪华,有卡座有吧台,可以唱歌还能玩桌游。 因为升级了服务,有专门的调酒师过来调酒。 调酒师长得斯文帅气,个头中等,略长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声音很好听。 他跟四人打了招呼,问他们各自想喝什么,之后走向吧台,开始为他们调酒。没人注意到他转身时,跟表情莫测的王超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昏暗的灯光下,调酒师低头调酒的动作娴熟而优雅。 他先从冰盒里挖出一颗跟婴儿拳头差不多大小的冰球,放入造型精致的玻璃杯中,先后倒入几种颜色不同的酒液,琥珀色的、浅蓝的、粉红的、透明的…… 各色酒液顺着高脚勺滑入杯中,在冰球周围缓缓流动,形成了梦幻般的色彩渐变。陈陌原本没打算在这喝酒的,看到这精致的调酒最终忍不住想尝尝看。 他打算等会儿结账的时候多给些小费,王超阳多半是冲自己来的,连累这些人遭受无妄之灾。 调酒师朝陈陌笑了笑,将制好的调酒递给他。 陈陌与林隽正说着话,顺手接过来,正准备喝的时候,忽然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原本色彩缤纷的酒液不知何时变成了微红,正中的球形冰块也在发生某种变化,颜色从原本的透明慢慢变成青白,随即显现出一条条红色细线,中心的部分颜色则越来越深。不多大一会儿,那颗冰球就变成了一颗硕大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安静地漂浮在酒液中,无声地注视着他。 陈陌看向调酒师,看清对方嘴角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猛然放下杯子,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通讯器。刚翻出沈君尧的号码,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周围红光一闪,通讯器“啪嗒”一声,掉落在吧台桌面。 光线昏暗的包厢内,四名客人凭空消失。 吧台后的调酒师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仿若未见,继续低头调制酒液。 四下安静,只听见冰块撞击杯子内壁的轻微脆响。 调酒师端起为自己调制的猩红酒液,喝了半口,唇畔笑意更深:“小子们,享受你们的美梦吧!” 距离酒吧几十公里外,某别墅区。 沈君尧身穿睡衣,正在书房看文件。前段时间忙于狩猎组的工作,公司的事情堆积了不少,很多需要签字的文件要看。 跟手里性质严肃的文件内容不搭,他的神情有些散漫。 如果注意观察就会发现,沈君尧已经很久没有翻动文件,更像是借着看文件的假象在想事情。 某个瞬间他略有所感,放下文件。 趴在肩头的特瑞斯之手也忽然动了动,猛然攒紧了他的衣服。 “他出事了吗?”沈君尧看向特瑞斯之手,紧接着拿出抽屉里的通讯器看了眼。 没打电话过来,并不代表安全。 他点开一个隐藏app,输入对方的设备号,查找定位。 第23章拯救 陈陌跳河了。 被班里那个叫王超阳的富二代学霸救回来的。 据说那天放学后他背着书包,从学校后门出去,走的那条青石板小路,径直去往学校后面大概三公里处的小河。 他把书包放在河边的一棵大柳树下,底下压着一封手写的遗书。 之后便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同班的王超阳刚好经过,二话不说跳下去把他捞了上来。 据说救上来他已经没气了,王超阳又是胸外按压又是人工呼吸的,一通忙活把他救醒,终于在救护车赶来之前恢复了他的心跳。 陈陌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醒来之后精神就一直仄仄的。 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投河。 可只要一想到学校后面的那条河,他就忍不住很在意,那条河,好像不是很干净啊。 上下学路过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看到附近的商户拿着拖把 去水边清洗,脏兮兮的墩布在水里搅动,把原本就很浑浊的河水弄得更脏。这条河常年呈现着一种他很不喜欢的青绿色,况且沿岸还连着不少生活排污口……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想不开…… 啊不是,有什么事想不开,能逼着他跳进那么脏的一条河里啊! 陈陌快被自己的想象给搞吐了。 他靠在枕头上平息心情,努力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时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一个穿校服背书包的男生探头探脑望进来,看到他醒了,期期艾艾地走过来。 “陈陌,你还好吗?”男生问。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5节 陈陌仄仄地看了对方一眼,认出是班里的同学,名叫李航。 他魂不守舍地说:“不太好。” 虽然他已经洗过两遍澡了。 可还是不大好,有点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我,听说了你的事……”李航支支吾吾地说,“你也被那些人欺负了啊。” 陈陌这次跳河,是因为遭遇了学校霸凌。 他的遗书上是这么写的。 那张被书包压着的、从练习簿上撕下的纸张上写着他每天被欺负的经过,最后还附上了两句话:“我受不了这个世界了,我想死。我希望那些恶棍也死去!” “也”这个字就很微妙。 陈陌看向李航。 李航低着头说:“他们也总找我。” 陈陌惊讶地看过去。 李航其实也有点受不了,但他不想死。他也不希望陈陌死。 “那几个人也经常堵我,找我要钱,打我,骂我……”李航声音带着些哭腔,“我也觉得他们很过分,但是……” 李航每天忍受得很辛苦,他没想到有个人比他忍得更辛苦。 宁愿跳河也不愿意继续承受这一切。 “以后,咱俩一起放学吧。”李航提议。 他没说的是,不要伤害自己。 陈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跳河“死过一次”的原因,对以前的记忆都不是很深刻。 那封遗书里难以忍受的经历,好像已经影响不了他,那些强烈的憎恨,也好像都远离了。 有一群人每天都欺负他,欺负得他都活不下去了,陈陌却觉得那些记忆离自己仿佛很远,很远。远到没什么真实感。 当然,更不可能为了那些记忆,再度生出想死的感觉。 “好啊,以后就一起走吧。”陈陌同意了李航的提议。 多个朋友一起走,两个人互相照应,应该能让那些霸凌者忌惮些吧。 陈陌没想到的是,两个人一起走的结果,居然是一起被欺负。 这天放学之后,陈陌和李航约定好一起回家。 他们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有几个穿着随意的男孩子正等在巷子口。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但那条巷子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 最终双方还是狭路相逢。 “识相点,零花钱交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叼着香烟的瘦高个男生,男生靠在墙上,侧头上下看了他们一眼,张扬地开口要求。 姿态并不因为今天他们两个人同行,而有任何收敛。 陈陌注意到这群人都没穿校服外套,从他们的同款裤子能看出都是本校的学生。 李航微微发抖,几乎没有犹豫,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零花钱双手递过去。 他清楚的知道,不交钱只会挨打,而他已经不想再挨打。 陈陌看着他熟练的交钱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他没打算交钱,而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坏种,心里估算着将他们打趴的可能性。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袋就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好像有某种力量在警告他:不许动手。 脑海中好像有两道声音在不停争执,一个声音循循善诱:“把钱交给他们,乖乖听话。” 另一个声音则很不情愿:“不给,凭什么?” 前一个声音说:“因为你惹不起他们,只要听话,把钱给他们,以后就能太平了。” 另一个声音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因为听话就太平,我之前都被逼得跳河自杀了,怎么没见他们太平?” 前一个声音吱唔一阵,又说:“总之你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另一个声音反驳:“什么叫我惹麻烦,难道不是麻烦惹到了我?” 陈陌脑海中正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要钱的瘦高个却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哟,怎么着?看你这表情,不情愿呢?” 说着突然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陈陌脸上。 陈陌眼前一黑,比起疼痛,愤怒更令他难以忍受。他咬着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该死的!居然打他的脸。 陈陌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的脸! 可他竟然完全无法还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地禁锢着他,令他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 脑海中那道声音则在一直叨念着: “顺从吧!你打不过他们的,只是一些钱而已,给他们就是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顺从?凭什么顺从?一些钱而已?这些钱不是他爸妈辛辛苦苦挣来的吗?凭什么给这些渣滓? 可当他用尽全力终于突破那股无形的束缚,握紧拳头时,一股电击般的痛苦猛然袭来贯穿全身,从天灵盖到脚掌心,陈陌被电得灵魂都在震颤,整个人痛得几乎当场失去意识。 他被电得浑浑噩噩,根本没力气再做第二次尝试。 到底怎么回事? 陈陌模模糊糊的想着,他好像根本没办法反抗,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可以有。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难道他必须接受得被勒索、被霸凌的命运? 陈陌觉得这一切真是太荒谬了。 李航看到他挨打,眼中浮现一丝惊惧,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挡在陈陌面前,声音颤抖地帮他求情,对瘦高个说:“陈陌他,肯定是没钱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前几天都跳河自杀了,求求你们……别逼他了吧?这样,我明天让妈妈多给我一点钱……你们不要打他了……” 瘦高个听了,嗤笑一声。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伸脚踩灭,抬眼看着李航:“行啊,你能多拿钱,是你的孝心。但这是两码事,他不给钱,他就得挨打。”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揍。”瘦高个冷笑着让开位置,示意身后之人上前。 几个坏学生围拢过来,拳脚毫不留情地朝陈陌招呼过来。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砸下,陈陌却始终无法反抗,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手脚死死禁锢,整个人如同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心中飙出无数抗议和脏话,耳朵却嗡嗡作响,脑海中那股电击般的痛苦如影随形,就像最尖锐的锥子,不断刺穿他的意识。 就在这时——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快放开他们!” 几个为非作歹的坏学生们都愣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瘦高个满脸不耐烦,问:“又是谁来找麻烦?” 其中一人轻声回道:“是王超阳。” 瘦高个脸色凝重:“就是王氏企业的继承人,七中高二的年级第一,老师校长都很宝贝的那个王超阳?” “是的。” 瘦高个皱了皱眉:“啧,真麻烦。” 他啐了一口唾沫,招呼几个跟班撤退,临走前看了陈陌和李航一眼:“算你们走运,这次就先放了你们。” 巷子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李航连忙跑到陈陌身边,扶着他站起来,朝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几次,眼中满是不安和庆幸:“他们总算走了……” 陈陌浑身酸痛,那倒是其次,更多的是灵魂上的疲惫。 他抬起头,跟赶来的王超阳对上视线,那个瞬间,他内心浮现出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 “谢谢你救了我们。”李航低声对王超阳道,语气带着诚恳的感激。 王超阳笑得随和,说:“没事,都是同学,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陌想起在医院里听说的事,开口问他:“我之前落水,也是你救的我吗?” 王超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是的。那天我刚好经过,看到你跳河,便下水救了你。” “不过,你也太不应该了,有什么事想不开非得寻死呢?” 陈陌抿了抿唇,没说话。 王超阳看着他,笑了笑:“以后你俩就跟着我吧,有我罩着你们,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的。” 李航忍不住高兴起来,对他感激一笑。 陈陌看着王超阳,心里那种奇怪的感受更强烈了。 第24章循环 王超阳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据说学校的两栋教学楼都是他爸捐钱盖的。 王超阳学习成绩很好,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是所有学霸望尘莫及的存在。 王朝阳为人还特别仗义,很受同学们的喜欢。老师们当然也很重视他,校长经常请他去办公室坐坐,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教导主任看到他也都是笑眯眯的。 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小混混们是不敢招惹的。 所以王超阳对外宣布,陈陌和李航是他罩着的人,按理来说,两人的日子应该会变得好过些。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6节 他俩照样每天被敲诈勒索,辱骂欺凌。 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那群坏学生都等在巷子口。 而陈陌和李航居然总是要走那条路,被他们拦了个正着。 之后就是被要钱,李航给钱,陈陌不想给,于是陈陌挨打。 然后王超阳如同英雄般出现,光凭一个名字就让这些小混混吓得连滚带爬,一个个跑得不见人影。 连续几天都是类似的剧本,重复的陈陌都生出了某种错觉,感觉他们每天都在拍同样的电影,剧本里他跟李航永远都是需要被拯救的炮灰小可怜,而王超阳则是那个总能及时出现的英雄式主角。 因为每次想抗争的时候,都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也有些害怕那种冷不丁就来上一次的电击,陈陌慢慢放弃了正面对抗。 他想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和家长。 既然自己不能解决,交给大人来搞定总归没错。 但遗憾的是,这样居然也不行。 陈陌其实每天放学之后,都想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每次要开口的时候,脑海里就会出现一道声音,劝他不要说。 “你爸妈已经很累了,不要把这种小事告诉他们。” “你妹妹身体不好,昨天晚上又去了医院。” “一定又花了很多钱,你爸妈工作很辛苦的,要供你上学,还要熬夜照顾妹妹,你懂事一点!” 陈陌:“……” 虽然这道声音很讨厌,每天都劝他不能抵抗霸凌者,让他懒得搭理。 不过这事儿倒是说得在理。 陈陌便没有告诉家里。 他决定告诉班主任,毕竟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可他们那个戴黑框眼镜、穿蓝色衬衫的班主任曹老师,下了课就像钻进了泥巴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根本抓不到人。 这天,陈陌下定决心一定要抓到曹老师。 下课铃一响,他从座位“蹭”的站起来,紧追夹着课本往外走的曹老师。 一边追上去一边大声喊:“曹老师,我有话要跟你说。” 曹老师就跟听不见一样,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眼看着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陈陌用尽全力奔跑,却还是没追到,曹老师进了老师办公室。 老师办公室的门口似乎设置了什么结界,总之曹老师迈进去之后,陈陌就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总觉得不能再继续往前一步。 他于是守在办公室门口等。 这时有个男生捧着一摞作业本,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看见陈陌一直在这边徘徊,就问了句:“陈陌,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陌看过去,原来是他们班的班长,叫林隽。 他想,既然自己找不到曹老师,告诉班长让他帮忙转达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他抓住了林隽,把自己跟李航放学时总被几个坏学生堵着欺负的事情说了。 林隽听后义愤填膺,愤怒道:“这也太过分了,我帮你跟曹老师说!” 陈陌感激地说:“谢谢班长。” 林隽说:“那你在这等着吧,我进去跟老师说。” 说完林隽捧着那摞作业本进了老师办公室。 他没有请陈陌一起进去,陈陌也没想起来跟着一起进去,他们仿佛都默认了,老师办公室是不可以随便踏入的。只有极少部分学生可以进去,比如班干部,比如成绩好的学生。 陈陌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林隽出来了。 陈陌连忙问他:“怎么样,你说了吗?” 林隽看着他,却猛然拍了下脑袋,说:“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居然忘啦!” 陈陌疑惑:“那你在办公室这么久做什么了?” 林隽却已经转了身,又往里头走去,显然要回去跟老师说这事儿。 陈陌只好继续耐着性子等。 再几分钟后,上课铃响了。 陈陌迟疑着要不要继续等,林隽又捧着一摞卷子出来。 陈陌看向他,林隽也听见了上课铃声,对他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陈陌,刚刚英语老师让我把卷子带到教室去,我还没来得及跟班主任说。下个课间我一定来说!” 陈陌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他两次进去都没说,却也来不及追究,急急忙忙回教室上课去了。 之后几个课间,他再去找林隽,却总是因为个什么原因,导致对方根本没办法把这个事儿 转达给老师。 次数多了,陈陌觉得,这条路可能也行不通了。 就不再找林隽。 倒是林隽每次遇到他,都一脸的欲言又止。 其实林隽心里也觉得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个重要的事儿忘了去办,这事儿是跟陈陌有关的。 可每次见到陈陌,想问个清楚,却总是转脸就忘了。 这件事让他很不安。 不安到有时候甚至脑子都有点痛了。 …… 这天放学,陈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跟李航说:“我们今天不走东门。” 学校东门就是那些坏学生每天堵他们的门。 李航听他的,便问:“那我们走哪里?” 陈陌说:“走北门。” 北门就是所谓的学校后门,也是陈陌之前跳河走的那个门。 李航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虽然走北门回家要绕点路,却比总是遇到那些坏学生强。 两人说这么说定了。 陈陌其实有点忐忑,担心那些人会转移到北门去守他们。毕竟从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摆脱他们似乎变成了某种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这天,他们竟然平安无事。 一个很简单的方法,他们只是更换了回家的路线,霸凌行为就暂停了。 李航非常激动,跟陈陌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就走北门!” 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继续走北门回家,却发现平时一直开放的这道门居然关上了,门上还挂着一把厚重的大锁,分明是今天才加上的。 这也太奇怪了。 毕竟陈陌前段时间走这个门到外面去跳河,学校都没封锁这道门。 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却忽然把门给锁了。 陈陌觉得整件事都太怪异了。 这个变化跟那个无形束缚他的力量如出一辙,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意念在强行规定他们的轨迹——要他们必须走东门。 必须被那些坏学生霸凌,必须被王超阳拯救。 “那我们就走侧门。”陈陌坚定地说。 他们学校其实还有一道隐蔽的侧门,没多少学生知道,就在食堂那边。 是提供给学校后勤员工进出货物用的。 他们准备过去看看。 通往食堂方向的半路上,他们遇到了班长林隽。 林隽看到他们,打了个招呼,看着陈陌说道:“我总觉得好像答应你去办个什么事,但老是忘了。” 陈陌其实对这个不太负责的班长有点不满,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说过我们被霸凌的事了,你当时答应我要帮忙告诉老师,但你一直找借口拖延,每次都说忘了。” 林隽愣住了:“对,就是这件事!” 他的表情变得愧疚和不安,同时也有不解,喃喃地说:“这事真的很重要啊,每次你说起,我都急得不行。可我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每次转过头我就……忘了?我的记性没那么差啊!” 陈陌一怔。 林隽的表述,让他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无奈。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阻止他们对师长揭露霸凌事件。 是的,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压制这件事,让一切维持在“他们被霸凌、被王超阳拯救”的循环里。 这时候,李航突然插话:“其实,每天被他们勒索的时候,我也不想交钱啊。可我一旦不交,脑子里就像被电击一样,疼得我根本忍不了。” 陈陌瞳孔猛地收缩。 “电击……”他喃喃道,想到每次自己反抗时脑海中同样的痛苦。 “也就是说,”陈陌抬头看着林隽和李航,“整件事中,我们三个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陈陌顿了顿,思忖道:“应该还有一个人,会有类似的感受。” 李航其实也有所猜测:“王超阳?” “对!王超阳每次都在我们遭遇霸凌时出现。今天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路线走,等会儿肯定会遇到他,到时候我们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都同意了。 陈陌、李航按照惯例走向东门,林隽跟他们一起。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7节 果然,刚出校门,就看到那几个坏学生如同往常一样等在那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次多了个林隽,三个男生,对方多少有些忌惮。 但该勒索的还是在勒索。 这次李航忍住了疼痛,坚持不给钱,陈陌也不给,林隽帮他们。 双方正要动手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王超阳如约而至。 他一脸正义凛然,大声喝道:“你们这些人,在干什么?” 坏学生们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看到他出现的下一秒就立刻收手,灰溜溜地跑开了。 王超阳走近,微笑着拍了拍陈陌的肩膀,看向他们,视线在本不应该出现的林隽身上多停了半秒钟,随即温和地问着:“你们没事吧?不用担心,有我在。” 第25章幻境 面对王超阳的关心,三人表情却都有些微妙。陈陌的态度很直接,看向他的目光称得上审视。李航和林隽则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王超阳微微愣了一下,问:“你们怎么了?” 陈陌盯着他的眼睛,道:“王超阳,我们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奇怪,想问问你怎么看。” 王超阳心头一紧:“什么有点奇怪?” “很多。我们每天遭遇勒索很奇怪,你每次都这么及时的出现也很奇怪。还有,我们本来昨天走北门,已经成功避开了这些人,但今天北门就被锁上,这就更奇怪了。你有过类似的感受吗?” 王超阳脸色僵住了一瞬,笑意有些勉强:“我倒是没特别注意过,但我确实每次都是碰巧遇到你们的。至于北门,那是学校的决定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锁上啊。” 陈陌便问他:“每天都遇到同样的情况,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王超阳不太愉快,淡淡道:“我只是刚好看到你们被欺负,便出手帮忙而已。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好端端地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说着便没好气地转身离开。 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离开巷子之后,王超阳的脸上浮现一丝慌张。他走到一处无人角落,停下脚步,四下确认之后,沉声呼唤:“红眼。” 四周温度骤降,寒气弥漫。 一片冰冷的寂静中,一只红色眼球悄然浮现在半空。 如果此刻的陈陌在现场,一定能认出它来。 这正是那天他从调酒师手中接过的酒杯里,冰块幻化而成的眼球异端。 只是,现在的它变大了很多。 它眼仁竖长,漆黑如深渊,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眼白上交错的血丝缓慢蠕动,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即便亲自召唤了它,王超阳仍下意识地躲避着那只眼球的凝视。他总觉得如果长时间视线接触,可能会被这玩意儿吸入某种未知的无尽深渊。 “你为何召唤我?” 红眼不曾发声,而是通过某种力量,在王超阳的意识中跟他交流。 王超阳语气不安中掺合了些许不满:“你应该看到了吧,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这全怪你,红眼!你设计的幻境太简单了。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剧情,别说他们觉得奇怪了,连我每天当一样的英雄走一样的剧本,都忍不住觉得无聊。” 红眼的反应平静而冷漠:“那你想如何?” “不要再让那些人在校门口堵着他们了,换些花样吧!” 红眼竟然十分好说话:“如你所愿。” 听到这句承诺,王超阳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期待的笑容。 红眼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它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虽然王超阳不知道为什么它会找到自己,答应为他实现某些不曾被满足的执念,但这些天的经历让他不得不相信,对方确实无所不能。 看着那个虚伪的陈陌、懦弱的李航,还有天真的林隽——这几个他最讨厌的人,如今都被困在自己精心设计的剧本里。 想到他们每天在自己的掌控中挣扎,王超阳的笑容渐渐扩大,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扭曲的愉悦。 之后,情况如红眼所承诺的那样,果然发生了变化。 陈陌和李航再也没有在校门外的巷子里遭遇同样的勒索场景。 却并不代表着霸凌结束。 霸凌依然存在,只是时间、地点和方式都变了。 事实上,他们的日子更难过了。 第二天一整天,就没消停过。 中午,食堂。 陈陌和李航打完饭,端着餐盘找了个座位正要坐下,一个身影突然从背后猛地撞向陈陌,力道之大让他直接摔倒在地,手中的盘子重重摔在地板上,饭菜溅了一地。 “你这人有没有点眼色?挡着我的路了。” 撞他的人非但没有道歉,还先发制人出声指责,他的同伴则站在一旁添油加醋,李航想把陈陌扶起来,结果自己的餐盘也被人掀了。 两人忍着脑海中电击的刺痛,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做无谓的反抗。 下午,上课前。 陈陌去厕所,刚进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怎么,今天还是没带零花钱么?” 之前在巷子口等他们的瘦高个,此刻正靠着男厕外的墙壁,面无表情地掏出香烟,冷冷地看着陈陌。 体育课,全班做八百米测试。 陈陌正在专注跑步时,几个男生突然故意挤过来,撞得他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地,膝盖被磨破了皮,剧烈的疼痛顺着腿弯传来。 附近的林隽看见这一幕,上前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到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到嘴边的话被忘得一干二净。 不远处的体育老师则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而这天,整整一天,王超阳都没再出现。 事实上,他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看着陈陌的倒霉样,笑得阴翳。 不是嫌他每次出现得太“及时”了么,那么就缺席几次,叫他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霸凌。 这种层出不穷的恶行持续了几天。 陈陌确实很难做到完全压住情绪,每天被愤怒、痛苦和困惑所折磨。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直到王超阳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这天,陈陌和李航又一次被那些坏学生掀翻了餐盘,忍着剧烈的电击痛苦跟对方打作一团。 忽然,混战暂停了。 有人喊:“王超阳来了!” 那些搞事的坏家伙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快速起身离开了食堂。 王超阳走了过来,扶起地上的两位同学,神色凝重,语气低沉:“我听说了你们的情况,看来你们已经被针对了。” 陈陌抬起头,默默看着他。 李航则一脸后怕,半颗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王超阳道:“我听说了,这些人似乎不打算放过你们。” 他思忖片刻,认真提议道:“这样吧,不如你们每天跟在我身边。这样我就能随时保护你们,不会让那些家伙再欺负你们。” 李航有些动摇,回头看了一眼陈陌。 陈陌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们跟着你。” 从这天起,陈陌和李航成了王超阳的跟班,他们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跟着王超阳的日子里,他们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奢华生活。 比如,他们几乎不再去学校食堂吃饭。 尽管午休时间不长,王超阳却毫不在意,每天都会带着他们去学校外面的高档餐厅。 第一次走进那家装修奢华的西餐厅时,陈陌和李航都不禁惊呆了。 “学校的破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王超阳语气里透着不屑,“今天我请客,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生活。” 说完,他领着两人走进餐厅的私人包厢。 包厢内,十人座的大圆桌摆放着晶亮的餐具、带金边的大理石桌面,显得华贵无比。 桌上林林总总摆着数十道美味佳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看上去确实比学校食堂的饭菜高级无数倍。 陈陌和李航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包厢,神色无比恭敬,他鞠了一躬,低声对王超阳说道:“少爷,这是为您特别准备的顶级松露牛排。” “摆上吧。”王超阳头也不抬,随意挥了挥手。 服务员将牛排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然后恭敬地退下。他从始至终都只对王超阳说话,完全没有看向陈陌和李航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空气。 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陈陌忍不住说:“这么多东西,我们吃不完吧……” 李航也有些不安,小声附和道:“看起来也很贵的样子。” “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王超阳听了不屑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 的嘲讽:“吃不完就扔了,我请客,不让你们花钱。” “这不过是普通的午餐而已,我平时也这样。你们不常出来吃吧?感觉怎么样?”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明晃晃的优越感毫不遮掩,陈陌和李航脸色都变了。 王超阳看着他们僵硬的神情,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他伸手拿起叉子,随意地切了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吃着,心想这日子可真不错,一辈子都这么过,他永远不腻。 除了吃饭讲究,王超阳每天上下学也都有豪车接送。 虽然穿一样的校服,但他的那几套都是特别定制,布料更为舒适柔软,剪裁也更加合身。 跟随王超阳的时间久了,陈陌开始察觉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王超阳在学校里竟然有一间专属休息室。 对此,王超阳的态度理所当然:“毕竟我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楼,给我留一层休息室又怎么样?” 这么说的话竟然挺有道理,陈陌无言以对。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8节 物质生活的奢侈只是表象,王超阳在老师心中的地位也很超然。 老师对王超阳的偏爱显而易见,甚至不分科目,任何课堂上都是如此。 “王超阳同学,你怎么看?”每当课堂上有讨论问题时,老师的目光总是第一个投向王超阳。 哪怕别的同学已经举手,甚至抢先说出了答案,老师也不过随意点点头,像是在敷衍,然后又将问题抛给王超阳。 而不管王超阳回答的内容是什么,老师总是满脸赞赏。哪怕他的答案有些空洞,甚至是错的,老师依然会微笑着夸奖他:“真不愧是我们班的天才。” 坐在后排的陈陌和李航无语地看着这一切。 班长林隽则在桌下悄悄握紧了拳头。他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困惑。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林隽心里反复浮现出这个念头,但每次他试图开口表达自己的疑虑,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发声。 -- 放学后,三人如往常那样聚在一起。 “我觉得问题的根源应该就在王超阳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陈陌已经比较确定了。 李航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我赞同。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名为‘王超阳’的宇宙里。” 林隽也有类似的感受:“他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我们……则都是没有感情的npc。” 当三人一起说出心中的疑虑,忽然,异象发生了。 地面似乎震动了一下,空气微微扭曲,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四周的景象仿佛在坍塌…… 然而,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一瞬,短短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好像刚刚那只是幻觉。 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刚刚你们感觉到了吗?” 李航和林隽都有些慌张,忍不住交流起来。 陈陌的目光却彻底变化了。他看着两位尚未清醒过来的老同学,说道:“这里是幻境……我们得找到出去的办法。” 第26章霸凌 幻境的短暂松动,令陈陌觉察到自己的记忆被扭曲改造过,眼前的身份跟他原本的情况截然不同。恢复原本的记忆后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自己的超能力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了。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被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 只要脱离了这个幻境,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不管怎么样,恢复记忆总是比被蒙在鼓里的状况好太多。不过他观察林隽和李航的情况,他们应该还没发现眼前的异常。 这事儿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陈陌决定暂时不解释了。 等幻境彻底溃散,他们自然能恢复记忆。 如今他已经十分确定,这幻境已经跟王超阳脱不了干系,他只是不明白,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毕竟除了每天让那些坏学生欺负他们,然后亲自扮演英雄来救他们,他好像没有其他的动作。难道这位老同学费尽心机,就为了拉他们进来玩cospy? 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陈陌就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耽搁下去,决定去找王超阳问个清楚。 与此同时,王超阳和红眼也察觉到幻境的崩塌迹象。 红眼及时动用能量进行了修复。 但也明确表达了担忧:“看来他们三个都已经觉察到不对。相信眼前的一切,才是支撑幻境的基础,他们既然已经开始怀疑,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王超阳的心中充满了烦躁和不甘。 现实中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财富、地位、权力——这些他费尽千辛万苦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在这个幻境里却触手可及。 然而现在,这一切因为那三个人的怀疑和不配合,正在走向毁灭。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吗?”他问红眼。 王超阳舍不得这一切,不想就此结束,重新回归现实的平凡与无能。 红眼的回答让他升起了一丝希望:“如果你能做到你答应我的事,让他们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成为我永远的能量来源。支撑这一切,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王超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狠绝地笑了笑:“那么,接下来就上重头戏吧!” 陈陌身形一晃,眼前一黑。等他再度能视物时,发现自己正被人押着双臂,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周围站着七八个经常霸凌他们的坏学生,手中拿着棍棒和球拍,正在围着一个人暴揍。 陈陌注意到,被他们围着殴打的人,正是李航。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判断出这里是学校操场旁边的体育器材室。可明明上一秒,他还和李航、林隽准备去找王超阳当面质问,可下一秒,他们就被丢进了这场屈辱的闹剧。 看来控制这个幻境的力量已经没打算遮掩。 恶意明晃晃写在脸上。 李航挨了一顿打,抱着身体蜷缩在角落,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显然,他的记忆再度被篡改,以及片刻之前他们还在聊幻境一事,重新被设计陷入了被霸凌的噩梦中。 陈陌不用看就知道他有多害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崩溃。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李航的声音微弱、颤抖,像是一根随时可能被折断的稻草,在这些人的棍棒包围中艰难求饶。 虽然知道这一切是假的,陈陌心中仍然充满了愤怒。 因为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他隐约记得,李航高中时确实经历过类似的霸凌事件。 忽然间,他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眼前的这些幻象真的跟王超阳有关吗,他依稀记得,当年王超阳似乎也是个受害者? 对了,林隽呢? 陈陌忽然想到,之前分明三个人一起行动的。 他扭头四下寻找,不多时,发现林隽竟然正站在窗户外面,正透过玻璃看着他俩被欺凌,脸上是一种无动于衷的冷漠。 林隽分明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陈陌却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明显的焦急和愤怒。他意识到,林隽显然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却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无法开口,也无法靠近。 “他应该又被控制了……”陈陌心中一沉,给了林隽一个安抚的眼神,虽然对方现在未必能够明白。 紧接着,他被人狠狠踢了一下后背,剧痛传来,他不由自主往一旁栽倒。 “老实点,别东张西望的。” 陈陌假装顺从地低下头,心中暗自冷笑。 他倒要看看,今天的戏又将如何上演。 领头的瘦高个将手里的香烟按在李航的胳膊上,烧灼的痛楚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惨烈的一幕,却惹得这群渣滓们哈哈大笑起来。 瘦高个走到陈陌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捕猎者看困兽的冷酷与兴奋:“知道你没钱,就不为难你了。今天玩点新鲜的,怎么样?” 他指了指陈陌身边瑟瑟发抖的李航,笑容里满是纯粹的恶意:“你知道吗?你的这位‘好朋友’,其实喜欢男的。” 陈陌愣住了,李航更是瞬间僵硬,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你答应过我,不会说的……” 正因为这个秘密,李航一直忍气吞声,忍受他们的勒索。每天不吃早饭,不买零食,家里给的零用钱全都交出去,只为了让他们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但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被当众揭穿了。 他的性取向就这样被粗暴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人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野兽,开始起哄,言辞恶毒而肮脏。 “哇,居然真有同性恋!” “恶心死了!” “两个男的怎么搞啊?” “真是变态!” 瘦高个看到李航脸上震惊和愤怒的表情,笑得更加放肆。 他向前一步,贴近陈陌,低声说道:“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同性恋到底怎么搞。你呢?不如帮我满足一下好奇心,之后我就放过你,也不再收你的钱了,怎么样?” 陈陌的喉咙一阵阵紧缩,双手攥紧成拳。 尽管非常清楚这不过是幻境一场,屈辱感和愤怒依然直冲脑门,在胸腔内疯狂翻腾。 李航抖得更厉害了,他忍不住退后了几步,看向陈陌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和畏缩。 陈陌盯着面前的瘦高个,努力维持着理智。 他不禁想到,虽然眼前的场景是假的,但以前应该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心里浮现某些模糊的记忆,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头去看,有些事似乎解释得通了。 尽管内心波涛汹 涌,陈陌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那群人便以为他已经屈服,一个个露出兴奋而扭曲的笑容,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猎奇表演。 “赵寺可真是个鬼才,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得出来!” “哈哈,快点儿搞起来吧!” “你们真是什么都敢看,不嫌恶心吗?” “你自己不想看就滚一边去,别假惺惺的!” “好啦,其实我也有点儿好奇!”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29节 那些嘈杂的声音像是利刃刺入李航的耳中,刺耳而尖锐。可陈陌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跪在原地。有人等不及了,朝他踢了一脚,嘴里催促着:“快点啊!” 一只鞋尖重重踢在陈陌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剧痛蔓延,陈陌依旧不为所动,他抬起头,冷冷盯住踢他的人,目光中没有一丝屈服。 对方被他冰冷的眼神震住,仓促避开了视线,转而开始挑唆起李航。 “要么你们俩打一架也行。李航,今天你要是把陈陌干趴下,我以后就收你当小弟,否则,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这个变态喜欢男人!” “我觉得互殴更有趣!” “对啊,谁要看男同啊,你们口味太猎奇了吧!” 那些人又开始吵了起来,七嘴八舌说得热闹,每一句话都像利刃朝李航刮过去。 李航已经被逼到了极限,颤抖的手缓缓抬起来,像是要真的挥出那一拳。然而,当他的手快要接近陈陌时,却猛然停住了。 他虽然懦弱、不敢反抗,但陈陌没有伤害过他,他也不愿意对自己的朋友动手。 “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舍不得动手,难道你喜欢的男人就是他?”瘦高个终于失去了耐心,狠狠踢了李航一脚,力道之大几乎将他踹倒在地。 李航咬紧牙关,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会打他。” 这两人完全不配合的表现,彻底激怒了这些霸凌者。他们开始失去耐心,拳头和棍棒像雨点般砸下来。 始终躲在角落里观察一切的王超阳按捺不住,召唤出红眼,烦躁地说:“你还不做点什么吗?” 红眼光芒一闪,释放出强大的能量,强行抬起了陈陌的手臂,试图控制他的身体,逼迫他向李航挥出那一拳。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陈陌虽然失去了超能力,但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抵抗住了红眼的操控,他手臂悬在半空,肌肉紧绷,汗水顺着额角滴落。 在这剧烈的对抗中,陈陌突然感受到体内某种被压制的力量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咬紧牙关,手臂依旧高悬,强烈的对抗让他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在觉醒。 “王超阳,出来吧!”他忽然大喊。 “你这个懦夫!我没有按照你的剧本演出,让你失望了吧?你是不是很难接受,我没有像当年的你那样,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动手?” 空气顿时凝固,时间瞬间停滞,“砰”的一声,器材室的门被猛力踹开。 王超阳一步步走进来,眼神阴沉而凌厉,表情扭曲压抑而扭曲。 整个人像是一道即将喷发的火山。 “闭嘴,你这个伪君子!”他嘶哑地吼道,声音中透出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恨和不甘。 就在这时,一枚猩红的眼球无声地浮现在他头顶上方,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翻涌而出的阴暗能量,光芒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刺目…… 第27章庆幸 猩红眼球悬浮在半空,贪婪汲取着王超阳体内的能量,每吸收一分,王超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眼中的疯狂也燃烧得更加炙烈,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陈陌看向半空中的红眼,立即联想到进入幻境之前看到的那颗怪异眼球。 王超阳只是一个普通人,能把他们几个拉进这幻境,应该就是这个红眼的手笔了。 不过,它为什么没有对付他们三个,反而对付起了王超阳? 眼下顾不了想太多,王超阳的状况岌岌可危,如果再耽搁下去,他可能要被红眼吸干了。 陈陌猛然提气,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红眼的方向冲过去,一脚横扫而出,红眼竟应声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远处不知名的虚空。 猩红眼球被踢得咔咔作响,剧烈颤抖,整个幻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变得震动不已。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崩裂,器材室的墙壁也摇晃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林隽和李航在短暂的惊慌之后,神情变得恍惚起来,随即目光渐渐清明。 红眼剧烈地颤抖着,猩红光芒微微闪烁,试图重新积蓄力量,修复这个濒临崩溃的幻境。 就在这时,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半空,它动作灵动而顽皮,以极快的速度朝红眼的方向猛窜过去。 “小文?”陈陌瞳孔微缩,惊呼出声。 那不是异端管理局的蘑菇吗,它怎么来了? 下一秒,那个号称人畜无害的、软萌可爱的小蘑菇张开嘴巴,露出一个与它形象完全不符的血盆大口,“啊呜”一声把那么大一颗红眼给吞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堪称行云流水。 陈陌:“……” 陈陌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 随着红眼被吞噬,整个幻境开始彻底瓦解,四周的虚假景象像沙砾般迅速剥落,化作飞扬的灰尘,随风飘散。 片刻之后,四个被困的年轻人站在原地,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正身处之前的酒吧包厢内。 “你还好吗?” 陈陌正有些恍惚,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陈陌转头看过去,看到来人神色一缓,乖巧地喊了声:“沈,队长……” 随即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 沈君尧语气随意:“收到了你的求救信号。” 陈陌愣了一下,他不确定当时自己有没有来得及按下通话按钮,不过沈队能够及时来到,那就是好事,他指着眼前安静的包厢报告:“刚刚这里出现了一个异端,是一颗眼球。” 看着蹦蹦跳跳回到他们身边的小文,陈陌顿了一下,说:“……不过,现在已经被它吃了。” 沈君尧:“嗯,没关系。” 陈陌:“……” 陈陌好奇,问:“那是什么东西?” 沈君尧目光扫过吧台,看着那些剩下的酒水,感受空气中残留的某种同类气息,冷声道:“是被某些高阶异端饲养的宠物,跟之前遇到的裂口怪差不多性质。” 他语气平淡,但非常耐心地解释:“这种眼球以人类的嫉妒、不甘、愤怒等负面情绪为养料,汲取能量后储存起来,到了适合的时候就被它的主人当作零食吃了。” 陈陌:“……” 眼球形状的小零食吗?口味挺重啊。 “之前那是怎么回事?是幻觉吗?”这时,李航忽然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陈陌,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林隽也问道。 刚从幻境中清醒就看见红眼被大蘑菇吞掉,林隽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安静这么久,他一直在观察、判断,而现在听到李航也提出了相同的疑问,他才终于确定——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起码不是他一个人的。 陈陌虽然有些推测,却并不能完全确定所有真相。 他目光落在瘫倒在地的王超阳身上,声音带着些许寒意:“这事儿,恐怕得问问他。” 王超阳脸色惨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刚从极度的情绪失控中挣扎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躲闪不定。听到陈陌的话,他身体猛然一僵,下意识避开视线。 陈陌没有放过他,冷声质问:“之前你胡搅蛮缠,想方设法给我们换包厢,结果就出了这事儿。我猜,你迟到的半小时里,就是在这边作准备?说起来,那个调酒师的感觉也很怪,他是你的同伙,对吧?事到如今,还不打算交代清楚吗?” 陈陌的语气不重,却毫不客气直指真相。 王超阳脸色更白了,语气却变得更加尖锐:“有什么好说的,你不都已经猜到了吗?” 陈陌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确猜到了大部分真相,甚至隐约想明白,为什么王超阳这么多年,一直若有似无的讨厌着他。 高中的时候,王超阳和李航经常被霸凌者堵在巷子里勒索零花钱,因为有着共同的经历,他们成了彼此依赖的朋友。王超阳一直认为李航跟自己一样,是因为家庭条件差、加上父母不管不问,才跟他一起遭受霸凌,两人因此惺惺相惜、互相扶持。 直到某一天,霸凌事件升级,那些坏学生以李航的性取向为要挟,想看他们互殴取乐。 王超阳才知道,原来李航被霸凌竟然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 王超阳厌恶同性恋。即便对方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觉得恶心。 所以,当那些霸凌者提出,只要他跟李航互殴,以后就再也不跟他要钱,甚至可以收他为小弟,王超阳毫无心理负担地倒戈了。 倒是李航,始终没有对他这个昔日好兄弟还手。 如果放任这件事进行下去,结果会走向什么境地,谁也说不清。 王超阳至今不清楚,那天的事被陈陌撞见了,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他“被逼迫着”朝昔日里最好的朋友拳打脚踢之时,他们班的富二代兼学霸,老 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好伙伴,陈陌出现了。 陈陌目睹霸凌事件的发生,当机立断出手阻止,把那些坏学生打跑了。他除了自己为他们出头,还让另一名路过的同学,也就是班长林隽去通知了老师。 老师很快找他们了解情况,得知整件事的经过之后,果断报了警。 警察和校方给霸凌者应有的惩罚,该拘留的拘留,该记大过的记大过。 王超阳因为同样是“受害者”,李航也没有指认他,所以没有被处罚,反而被老师好好安慰了一番。 可他非但不感激,反而将一切怪在了陈陌身上。 王超阳觉得陈陌伪善,觉得他之所以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相助,就是因为良好的家境和优越的成绩,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给的底气,易地而处,他根本也只能接受被霸凌的命运。 王超阳甚至憎恨没有对他动手的李航,觉得他虚伪又可恨,如果他听从霸凌者的要求跟他互殴,他也就不必成为唯一的坏人。 “所以,在幻境中,你跟我调换了身份,还试图复现甚至加码当初在体育器材室里发生的事。可惜了,我们都没有如你所愿。虽然我换成了你的身份,却没有对李航动手,而李航即便在幻境中,也依然没有伤害朋友,我们的选择,让你更加恼火了,对吗?” 陈陌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王超阳终于爆发了,心底的最后防线被击溃,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恨:“那只能说明你更加虚伪!” 他看向李航,怒道:“你们都一样的虚伪!” “虚伪?”陈陌冷笑了一声,“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你完全可以无视我们。为什么你始终关注我们?为什么我们过得越好,你就越痛苦?” 王超阳的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怨毒,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剧烈颤抖。 “你从来不肯承认,是你自己犯下的错误。李航没有伤害你,是你选择了伤害他。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弱和错误,所以把所有的恨都投向了我。事实上,你心里非常清楚,真正的恶人从来都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 陈陌的声音如同利刃,切开了王超阳心中最后的伪装。 “你以为……只要互换了身份,就能按照你的剧本来走。只要我成了你,我就会变得像你那么卑劣?而只要你成为了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陈陌冷笑一声,“这就是红眼答应你的事吗?” “可恶,它居然背叛了我!”提到红眼的背叛,王超阳其实有点摸不着头脑,“要不是它忽然背叛我,你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叫嚣吗?” 沈君尧冷不丁地开口:“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吗,红眼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 王超阳满脸不可置信,想到某个可能,整个人僵住了。 “不可能!”他试图说服自己,“它明明说过,它以痛苦为食,帮我制造幻境,是为了让他们三个陷入永无止尽的痛苦,被勒索的痛苦、被师长忽略的痛苦、被内心这么的痛苦——哪怕他们怀疑真相,也将遭受电击折磨带来的痛苦……”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0节 沈君尧冷声道:“确实,它可以吸收了那些浅表层次的痛苦。陈陌他们每次的反抗、每次的怀疑,电击带来的痛苦确实能为它提供了一些养料。” 沈君尧扫了一眼王超阳,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显然它更喜欢你的情绪。从它选中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它的食粮。” 王超阳怔住了,身体微微颤抖。 沈君尧好心为他解释:“嫉妒、怨恨、自卑——这些才是红眼最喜欢的。极端的阴暗、腐朽的沉沦,才是它真正渴望的美味。” 王超阳双眼空洞,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君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之所以配合你玩所谓的幻境游戏,实现你的梦想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诱引你的情绪爆发。你难道没发现,进入幻境之后,你的情绪起伏愈发剧烈,能量流失得也越来越快。你今年才22岁,可你的身体机能已经是垂垂老年。今天如果不是陈陌及时出手,你已经被红眼彻底吸干了。” 王超阳露出惊恐的神情,满脸不信。 但已经没人再理会他了。 陈陌看了看林隽和李航,凑近沈君尧压低嗓音问道:“他们的记忆,关于红眼的这些……要消除吗?” 沈君尧瞥了一眼他近在咫尺的脑袋,也放低了声音:“恐怕要的。” 看陈陌皱眉的表情,他顿了下,补充道:“这种记忆留下来不是好事,迟早会引来新的麻烦。” 陈陌深有同感,瞧瞧他最近的经历就知道此言非虚,点了点头道:“确实很麻烦。” 他走过去,跟两位老同学商量,耐心解释,把利弊讲通透了。 “普通人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异端,保留异端的记忆却会吸引新的异端。如果想要恢复平静的生活,最好的方法是消除相关的记忆。” 林隽和李航虽然震惊和不安,但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记忆消除。 至于王超阳…… 沈君尧看向瘫倒在地的王超阳,淡淡地说:“我给他下一道禁言符,记忆就没必要清除了。” 王超阳猛地抬起头,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地问:“为什么?” 沈君尧神色平静:“因为你已经时日不多,今天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 清除记忆所使用的药剂得来不易,非必要情况下不得浪费,这是管理局的规定之一。 王超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问:“我……还能活多久?” “被红眼掏空生命力的人,身体会迅速衰退。你现在外表还看着像个年轻人,但器官已经老化得差不多了。一个月吧,多的我也不保证。” “一……一个月?”王超阳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沈君尧冷冷地看着他:“当你选择和异端做交易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代价。” 王超阳怔怔地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双手无力地垂下,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忽然,他的目光怨毒地盯向陈陌,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 陈陌几乎被他的话气笑了,冷冷地看向王超阳:“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害你的人究竟是谁吗?你怨恨我,怨恨李航,怨恨所有人,却从来不敢正视自己。你最该恨的,其实是你自己。” 王超阳的身体猛然一颤,他的脸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然而,此刻的他除了愤怒,还能做什么? 陈陌怜悯地俯视着他:“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愿面对自己的懦弱,只会拿别人的错当借口,推卸自己的一切责任。” 王超阳嘶吼一声,像疯了一样猛扑向陈陌,却因身体虚弱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地板,喘息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他抬起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陌却已经冷冷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对沈君尧说:“那就帮我的两位同学先清除记忆吧。” 他们来到隔壁包厢,陈陌跟清除记忆的两人继续了一会儿被打扰太久的聚会。 没多久,才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出来时,沈君尧正等在酒吧门口,手里提着个大蘑菇玩偶。 他沉静地看着陈陌,对他道:“送你回家?” 陈陌本想着没那个必要,可一想到只是出来同学喝酒就遇到红眼的事,觉得跟队长一起走安全感 大增,念头一转就答应了。 上了沈君尧的车,陈陌忍不住跟他聊起之前的事:“王超阳身体真不行了吗?” “嗯。”沈君尧简短地承认。 普通人沾惹上异端,大多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他瞥了一眼陈陌,问:“怎么,你想救他?” 陈陌没好气地说:“算了吧,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不过王超阳这个人,真的很难评。 你说他坏吧,真正的坏家伙不应该是当年进局子的那帮人?而且有多少坏种会把“欺负过自己曾经的好朋友”这种事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不原谅别人也不原谅自己? 但你说他是个好人吗? 真昧不了这个良心。 陈陌懒得为搞懂这种家伙的脑回路而费神,转而问起那个调酒师:“我感觉那家伙不像是普通的调酒师。” 沈君尧不瞒他:“应该是红眼的主人。这次算他跑得快,不过这种家伙藏不了多久,会再出现的。” 陈陌点了点头。 随意聊了句,他忍不住感慨:“还好这次是幻境,没再耽误几天,不然回去又不好交代。” 沈君尧便笑了,问他:“你妈妈管得严?” 陈陌脸一皱,苦哈哈地点了点头:“严。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被当小学生管着。” 沈君尧便道:“等工作了应该好点儿。” 陈陌苦笑:“那不一定,可能得结婚了才行。” 沈君尧顿了下,看向他:“结婚?” 陈陌脸一热,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挠了挠头说:“没,早呢,还在相亲中。” 沈君尧微微一笑,没再追问。 只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第28章报到 次日是去管理局报到的日子,沈君尧把陈陌送到家门口,顺口问了句他打算怎么去。 “开车吧。”陈陌想了想道。 他爸陈斯原最近都用公司的车,家里的车留给他用。陈陌想到既然决定留在国内,那么买车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沈君尧问:“你有驾照?” “……有。”不过是国外的,说起来,这又是个事儿。 沈君尧看出他的烦恼,便道:“这事儿简单,回头我跟局里负责的同事说一声就能办了。” 陈陌担心麻烦人家,问:“这,合适吗?” 沈君尧道:“不少队员是在基地学的车,证件的部分本来就有人在处理。” 那倒省了不少事。 陈陌道了谢,沈君尧要了陈父的车牌号码,最后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上了车:“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陈陌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异端管理局的基地报道。 说起来,也难怪沈队专门问一嘴,这地方的位置还蛮特殊的,像是位于某种结界之中,虽然在外面没设置什么特别的障碍,普通的车辆却根本进不来,或者说根本不会往这条岔路开。 陈陌这辆车的牌照估计被沈君尧报备过了,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基地的大门。 按照门卫的指挥停好车子,做了登记,陈陌在传达室等了一会儿,意外地发现来接他的人竟然是沈君尧。 他表情愣愣的,沈君尧问了句:“怎么?” 陈陌实话实说:“我以为是张队来带我。” 沈君尧:“……他是副队。” 陈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以为像沈君尧这样的牛人不会干亲自带新人这种事,毕竟听起来就很琐碎没有逼格的样子。不过想了想昨晚他接到求救信号就立刻赶来相助的情况,又觉得其实很合理,毕竟他人真的很好相处。 这次他们先去的行政楼。 有沈君尧领着,一应手续都办得非常顺利,半个小时不到就走完了全部流程,之后两人去后勤部领装备。全新的制服、作战服、武器、通讯器等,林林总总不少东西,用一个很大的旅行包装着,单手就可以拎走。 沈君尧简单解释:“先领这些,出任务的时候会根据具体情况再发放其他必要的装备。” 他们来到狩猎组的地盘,也就是陈陌上次来基地进行超能力测试的那栋楼。 “地下一到九层是异端收容区,十到十二层是训练区,十三到十六层是休息区,也就是队员宿舍。” 他们先来到负十六层的一队休 息区。 这边有每个队员的储物柜和床铺,偶尔出任务比较累不想奔波来回可以暂时休息。 沈君尧带陈陌到他的柜子前,看着他把东西放进去,才道:“制服换上吧,之后带你去见见队友。” 说完他先出去等。 狩猎组制服是标准配置的战斗服,黑色背心、长裤,包括统一的鞋袜。尺码比较标准,穿在身上刚刚好。就是不知道这些布料具体什么材质,不像是普通的料子,感觉非常轻便,摸起来没看起来那么硬,反而非常柔韧。陈陌用了些力气撕扯,看起来很单薄的袜子居然都能在他的怪力下完好无损。 他又拿起武器放在手里看了看,到底没耽搁太久,出来时,不意外沈君尧正靠在门口等着他。 “不错,挺合身。”沈君尧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含笑点评。 “嗯。”陈陌不大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制服显干练,他穿上之后好像也挺拔了几分。 沈君尧见他似乎对手里的枪很感兴趣,便简单做了介绍:“这枪的子弹是特殊制造的,对普通人伤害不大,但对异端的杀伤力很强。” 他说着,示范性地拆开枪支的部分零件,又迅速组装好,“别看它体积不大,威力绝对够用。” 陈陌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着迷,郑重地挂在了腰间。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1节 沈君尧又给了他一组账号密码:“刚刚申请通过的,以后就用这个号登陆管理局内网。” 陈陌拿出新通讯器输入帐号,并记在了心里。 他们重返电梯,往负十楼的训练区去。 这个时间,除了出任务的同事,狩猎队的队员大多都在那边训练。 “一队一共有24名成员,正常情况下采用24小时轮班制,遇到突发情况全员出动也是常有的,以后你习惯了就好。”走出电梯,沈君尧为陈陌介绍,想起什么忽然问:“咱们这个工作夜班可能比较多,你能接受吗?” 陈陌其实注意到了,异端好像确实更爱在夜间活动,不过他不在意这个,本来就是个夜猫子。 “我都可以。” “那就好。” 两人拐了几道弯,来到一扇金属门前。门自动滑开,里面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有人正在沙袋前练习拳击,拳头击打沙袋的沉闷声不断传来。有几人则在举重器械旁训练,肌肉紧绷,汗水顺着脸颊缓慢留下。 张涛正在跟一名队友练习搏击,看到两人进来便停下动作,招呼道:“来了来了,新人来了,大家都过来欢迎一下。” 队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队长身边的年轻人身上,带着好奇和审视。 “这是陈陌,咱们的新队员。”沈君尧只简单说了名字。 张涛在一旁补充:“这可是个s级高手,不过他以前没多少实战经验,进组大家要多多配合、互相关照。” 听到“s级高手”这几个字,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带上了不少热切和钦佩。几个队员走上前,主动和陈陌握手打招呼:“欢迎,欢迎!” 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笑着伸出手,“我是李浩然,以后有机会切磋一下。” “原来你是新队友啊,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另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也笑着说,“我是王宇。” 陈陌看了他一眼,笑道:“记得,上次多亏你。” 那天同学聚会,断手忽然攻击王超阳,就是这位跟张涛一起过来善后的。 其他队友也一一上前打招呼,他感受到了队友们的热情,原本担心不能很好的融入队伍,当下放松了不少。 这边的动静引起其他成员的注意,有人打听到怎么回事,忍不住勒住了张涛的脖子:“好小子,又瞒着我们偷偷进新人!” “我没听错吧,s级高手?在哪里挖到的?”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甘。 一队的队员们听了,都哈哈笑起来,张涛正色道:“都是正常走流程,你们缺人手,也跟林队打报告嘛!” 这两人是二队的,林队是二队队长。 “少来,这是打个报告就能解决的事吗?”这两年异端越来越多,但人类强者却各有前程,愿意守着一份编制吃死工资的却越来越少,难怪他们心急。 “都是为人类服务嘛。”张涛打着哈哈。 众人正说着,头顶的广播忽然响起,柔和的女声清晰而严肃:“狩猎组二队全体注意,马上到广场集合。” 通知重复了三遍。 众人脸上倒没显出什么异色,不过二队的两位立刻停下了调侃,简单地和大家道别后,匆匆离开了训练室。 见陈陌有点状况外,沈君尧简单解释:“他们出任务去了。” 张涛道:“今晚是月圆之夜,可能不太平。大家白天尽量养精蓄锐,做好支援夜班同事的准备。” “是!” 陈陌初来乍到,对这份工作的具体流程还不是很清楚,见状忍不住问道:“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涛安抚道:“别急,平时就待在基地里训练待命,有任务会通知你的。” “没收到通知就可以一直训练吗?”陈陌眼睛亮了起来。 他进异端管理局就是因为被这里的训练设备吸引,听说日常就是训练待命,那可真是正中下怀。 张涛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我也希望能这样,那说明外面很安全,但事实上,我们闲下来的机会不多。尤其是今天,月圆之夜。” “月圆?有什么说法吗?”陈陌疑惑。 事实上,除了中秋节前后,他几乎从不关注月亮的形状。 张涛介绍:“很多异端在月圆之夜都不太安分。他们的力量似乎跟月相有关,会在月圆时增强,有些平日无害的家伙,月圆之夜往往会变得非 常危险。所以,虽然你今天第一天入职,也得做好加班的准备哦。” “今天,估计会有不少麻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广播再次响起。 整整一天,紧急任务的呼叫声不断传来。 训练室的队友们陆续领了任务,纷纷离开基地,前去执行各自的任务。最后只剩下陈陌在原地训练,虽然他很爱练,但同事们都在忙让他觉得有点不安。 就在他迟疑着要不要主动要求增援的时候,中途离开的沈君尧出现在了他身边。 “我这边领了个任务,”沈君尧走到陈陌面前,“等会儿你跟我去?不过结束时间可能会比较晚。” 陈陌连忙答应:“好。” 如果是其他的工作,上班第一天就要加班他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面对异端,这些伤人的家伙要做坏事可不会卡着你的上班时间来。 如果不乐意,他一开始就不会加入,既然已经加入了,行动就会听指挥。 不过,陈陌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任务?” “是月影寄生者,一种很难彻底剿灭的异端,每次月圆之夜都要闹出点事故出来的麻烦家伙。” 第29章月影 圆月高悬,皎洁白光冷霜般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夹杂着几分寒意。 城市华灯闪烁,街道车辆川流不息。警察驻守在各个街角维持秩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井然有序,然而月光无法照亮所有的阴影,总有罪恶在黑暗中潜行。 高架桥上,随着一阵刺耳的油门轰鸣,一辆轿车猛然失控冲了出去,车轮碾碎了寂静,金属碰撞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一连串撞击声接踵而至,十几辆车被连环撞倒,车身扭曲变形,破碎的玻璃四溅,刹车声与尖叫声在上空久久回荡。 不多时,另一处闹市街头,一名男子手持西瓜刀,目光空洞,如行尸般毫无预兆冲入人群,刀光闪过,鲜血飞溅。人群四散逃避,灯光下,十多名伤者倒在血泊中,血迹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沈君尧领着陈陌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犀利的目光快速从现场掠过。第一现场忽然发狂的司机与第二现场持刀伤人的路人都已经被警方控制,经过简单的观察和询问,他心中已有判断。 “确实是月影寄生者,没错。”他沉声道,语气笃定。 陈陌却有些疑惑,低声问:“为什么会这么认定?毕竟从表面来看,这是两桩独立的报社事件……” 沈君尧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四下看了看,最后指向某个隐蔽的角落:“你看这边。” 陈陌顺着他的指引,凝目细看,却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异常。沈君尧于是从口袋拿出一个便携仪器,对着那处拍摄。 屏幕中原本毫无异样的画面却出现了一些微弱的荧光痕迹。 “这是月影生物经过时留下的精神波动,肉眼难以察觉,但你身为超能者,应该有所感应的。”沈君尧语气平静地说明事实,“之后你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陈陌脸颊微热,连忙答应:“我会的。” 他立即尝试改用精神力感受而非单靠视力,果然,仪器扫描到的异常他也隐隐有所察觉,隐约能捕捉到空气中一缕游离的气息。 “月影寄生者的攻击方式很特别。它不直接伤人,而是通过精神寄生来控制人类的感官和思想。被它寄生的人某些情绪会被无限发散、扩大,往往使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沈君尧的语调低沉,解释这些恶性事件的真实原因,“它能激发寄生者心中最深的恐惧或欲望,引导他们失控,做出一些极端行为,毁灭、或者自我毁灭,都是它的常用手段。” 陈陌脸色微变:“所以这些人的行为,都是被月影寄生者操控的?” “八九不离十。”沈君尧点头,“其他时间点发生类似事件是什么性质难说,但今天是圆月之夜,现场又有这些痕迹,多半就是这家伙的手笔。它最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制造混乱,然后借着阴影逃遁。” 说话间,沈君尧顿了顿,抬头望向某个方位:“它应该已经感知到我们的追踪了,正在往偏僻的方向逃。我们快点跟上去,它还没走远。” 两人一路追踪。月影寄生者似乎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但毫无惧意,反而像在戏耍猎物般,时不时地在各个角落留下若隐若现的痕迹,勾引他们继续追击。 陈陌紧跟在沈君尧身后,夜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在 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迅速掠过,不用车辆代步,速度却不逊于疾驰的车流。陈陌步伐轻快,心中涌起一丝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在城市中如此肆意地使用超能力,却几乎无人觉察。偶尔有个别行人感到有东西掠过头顶,也只都当成错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但看到沈君尧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随着他们全力追击,陈陌终于看清了月影寄生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团漆黑的雾状黑影,跟成年人类差不多高,形态不固定,像一团流动的烟雾。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能量枪,忍不住问:“要攻击它吗?” 沈君尧鼓励道:“你可以试试,瞄准它的核心。” 他指了指那团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光点。月影生物的核心是一团模糊的、类似发光水母的实体,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不时会露出几只细长的触手。 陈陌举枪射击,然而子弹穿过黑雾,毫无效果。 他有些气馁,沈君尧安抚道:“正常现象。它的核心被保护得很好,那些黑雾会影响你的判断。” “我们得将它逼到一个更僻静的地方才能彻底解决。”沈君尧判断局势。 他查看周边的地图,指了一处地点:“这里是一座废弃工厂,挺合适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设法将这只月影生物驱赶到工厂方向,这过程并不容易,陈陌配合沈君尧的指挥,围堵的同时想起最近不断发生的异端事件,不禁在对讲机里询问:“这些东西,城市里很多吗?” 沈君尧不禁笑了笑,声音透着少许难得的柔和:“其实不多。城市里有异端管理局的守护,大多数被控制在远离人类的区域。只是偶尔会有漏网之鱼潜入。” “但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总觉得以后得常和它们打交道了。”陈陌苦笑。 沈君尧问:“怎么,不喜欢?” 陈陌摇摇头,想起两人离得远,队长可能看不见,便笑着说:“没有。其实比起以前那种平淡的生活,现在的状况似乎更适合我。” 沈君尧安静了片刻,才说:“你有一颗守护人类的心。” 陈陌笑着反问:“队长呢,你不喜欢守护人类吗?” 沈君尧淡淡地说:“我只守护我想守护的。” 历经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成功将月影寄生者逼进附近的废弃工厂。荒废多年的建筑充斥着布满了铁锈与尘灰,透出一股诡异的沉寂。 沈君尧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启动精神屏蔽装置。” 那是防止被月影寄生者精神攻击的装置。 陈陌依言启动,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环绕在周身,为他设下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注意到沈君尧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想来他的实力不需要依赖任何设备。 “注意不要跟它直接对视。”沈君尧轻声提醒。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2节 “明白。”陈陌握紧能量枪,神经绷紧。 他们行至工厂中央,沈君尧突然停下,伸手示意陈陌站住。 “它就在前面。”沈君尧举起追踪仪,仪器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显示出月影寄生者的位置。 话音刚落,前方空气中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波动,月影寄生者在黑暗中缓缓现形。那是一团黑色的烟雾,飘荡在空中,形状狰狞,像是随时准备朝他们扑过来。 “光束弹,准备。”沈君尧低声指挥。 陈陌迅速取出光束弹,正要投掷,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袭来。耳边传来呢喃低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同时诉说着什么,陈陌的意识逐渐模糊,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 “陈陌!”沈君尧猛喝一声,将他从那股精神压迫中拉了回来。陈陌瞬间清醒,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向这只月影生物,距离对方仅几步之遥,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注意戒备。”沈君尧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这让陈陌迅速定下心来,恢复状态。 “投掷。” 陈陌深吸一口气,果断将光束弹投向怪物。强光爆发,黑雾瞬间被撕裂,露出了其间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核心。沈君尧与陈陌同时举枪,能量光束直击核心,月影寄生者发出尖锐的嘶鸣,黑雾触手疯狂抽动,最终化为乌有。 中枪的核心则在一阵绽放的蓝光中,化作一片菱形的蓝色晶体。陈陌将那枚蓝晶拾起,交给沈君尧:“队长,这是什么?” “是月影生物的核心晶石,对提升精神力有好处的,你可以留着。” “留着?不用上交吗?”陈陌不禁问。 沈君尧笑了笑,问:“你今天签合同了,工资多少?” 陈陌:“税后六千,五险一金,十三薪。” 沈君尧:“s级超能强者,拿六千工资,战利品上交?” 陈陌:“。” 陈陌虽然这几年不大读书,但身上还有不少刚出社会的学生气,不安地说:“不上交算违纪吗?” 沈君尧将那颗蓝晶在手心里抛了抛,说:“放心吧,需要上交的东西,个人是没什么机会拿到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危险的气息。 沈君尧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异样,瞬间转身挡住了黑暗出现的偷袭者。 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沈君尧没来得及交代一声,便跟对方缠斗到半空。就在他飞身远离之际,另一名潜藏的袭击者趁机从后方悄然逼近,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陈陌。 陈陌察觉到不对时,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股致命的力量狠狠撞击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击得失去了重心,向高楼的边缘飞了出去。 远处缠斗中的沈君尧见状大怒,瞋目间化作一条黑色巨蟒,他尾部猛然一甩将偷袭者一拍两半,尸身碎裂飞溅。同时蛇身顺势滑出,将坠落半空的陈陌稳稳接住。 陈陌恍惚中半睁双眼,迷迷糊糊对上那双竖立的冷冽蛇瞳,不知为何,那双眼睛令他生出一股熟悉的安心感,之后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昏迷。 巨蟒眼中泛起寒光,本体的恐怖力量随即爆发,剩余的偷袭者瞬间被撕裂,残骸被黑夜的冷风卷走。 冰冷的蛇身轻柔地托着陈陌缓缓落地,巨蟒低下头,张开大口,吐出一颗紫色的巨大珠子。珠子散发出柔和而微弱的光芒,缓缓飘向陈陌。 随着珠子的光芒笼罩他的身体,陈陌的伤势开始缓慢地愈合,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 许久之后,陈陌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城市夜幕昏暗,冷风吹拂,四周格外寂静。 只看到沈君尧低头望着他,神情复杂难测。 陈陌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仿佛缺失了某段记忆。 “队长,我这是怎么了?”他坐起身,下意识揉了揉胸口,疑惑地问。 沈君尧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蓝色月影结晶,语气平静:“应该是结晶里残留的精神力攻击了你,不过幸好没什么事,醒了就好。” 陈陌听完,不由得露出一丝懊恼神色,内心羞愧,觉得自己今晚表现得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连区区一块结晶都没能抵挡住。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对不起,队长。我还是太菜了。” “不是你的问题。”沈君尧看起来不想深聊这个问题,抬手看了看时间,说:“任务 完成,现在送你回家吧。” 陈陌忙摆手:“不用了,队长,我自己回去就行。毕竟是成年人了,哪能每次都要队长送我回家?” 沈君尧看着他,眸光深邃,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陈陌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气场,只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那好吧,麻烦队长了。” 回程的车内气氛有些怪异的凝重,陈陌坐在副驾驶,默默回想着今晚的任务,心中有些忐忑。他暗自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让沈君尧不满意,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能再拖队友的后腿。 车子在陈家的院子前停下,陈陌下车跟沈君尧道别,却发现沈君尧看向他的目光格外沉。 “上次问过你,要不要住基地宿舍,你考虑得怎么样?”沈君尧忽然提起了之前的建议。 陈陌愣了一下:“我还没跟家人说工作的事,暂时还是住在家里吧。” 沈君尧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明天见。” 陈陌目送沈君尧开车离开,心中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却没有多想,转身进了家门。刚进客厅,便看到里头的灯还亮着,而他的母亲宋安凤正坐在沙发上,那姿势那动作,分明在等自己。 “妈,你怎么还没睡?”陈陌吓了一跳。 宋安凤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也知道问几点了?我倒要问问看,你每天忙什么,天天这么晚回家?” 第30章相亲 虽然陈陌总说家里管得严,其实他爸妈并不算严苛,晚归这种事,顶多遇到了被叨念几句,鲜少会真的责骂他。 宋安凤今天之所以没能压住脾气,是因为她半夜做了个噩梦。她梦见陈陌被一只看不清模样的怪物抓住,利爪撕裂了他的前胸,随后从高空重重坠下,生死未卜。 这个梦让她一下子惊醒,心跳如擂,浑身冷汗,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起身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陈陌的房间,想看看他是不是安然无恙,好让自己放心。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陈陌竟然还没有回家。 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宋安凤顿时慌了。她没法回屋睡觉,干脆披上外套,来到楼下,坐在客厅里等他。 是越等越着急,越等越生气。时针一点一点挪动,直到凌晨两点半,才听到外头传来开门的动静。 陈陌刚进门,宋安凤就绷不住了,质问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陈陌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火气这么大。他猜测估计还是上次失踪好几天的后遗症,尽管后来他花了不少心思好好安抚过,母亲的心结显然尚未消除。 他暗自叹了口气,没敢顶嘴,默默挨训。 只是宋安凤说着说着,话题突然拐到了他的婚事上。 “要我说,你还是赶紧找个对象安定下来。”说到这个,宋安凤的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先成家,后立业,你只要定下来,老妈我保管安安静静,半句话不多唠叨你。” 陈陌扶额,一阵头疼。 这可真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他这才刚入职,正值适应期,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什么相亲的事。况且这份工作性质特殊,他甚至连爸妈都还没说清楚,又要怎么发展一段恋爱关系? 但这种道理是讲不清楚的,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推脱:“妈,我最近有点忙,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你能有什么事儿忙,一天天的早出晚归,诚心躲我呢?”宋安凤根本不为所动,“之前相看的那几个你不满意也就算了,这次有个特别合适的,身高一米九、模样很不错,比你大两岁,家里开公司的,各方面条件都很般配,你找个时间去见见面,认识一下。” “妈……”陈陌决定换个说法,“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缘份可能还没来?” 说到这个,宋安凤眼睛都亮了,笃定地说:“你的缘分就在今年。” 陈陌暗自懊悔,直呼糟糕。自己怎么忽然提到这一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宋安凤旧事重提:“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做噩梦,那时候医生都没办法,最后是一个老道救了你。” “妈——”陈陌忍不住想打断她,这段旧事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别打岔!”宋安凤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三岁的时候,每天晚上哭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瘦得皮包骨头。那时候全家都急得团团转,直到那个道士来,他 说你是被邪祟缠身,画了符贴在门窗上,你身上也带着灵符。符一贴下去,你就不再哭了,睡得安安稳稳!” 陈陌无言。 他其实完全不记得这些事,但从小到大,母亲无数次提起,他早已耳熟能详。这些经历在他看来不过是小时候体弱多病罢了,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怕现在的工作涉及到了不太符合常理的异端,他也依然坚持相信所有的现象都能有科学解释,什么道士、灵符的这些东西,在他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依据。 可是宋安凤信。 她曾亲眼看见过三岁的陈陌,饱受无名之苦的折磨几乎早夭,却在灵符贴上之后,立即从哭得撕心裂肺变得平静安详。 那一刻的平静,成了她坚信不疑的根源。 “那道士当年就说过,这符只能护你到二十载。到了二十三岁,如果你还不结婚,邪祟就会回来。” 所以从他成年之后,宋安凤就不遗余力的催他谈对象,希望二十三岁一到就能马上结婚。知道他性取向之后倒是消停了两年,后来找了不少道士和尚,自己又说服了自己,觉得只要他结婚就好,伴侣是男是女都一样。 陈陌暗暗叹了口气,尽管他心里完全不信,但每次争执的结果总是一样——母亲的担忧压倒了一切,最终让他妥协。 果然,宋安凤最终一锤定音:“周末去见个面吧,也不耽误你什么。” 陈陌也只能点头:“好好好,我去。” 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跟往常一样,去见一面,吃个饭,交个朋友,就是全部了。他可以为了让母亲暂时满意接受相亲饭局,却不代表为了她背上不想要的生活。 异端管理局的工作确实并不清闲。 平日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犯罪事件、公共安全事件,以及更多没有被报道的那些,背后往往都有各种异端作祟。 比起其他队友经常出差,处理更为棘手、危险系数更高的案件,陈陌眼下相对轻松,接手的案件不算复杂,基本都发生在本市市区,多半当天就能搞定。 毕竟他还在新手期,上级给了时间让他来一步步熟悉适应这份工作。 异端通常在夜间活动,队员们白天相对空闲,但陈陌没有偷懒,基本上都泡在训练室。 这些训练室中,陈陌尤其喜欢重力训练室。他现在只能挑战五倍重力,却已经足够让他每天都精疲力竭。 开启五倍重力环境之后,哪怕他已经竭尽全力,依然只能堪堪做到在里面如常走动,稍复杂些的动作都相当吃力。 每次在重力室里挣扎,陈陌总会想到沈君尧,想起第一次来基地时,看到沈君尧在百倍重力环境中挥洒自如应对怪兽的模样。 他总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估量着两人之间的差距,当然免不了被刺激,但这是一种正向的激励。 虽然这几天出任务总是沈队带着他,但沈君尧很少出现在训练室。陈陌听张涛说起过,原来沈队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某知名集团的负责人,年纪轻轻便手控巨富,除了狩猎组的工作,他还有大量的商业事务要处理。 陈陌钦佩的同时,不禁反省自己。 他是一名尚未毕业的大四学生,还在为毕业论文绞尽脑汁,而沈队的人生根本已经在另一个层次。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3节 这就叫人比人得扔。 这天的训练告一段落,陈陌从重力室出来,准备去休息区歇口气。刚走到走廊,便看到了蘑菇小文。 他想起被红眼拉入幻境的那天晚上,小文忽然窜出来,张开嘴巴把红眼给吞了,之后他就有点担心,怕它乱吃东西坏事,还问过沈君尧。 现在看它的样子,果然健康活泼好得很,什么事儿也没有。 就在他盯着小文研究时,沈君尧走了过来,见他表情微妙,便问道:“怎么了?” 陈陌回过神来,说了自己的担心。沈君尧听了轻笑一声:“没事,它经常这样。” 陈陌惊讶地问:“你们不说它很无害吗?” 沈君尧看了他一眼:“张涛说的吧。我想他说的应该是‘对人类无害’。” 陈陌大概明白了。 对人类无害,但对于某些异端而言,却是个大魔头。 两人一路走到饮料售货机前。 陈陌这两天才注意到,原来基地里的售货机分为两种,一种是常见的普通饮料机,价格合理。另一种则摆满了陈陌从未见过的特殊饮料,上面的价格则高得离谱,动辄四位数以上。 沈君尧见他盯着售货机研究,便解释道:“这是特殊能量饮料,有不同的补给效果,最常见的是用来恢复体力的,训练时效果很好。” 原来如此,陈陌有些跃跃欲试,问他:“我能喝吗?” “当然。” 沈君尧刷他的卡,让陈陌选。 陈陌看了看他,没拒绝,大方地挑了一瓶青柠味的。 虽然价格有点离谱,但喝下去的瞬间,他立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身体,重力训练中消耗的体力瞬间恢复,整个人又满血复活了。 “哇,这可比红牛给力多了。” 沈君尧笑了笑,下一秒,陈陌刷了自己的卡,笑着看他:“队长,你喝什么?” 沈君尧笑看了他一眼,挑了瓶白桃味的。 转眼到了周末。 周五晚上,陈陌顺利结束当天的任务,到家又是凌晨三点钟,沈君尧顺路送他回家。下车前,沈君尧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陈陌顿了顿。 明天,他的确有安排,要去相亲。 不过这件事说给沈君尧听,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于是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约了爸妈的朋友一起吃个饭。” 沈君尧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那再见。” 陈陌对他挥了挥手:“再见。” 看着沈君尧的车子汇入车流,陈陌忽然想起,他的车还在基地! 好嘛,好像就入职那天开过去,之后一直停在那边。 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开回来? 次日,陈陌一觉睡过了头。因为睡不着,终于想起毕业论文应该开始准备了,查了会儿资料,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等他被老妈的电话叫醒,距离相亲饭局时间所剩不到半小时。 “糟了!”陈陌匆匆从床上爬起,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打扮,随手抓了件卫衣套在睡衣外头,随便抓了条牛仔裤套上,去浴室光速刷了个牙,凉水扑了扑脸,头发草草往后撸了两把,就急匆匆出了门。 刚打到车,宋安凤就发来酒店定位并提醒他:“春花秋月包厢,别迟到!” 陈陌瞄了一眼,没细看,只记住了春花秋月。 到了酒店后,他随便抓了个服务员问:“春华秋实包厢在哪儿?” “在三楼,出电梯右拐第一个包厢。”服务员回答。 陈陌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他低头看见了脚上的人字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着要不要出去买双鞋换上? 转念一想,反正只见一面,就当自己没礼貌好了。 电梯抵达三楼,右拐。 他站在包厢门口,稍稍调整了下心态,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陈陌不禁愣了下。 里面那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帅气男人…… “身高一米九、模样很不错,比你大两岁,家里开公司的……” 母上大人这次介绍的相亲对象,竟然是…… “队,队长?” 第31章约会 确定眼前之人真的是沈君尧,陈陌没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可能没睡醒。 “今天和我相亲的人,居然是你吗 ?”他声音有点飘。 沈君尧似乎也愣了一下,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像是跟谁确认什么。 这时,穿旗袍的服务员走进来,笑着看了陈陌一眼,问沈君尧:“先生,客人到了,要开始上菜吗?” 沈君尧点头,指了指檀木桌对面的位置,对陈陌道:“坐。” 这间包厢不小,桌子却不大。里头装饰非常讲究,很有中式风格的雅致,包厢四壁悬挂着山水画,角落有镂空屏风,屏风后摆着古筝,屋内宫灯宁静,临窗的小院养着一丛翠竹。 陈陌悄悄打量四周,这间店他第一次来,没想到内里这么讲究。 上菜速度很快,几乎就在先前那服务员退出去的同时,便有一队人捧着端盘进来。 在一片略显尴尬的安静中,菜式很快上齐了。 服务员低声确认之后,先后退出去,并贴心地将包厢门关上。 沈君尧先开口:“没问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可以吗?” 陈陌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 还有什么比相亲相到顶头上司这边更尴尬的了吗?更何况他今天这么不修边幅,穿人字拖的脚趾快要在地板上抠出一座大城堡。 对面,沈君尧打量着他的模样,语气略带调侃:“你就穿这样来相亲?” 比起自己的随意,沈君尧西装笔挺,精英范儿十足,不管内心具体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面上,沈君尧对这场相亲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陈陌真诚道歉:“对不起,我早上起晚了,来得匆忙,不是故意的。” 沈君尧的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黑眼圈上,体谅地笑了笑,问:“昨晚几点睡的?” 陈陌说了时间,想起昨晚就是对方送自己回家的,当时可没那么晚,便解释道:“我弄了会儿论文,想说利用晚上和周末把毕业季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毕竟时间也不多了。” 入职的时候陈陌跟沈君尧提起过,他目前还没毕业,需要留出一部分精力处理毕业论文的事宜。 因此沈君尧并不意外,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似的,问他:“你打算做什么选题?” “短视频平台对年轻消费者购买决策的影响。”陈陌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总比继续聊相亲强,“虽然跟目前的工作毫无关系,不过胜在有趣。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更想研究超能力对劳动生产率和经济增长的潜在影响。” 沈君尧对此竟然很有共鸣:“其实我一直在研究超能力对个人财富积累的影响,以及超能者在某些行业的垄断效应应该如何应对。” “是吧?”陈陌说到这个就非常起劲,很好奇他的研究成果。沈君尧不止说了他对这些议题的心得,对于陈陌的短视频选题还提供了一些思路。 两人越聊越投机,一度忘了这场饭局的初衷。 晚餐吃得非常愉快,最后上的甜点是巧克力布朗尼,陈陌很喜欢。 刚尝了一口,沈君尧忽然说回正题:“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结婚。” 陈陌一口甜品卡在喉咙,差点没呛死。他慌忙咽下,乖乖巧巧坐好,看向沈君尧,本来打算不提这茬的,但既然对方主动说起,就希望他能体面的结束这件事。 沈君尧果然跟他很像,顾虑的问题跟他也差不多:“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有很多事不好跟人解释,尤其是跟我们很亲近的人。” 陈陌连连点头:“对对对!” 这不正是他百般抗拒相亲的理由吗?不然这么好的年纪,谁不想谈场甜甜的恋爱呢? 正惆怅着,沈君尧却忽然话音一转:“但如果对象是知根知底的队友,情况就不一样了。你认为呢?” “咳咳。”陈陌终究还是不小心呛咳了一下。 他侧过脸小心地调整了表情,悄悄看了沈君尧一眼,低声说:“好像是这样。” 沈君尧于是便笑了笑,朝他伸出手:“那么,就祝贺我们相亲成功?” 陈陌:“?”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君尧的表情太过笃定。 笃定到陈陌根本没想到可以反对这回事,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出去,和对方握了握。 沈君尧瞥了一眼被他刮干净的甜品碟子,问:“吃好了?” 陈陌点头:“吃好了。” 沈君尧便起身,对他说:“那走吧,约会去。” 陈陌:“?” 怎么就,开始约会了? 沈君尧看了一眼,笃定地说:“ 我想,会是你喜欢的方式。” 这么肯定的吗? 陈陌没有过类似的经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约会,猜测他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他们上了沈君尧的车,车子一路向城外驶去。 路上,陈陌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是宋安凤打来的。 他不用接都能猜到,母亲一定是急于知道相亲的进展。可他此刻就坐在沈君尧的副驾座位,两人这么近的距离,虽然气氛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可毕竟算是相亲成功了,当着对方的面,陈陌不好意思说太多,于是干脆把电话先按掉,打算回家再解释。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4节 “怎么不接?”沈君尧随口问。 “啊,是广告电话。”陈陌随口糊弄。 宋安凤之后就没有再打来,这让陈陌更加不好意思,心里莫名感到一丝窘迫。 陈陌没想到的是,沈君尧带他去的“约会”地点还挺远。 都到了邻省地界,因为走的高速,时间倒是不久,两个多小时,下高速居然饶了一段盘山路,来到一片深山老林。 这一片显然有些特殊,被高压电铁丝网围了起来,先后经过三道哨岗,才抵达一片平房大院。 “这边是一个异端隔离区。山林深处,有一个无法被收容、只能被隔离的强大异端,它有很强的污染性,很容易把其他生物污染成异端,附近的居民都被迁走了,但山里的动植物太多,没办法全部都迁走。” 这些动植物被污染之后,就会无差别攻击人类,管理局在这里设置了驻点,派人专门负责看管这些异端感染物,防止它们跑出来威胁人类。 隔离区被高压电铁丝网围了起来。虽然铁丝网不一定能完全困住那些异端,但至少能发出警报,让管理人员及时应对。 除了山林深处那个强大异端自身,这些感染者其实不难对付,时间久了,这里变成了新人的训练基地。相比于在训练室里,实地训练显然更有效果。 陈陌:“……” 沈队说的没错,他果然很喜欢这样的约会方式! 跟驻扎在这里的队员们打了个招呼,沈君尧带陈陌去装备科登记领武器,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的枪法怎么样?” 陈陌故作谦虚:“还行吧。” “要不要比一比?”沈君尧挑眉。 陈陌一听,战意顿时涌上来。 “来,比比!” 两人在这个基地里训练到天黑。由于陈陌“家里管得严”,沈君尧没让他逗留太久,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倒是陈陌有些恋恋不舍。 “走吧,以后有很多机会。”沈君尧说。 经过一天的相处,陈陌觉得跟沈队还是从前的关系。 看来他真的只是想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队友而已,对他并没有任何暧昧的心思,难道他也有一对必须要应付的催婚父母? 要说完全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安心。 陈陌笑着跟上沈君尧的步伐,语调轻松地问他:“以后的约会都这么有趣吗?” 沈君尧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当晚便返回申城,到家十点多,竟比平时下班早多了。 陈陌进门时,发现他妈宋安凤在门口探头探脑,表情暧昧,便有些不自在,问:“妈你看什么呢?” 宋安凤问他:“谁送你回来的?” 陈陌本能回答:“同事……” 话刚出口,才想起他上班的事还没跟家里说,但要他改口说相亲对象,而且是相亲成功的对象,却根本开不了口。 他想了想,干脆说了上班的事:“我最近找了个班上,所以每天回来得比较晚……” 要是平时,宋安凤可能多问几句,但此刻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她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你中午走错包厢遇到的人?” 陈陌愣住:“什么?” 走错包厢? 宋安凤道:“今天中午不是安排你跟申家的那个孩子相亲吗?结果那孩子说等半天没等到你人,后来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过来,说你走错包厢了,现在已经跟他老板相亲成功了!” 陈陌:“!” 陈陌掏出手机看了看老妈给他发的包厢号“春花秋月”,是这个包厢没错啊? 不对,超绝记忆启动,他进的包厢好像是“春华秋实”。 老天,他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 问题是怎么会那么巧,他走错了包厢,然后遇到了沈队……所以沈队应该是早就知道,只是没说破,他当时打了一通电话,陈陌出于礼貌没有细听,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说让对方去哪里说明一下情况之类的…… 而真正的相亲对象申先生得知陈陌居然走错了包厢,等了好久还等来一个对方已经看中别人的结果,当然是气得不行,直接把这事儿告诉了中间人。 中间人又将情况告知了宋安凤。 宋安凤当时也急得不行,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打了几个电话被按掉,后知后觉消化了秘书带的那句话:“已经跟他老板 相亲成功了!” 虽然放了朋友家孩子的鸽子很抱歉,但儿子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对象,这才是最重要的。宋安凤一下子安定了,再没打电话催促,而是耐心等到儿子回家才问清楚。 她刚刚在院子就特别留意了,虽然距离远灯光暗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那个男生个子高、身材好,亲自下车帮开车门,举手投足间看得出气质很好。 怎能让她不兴奋? 第32章再约 宋安凤问了很多,陈陌却没太多可说的。原以为相亲相到顶头上司是有些尴尬的巧合,没想到真相竟是阴差阳错。 明明知道他走错了包厢却不提醒,而是放任这场错误继续,甚至促成了“相亲成功”这件事…… 陈陌摸不准沈君尧是怎么想的,应付了母亲独自回房间,他犹豫着要不要问个清楚,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沈君尧打过来的。 陈陌思忖着对方这通电话的来意,到底没让他等多久,很快接听起来:“队长?” 电话那头,沈君尧还在开车,像是临时起意打过来的:“对了,刚才忘了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陈陌打算在家准备论文来着,但如果队长安排了很精彩的“约会”内容,这事儿不是不可以往后推一下。 沈君尧却说:“那你明天跟我去公司一趟。” 陈陌:“啊?” 去他的公司,那是什么训练项目? 沈君尧解释:“是关于你的论文选题,你不是要研究短视频对年轻消费者的影响吗?我想起来,公司市场部这两年有开设这方面的业务,可以带你去了解一下具体是怎么运作的,再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内部资料给你参考。” 陈陌精神一振,还有这样的好事? “太好了!”他转念一想,“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而且这些不会对你们公司的业务造成影响吗?” 沈君尧轻描淡写地说:“具体需要注意什么,回头你可以跟这边的负责人讨论一下。”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陈陌开开心心地应下来,等挂断电话才想起自己忘了问走错包厢的事。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好问的。 或许沈队就是跟他相似的处境,很缺一个“知根知底”的相亲对象,甚至对方比自己的情况还要紧急,所以连毕业论文都愿意帮他搞定。 次日一早,沈君尧开车来接陈陌。 他人没进来,车停在院子外面,给陈陌打电话。 陈陌出门时,就看到老妈宋安凤正在门口看院外的监控,见他要出去,笑容就显出了几分暧昧:“出去约会啊?” 陈陌:“……” 陈陌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有些窘迫。 宋安凤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说:“去吧去吧,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陈陌:“……好。” 推开院子的小门,他先探出半颗脑袋,看到沈君尧的车子停在路边的电线杆旁边,他人靠在副驾的旁边,低头正在看手机。 便先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面色如常地走出去。 “早啊,队长。” “早。”沈君尧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陈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沈队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容好像比较多。 他有些不大自在,问:“怎么了?” 沈君尧反手拉开副驾的门,示意他上车,随口道:“你穿这身很好看。” 陈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他今天,确实花了点心思挑选衣服。 白衬衫外搭一件宽松的浅色v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背了双肩包,里面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看起来没那么学生气,倒有几分上班族的模样。 不过,如果他在cbd的写字楼认真观察过就会发现,虽然他打扮上努力接近那些上班族,可他没有那种社畜身上才有的疲惫和“班味”,反而透着一股清新的感觉。 像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为了体验生活,随便找了份工作。 上车后,沈君尧问:“吃饭了没?” “还没……刚起来。” “那一起吃个早餐。” “……好。” 于是他们先去附近的早茶店吃了早餐,才慢悠悠往沈君尧公司去。车上,沈君尧随意说着今天的安排:“市场销 售部那边已经和负责人打过招呼了,待会儿你可以和他们聊聊短视频营销的策略,他们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案例,应该会对你的论文有所帮助的。” 陈陌后知后觉问道:“今天是周末,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了?” 沈君尧目不斜视,手握方向盘,专注地开车:“他们本来就是周内轮休的,不过你放心,我们公司的工资比较高,不会让他们白白辛苦的。” 陈陌忍不住看向他,今天的沈队还是西装革履的沈队,很商业精英的模样。他问:“队长,你们公司的效益很好吗?” 沈君尧笑了笑,说:“还可以,怎么?” 陈陌又问:“跟你的超能力有关吗?”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5节 这是又回到昨天的话题,沈君尧笑意更加明显,陈陌注意到他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这个发现让他暗自睁大了眼睛。 “或多或少吧。”沈君尧并不否认,“不过仅限于超能者涉足的产业,不会用这种手段跟普通人抢饭碗。当然了,即便我想那么做,也是不被允许的,这方面国家管得很严。” 陈陌注意到,他们的国家和有关部门很注意保护普通人的权益。 “为什么?我以为有超能者的存在,会很容易导致普通人的地位和权益受损。”陈陌当然不会因为自己有超能力了,就会生出伤害普通人的念头,但确实有过类似的疑惑。 沈君尧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应该说,是有这样的传统吧,守护普通人的传统。” 他没说更多,陈陌于是似懂非懂。 却也不再追问,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沈君尧的公司位于老城区cbd的核心地带,拥有一座独立的摩天大楼,造型简洁,却气势恢宏。 大楼正门前,玻璃幕墙反射着初春晌午的阳光,车子刚停稳,便有泊车人员上前,熟练地将车开走。 陈陌下车后,站在这栋大楼前,微微仰头,顿生一种渺小感。 这是任何一个初出社会的新新人类在面对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城市森林时,都会生出的微妙怯意。 沈君尧身上就没有这种感觉。 陈陌与他并肩走进大楼,一路遇到的员工都对沈君尧恭敬问好,很像那种偶像剧里大佬出场的经典桥段。 而他,陈陌,就是跟在大佬身边不谙世事的小白。 怀揣着不为人知的胡乱联想,陈陌跟着沈君尧走进总裁专属电梯,内心暗自os:哇,真的有专属电梯这回事! 电梯内宽敞明亮,科技感十足,随着数字不断攀升,城市在他们脚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片刻后,电梯门打开,抵达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行政部的秘书小姐立即起身,微笑问候:“沈总。” 沈君尧点了点头,随即交代:“让市场部的几位过来。” 两人一路进了沈君尧的办公室。 这也是一间只在影视剧里过的豪华办公室,简约大气的设计,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远处的浦江风光尽收眼底。 靠窗的几盆绿植适度点缀了这个原本显得有些冷峻的空间,书架上摆放着不少大部头书籍,办公桌倒是干净整洁,只放着几份文件和造型简洁的电脑。 “随便坐。” 待客区有一组沙发,沈君尧随手把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眼。 他姿态随意,陈陌也就不拘谨。 随便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秘书小姐送来茶点和咖啡,陈陌微笑道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觉得糖和奶的比例正好,很合自己的口味,暗自点了个赞。 不多时,市场部的几位负责人过来,沈君尧便为他们介绍:“这是陈陌,我的朋友。他想了解一下公司短视频的相关业务,你们配合一下。” 几人不禁多看了陈陌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毕竟,沈君尧很少带外人到公司来,尤其是以“朋友”的名义。 “不知陈先生想了解哪部分的内容……”其中一位负责人礼貌问道。 陈陌直接说出他的选题,几位负责人听了面面相觑。 这个内容听起来不太像是业务合作,更像是沈总的考核,他们不清楚陈陌具体是什么身份,既然是沈总亲自交代的,自然不敢含糊,非常敬业的做了详细的介绍。 应该是沈君尧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做了一些准备。几人详细的讲解了公司是如何通过短视频精准捕捉年轻用户的兴趣点,并通过数据分析打造个性化营销策略。 这些内容对陈陌的论文大有裨益,他不断做着笔记,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问题。 陈陌也做了一些功课,因此问的问题都比较有针对性,双方聊得算是尽兴。 沈君尧原想在旁坐镇,见他们有来有往,便不再插手。干脆放他们自己聊,他则回到办公桌前,翻阅起其他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偶尔抬头望向陈陌,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等到讨论终于告一段落,几位负责人主动提出要带陈陌去参观公司相关部门,方便了解具体的业务流程,沈君尧却忽然出声打断:“行了 ,你们先去忙吧,晚点儿我带他去就行。”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猜测这位陈先生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要劳动沈总亲自带路。 不过到底没敢多问,恭敬地告辞离开。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两人,陈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队长——呃,不,应该喊你沈总的,我自己跟他们去看看就行,你忙你的,不用陪我的。” 沈君尧听到他改口喊“沈总”,不由得又笑了笑,却没纠正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到午饭时间了,放他们吃饭去吧。” 陈陌这才注意到时间,连忙说:“对对,吃饭要紧。” 沈君尧便站起身,将手边的文件稍稍整理好放在一边,说:“那走吧。” 陈陌:“?” 沈君尧抬头看着他,唇角一弯:“吃饭去。” 第33章参观 餐厅位于这栋大楼的第11层,为内部员工供应每日三餐。餐厅又分为普通员工用餐区和贵宾餐厅,后者专为公司高层和重要客人服务。 沈君尧领着陈陌走进贵宾区,这里的布置低调奢华,装潢简洁大方。每个座位之间用绿植巧妙隔开,既保证了开阔的视野,又保留了恰到好处的私密性。 “我平时中午会来这边用餐,比较安静。”沈君尧介绍着,随手帮陈陌拉开椅子,请他入座。 陈陌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体贴,但对方过于自然的态度又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不知不觉便顺从地坐了下来。 沈君尧去不远处的吧台拿了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说:“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我没给他们提前打招呼,你自己点吧。” 是扫码点餐。 陈陌好奇地扫了码,发现这里的菜品非常丰富,天南海北的美食应有尽有,远远超出他对“公司食堂”的想象。 沈君尧解释:“公司人多,口味各异,餐厅的菜色自然要丰富些。” 看来队长说他们公司待遇好,所言非虚啊。陈陌边滑动菜单边问:“你想吃什么?吃辣吗?” 他们昨天才一起吃的饭,那家店是本帮菜,一点辣味都没有。 “我都可以。”沈君尧笑着反问:“你很能吃辣?” 陈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本地人,从小不怎么吃辣,高中时经常和林隽他们一起吃饭,尝试过川菜后就爱上了这种刺激的口感。他其实又菜又爱吃,每次吃辣都会被辣得鼻尖冒汗,忍不住一直吐舌头。 想到那副狼狈模样,陈陌难得生出几分包袱,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不吃辣。” 沈君尧看出什么,却没说破,只道:“那就点不辣的,没关系,这里选择很多。” 陈陌最后点了酸甜口的咕咾肉,和油焖茄子。沈君尧则点了避风塘炒蟹、白斩鸡和白灼芥蓝。 陈陌发现他点的自己也爱吃,不禁笑了笑:“看来我俩口味差不多。” 沈君尧随口接道:“嗯,吃得到一块去。” 陈陌耳朵微热,有些不自然地提起了论文的事。 “队长,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还有那几位负责人,给了我很多思路。” 沈君尧顺着他的话题,说:“你对这个选题了解也挺深入的,思路清晰,有几个观点也很前沿。” 安全的话题聊起来总是比较愉快的,很快菜都上了,陈陌一边吃,一边听着沈君尧给他提的建议,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想法。 等到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他想起什么,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君尧敏锐地察觉到,抬眼问:“怎么了?” 陈陌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憋着的,便道:“后来我听我妈说,昨天,我是走错包厢了对吗?” 沈君尧轻笑了一声:“对。” 陈陌有点尴尬,挠了挠鼻子:“队长,你当时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沈君尧顿了下,才说:“本来想提醒的,不过你说到相亲,就……” 陈陌猜测:“所以,你也是家里催得很厉害吗?所以提出跟我……合作?” “合作吗?”沈君尧低声重复这个词。 他轻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家里只有我,没有人催。” 陈陌微愣,眼中透出几分惊讶来。 他以为沈君尧也和他一样,是被家人逼着才不得不走上相亲这条路。 不过,没有人催的意思是——没人敢催,还是……家里没人? 陈陌觉得这 个问题怎么问都有些不礼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沈君尧语气平静,主动解释道:“我现在是一个人,家里没别人。其实,很久之前有过,那时候,很幸福。”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后来……” 空气中一下子变得沉重。 陈陌心里涌起一股后悔的情绪,他显然触碰到了对方不愿回忆的伤痛,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沈君尧微微摇头,语气依然平静:“没关系,以后就好了。” 他看向陈陌,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非常深邃,像是暗藏着很多复杂的情绪。陈陌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心跳骤然加速,竟然莫名有些紧张。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陈陌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然而,沈君尧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君尧像是终于觉察到陈陌的局促,主动转换了话题:“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带你去各部门看看?” “好啊好啊。”陈陌连忙顺着话题回到了工作上,悄悄释放莫名的紧张。 午餐结束后,沈君尧果然亲自带陈陌去参观公司内部的一些核心部门,尤其是与短视频业务相关的团队。 陈陌跟在他身后,一路感触颇深。 因为是周末,大部分部门都在休息,集团大楼比平时安静许多。休息的部门办公区整洁有序,而值班的部门则高效运转,每个人都专注于手头的工作,神情专注而认真。 两人走过的地方,遇到沈君尧的员工们都会暂时停下工作,礼貌问候。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6节 无论是三四十岁的中层管理者,还是五六十岁、资历深厚的高层领导,在见到沈君尧时,脸上无不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与尊重。陈陌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种敬畏和尊重并非仅仅因为沈君尧的身份,而是对他个人能力与成就的高度认可。 这从他们之间寥寥几句的对话可以窥见一二。 沈君尧带他参观的短短路程,遇到好几波人前来业务上的问题。他们通常问得简短直接,沈君尧则以寥寥几句迅速解答,为他们理清思路或指点方向。 无论是数据分析上的细节问题,还是决策中的难点,沈君尧都能在三言两语间让对方豁然开朗。 这种自信与掌控力,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松拥有的。 陈陌看在眼里,不禁想起他昨晚查过的一些资料。 沈君尧身为异端管理局狩猎组一队队长这件事,其实鲜为人知,公众更熟悉的是他作为沈氏集团掌舵人的身份。 年纪轻轻的他,便在短短几年内带领沈氏集团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小企业,迅速发展为如今在科技、金融、医疗等多个领域都拥有强大话语权的商业巨头。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媒体常常称他为“商业奇迹的创造者”。而他领导的沈氏集团也在市场动荡时期逆流而上,屡屡创造惊人的财富神话。 这样的男人很难不令人瞩目。 陈陌站在他身边,内心升起一股微妙的敬佩。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可能也在某一天,像对方一样,从容自如地处理这些繁杂的公务? 想象的结果是:人各有志。 陈陌明白自己有自己的人生方向,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对沈队的欣赏与钦佩。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君尧。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西装剪裁合体,线条流畅,步伐有力。他的眼睛漆黑而沉静,面容微冷,但骨子里透出的强大气场,和相处之后意料之外的温柔,令他不由自主感到心安。 参观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陈陌犹豫着要不要提出告辞,毕竟占用了沈君尧不少时间。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沈君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完电话后,抬眼看向陈陌:“我这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不急的话,可以去我的办公室等我。” “哦,好。”陈陌见他有点急的样子,就没多说什么。 沈君尧却好像又没那么急,亲自把他送回办公室,之后才离开。 陈陌待在宽敞空旷的办公室里,感觉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这间办公室无论是设计还是布局都极具风格,简洁利落,又不失大气。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沈君尧的办公桌上,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对方刚才冷静处理公务的模样。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性感,这话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心里暗暗感慨,随即连忙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拿出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和资料,时间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等他忙完抬头时,发现沈君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沈君尧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放下了一份下午茶点心在他旁边的桌上,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处理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个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这种无声的相处,意外地让陈陌感到舒适和放松。 陈陌时不时抬头,偷偷看向对面的沈君尧。对方正专注地翻阅着文件,神色认真而专注。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余晖。 他不禁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 其实还不错。 过了一会儿,沈君尧似乎察觉到了陈陌的视线,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扬:“整理好了?” “还早呢,不过不急在一时。”陈陌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动作进行到一半想起不妥,连忙收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君尧体贴地没说什么,打开电脑传了份文件给他,说:“这是刚刚他们发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陈陌点开一开,很多上午跟那几位聊选题时提到的资料,非常详细的内容,他开心地点头:“太有用了,谢谢!” 沈君尧只笑了笑,将手头的文件整理了一下,起身走到陈陌面前:“走吧,下班了。去吃饭?” 陈陌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感觉今天一直在吃饭?” 沈君尧也笑了:“人 类本来就一日三餐。” “可我还不太饿。”陈陌不自觉摸了摸肚子。 沈君尧瞥了眼他的动作,唇角微弯:“那先去消化消化,怎么样?打球?” 陈陌愣了一下,其实他原本打算提出先回家的,毕竟已经耽误对方整整一天了。 但随即想到自己还没感谢他的帮助,便改口道:“行,结束之后我请你吃饭。” 沈君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头道:“好。” 他们便商量着准备去公司附近的网球场,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通讯器同时震动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这是队里紧急任务的提示音。 陈陌低头查看信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监测到异端异常活动?要求紧急归队。队长,这是要出任务吗?” “看来网球只能改天再打了。”沈君尧点了点头。 毕竟异端想要作,可不会管你是想打球还是要休假。 第34章遇仙 陈陌和沈君尧赶回基地时,天色已经渐暗。 管理局灯火通明,冷白灯光从头顶各处打下来,照得大厅如白昼般明亮。 他们这次去的是任务指挥中心,是狩猎组隔壁的建筑。 虽然是休息日的晚上,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家都神色凝重,空气中透着一丝紧迫感。 沈君尧在前带路,他们按照通知前往指定的会议室,抵达时发现其他成员已经到齐,狩猎组派了一队成员,除了他们俩,还有身材高大壮硕的大块头李浩然,和相对瘦小的眼镜男王宇。 其他几位是别的部门的,陈陌不大认识,沈君尧给他低声介绍了一番。 有调查组的、研究组、后勤组的,等等。看来这次事件涉及较广,需要多部门联合行动。 等人到齐,调查组的成员李钧走到会议室前方,按下了遥控器,投影屏亮起,带着些许荧光的淡蓝色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严肃的神情。 他只简单自我介绍一番,就直奔主题。 “管理局接到警方移交的案件,这个名叫‘遇仙’的网红密室逃脱店最近频繁出现常理难以解释的异常现象。部分玩家开始副本之后会失踪,在数小时后以精神错乱的状态重新出现,无法回忆起失踪期间经历过的事情,回归之后,有人情绪失控,严重的甚至出现自残倾向。”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投影屏上出现几张看起来很有氛围感的密室逃脱门店照片。 密室逃脱是近几年年轻人中比较流行的休闲娱乐方式。 申城有很多大大小小不同主题的密室逃脱,照片中的这间“遇仙”确实有名,陈陌都在同学群里看到大家聊起过几次,不过他自己没去过。 李钧用遥控器给ppt翻页。 密室逃脱多多少少带点恐怖元素,照片的风格都比较晦暗——昏暗的灯光、老旧的装修、潮湿的地面,以及墙上隐隐约约的血迹等等。 看起来很有压迫感,好像在传递某种不祥的讯息。 “据警方了解到的情况,这些玩家普遍在进入密室之后失踪,几个小时重新出现,出来后大多都出现了记忆空白或紊乱的症状。” 李钧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对一些玩家进行催眠询问,调查结果显示,他们似乎在失踪期间进入人生过去、未来的某个时间段,被困在某个记忆深刻或恐惧的场景当中,被困的时间流速显然跟外界不同,外界只过去几个小时,但他们可能已经在里面被困了几年乃至几十年之久,这或许就是他们精神失常的原因。” 陈陌皱了皱眉。 ppt上展示了几张此次涉事的玩家照片。 这些不会对外界公布的照片上,玩家们眼神空洞,表情扭曲,不乏有人做出自残举动,手法粗暴,伤痕累累。 照片中的一名男子双眼无神,似乎在低声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恐惧。 接着,李钧播放了几段录音。 “那不是梦……我知道梦醒之后一切会消失,但那里不是。每一秒都那么真实,我能感觉到寒冷,饥饿……甚至疼痛。即使回到现实,我的手还常常隐隐作痛……我在那间小屋里被锁了很多年,事实上我不记得具体有多少年,我记得起码度过了三四个冬天……” “我见到了她……我以为她早就死了。可她还在,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想伸手触碰她,但她总是消失,然后再出现。我一直试图抓住她……” “我站在一个永远没有出口 的走廊里。那个地方没有时间,我不停地走啊走,直到脚都磨出了血……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几个月?几年?可能更久。” “那个地方像是我小时候常去的老房子,但那里一切都错乱了。我看到父亲一遍遍朝我们挥出拳头,我想阻止他,可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 类似的录音文件有数十个,李钧只随机挑选了一些播放。 每一段录音里,玩家的声音都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绝望与迷茫,仿佛他们的意识再度被拉扯进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空间,而时间在那里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李钧暂停了录音,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些是我们的催眠人员录制的内容,用途为调查此次案件,在座的各位应该不用我多提醒,请为这些受害者的隐私保密。”他面色凝重地说道,“目前,我们无法确定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能看出来的是,他们的精神明显受到了无法逆转的冲击。” 或许因为录音时这些玩家处于被催眠的状态,他们的吐字并不清楚,接近含糊不清的呢喃。 听起来像是某种梦魇,带着莫名的阴森感,令人毛骨悚然。 陈陌专注地听着,心里开始默默整理线索。 凭空失踪又回归、精神混乱、时间异常——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案件。 他想到之前遇到的红眼,会是类似的异端吗? 陈陌不由自主看向沈君尧,后者却只是眉头紧锁,没说什么。 倒是坐在他右手边的王宇给出一些类似的推测:“可能是某种强大的精神异端影响所致。” 王宇的右侧,李浩然支着下巴补充:“而且玩家普遍都有‘失踪’的经历,这家伙还可能具备空间属性的超能力。” 越说越像之前接触过的红眼,陈陌心想。 不过红眼似乎只针对王超阳一个人,但这个异端却守着一个密室逃脱店铺频繁作案。从那些录音来看,受害者保守估计也有上百人了。 双方的社会危害性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为什么直到这么多人出事之后才报案呢?”陈陌不禁疑惑。 李钧知道他是新来的s级新人,并不因为问题的简单而忽略掉,特意解释了几句:“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罕见,可以说是异端案件的特性之一。按理说,发现有人凭空失踪几个小时,再回来时神志不清,这本该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足以引起密室工作人员或其他玩家的警觉。但我们调查时发现,那些没受到影响的人,在看到失踪者平安回来后,似乎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下,自动把事件的严重性淡化了,根本没想到要报警。” 他顿了顿,继续道:“实际上,警方是因为几起自残事件才注意到这件事,走访调查时把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才发现了问题。很多涉及到异端的案子能通过正式手续移交给我们,其实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偶然性。”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异端所为,我们就按流程调查处置吧。”沈君尧没有参与细节的讨论,只表明狩猎组的立场。 “是的。‘遇仙’玩家的经历表明,这件事背后的异端具备极大的威胁,需要我们配合,尽快处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7节 李钧再次拿起遥控器,打开ppt,展示了密室内部的布局图。图中详细标注了每个房间的位置,并用红色标记了曾经出事的地点——从表面看,似乎毫无规律。 “我们之前派人调查时,发现在没有接触密室剧情的情况下,基本不会被异端影响。”李钧说道,“因此,接下来我们计划派人模拟玩家行为,分组进入这些副本,找到触发异端的方法。” “这部分麻烦狩猎组四名同事,其他部门的同事配合行动,进入密室可能会遇到不确定的状况,大家务必小心。” 李钧看向沈君尧,后者只简短地说:“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找到作乱的异端,并实施控制。大家准备好精神屏蔽装备,保持警觉。” “好的。”包括陈陌在内的三名狩猎组成员同时答应。 配备好此次行动可能需要的武器和装备,一行人驱车出发,很快来到了“遇仙”。 密室位于闹市区,附近有高校和核心商圈,是年轻人经常逛到的地方。 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芒,陈陌跟在沈君尧身后,环视了一下周围,看上去与其他网红店无异。 哪怕调动精神力细细感受,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陈陌暗自猜想,到底是自己实力有限,还是对方隐匿性太强? “你们好。”店内的工作人员迎了出来。 这间密室目前已经被警方和管理局接手,被暂停营业,这个店员是为了配合调查特意来到现场的。 店员是个有些圆圆的年轻男生,脸上带着强扯出来的微笑。被管理局的同事们解除神秘的精神力影响之后,他后知后觉,自己工作的地方每天都在发生那么离奇的事件,而他亲眼目睹竟然无动于衷。 不是当事人本人,很难想象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情。 “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店员问。 沈君尧简单地要求:“带我们看看现场。” “好的。” 几人跟着店员穿过入口狭窄的走廊,店内装潢和布置很有氛围感,墙上挂着各种剧本海报,古代、科幻、恐怖……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密室的陈设也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不过因为现在灯都开着,看起来倒也没那么恐怖。 陈陌的精神力扫过墙壁、桌椅和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试图捕捉任何异端残留的气息,然而没有任何收获。 “那些出问题的玩家,玩的剧本是这几个……”店员指着墙上的副本海报,小声补充道,“感觉好像没有特别的针对性,出状况的情况似乎是随机发生的。” 陈陌站在墙上那张最显眼的海报前,“遇仙”两个毛笔字浓墨重彩,极为夺目。 这是这间密逃店最出圈的副本,连店名都来自它的标题,可见其份量。 为了保证玩家的沉浸体验,网上关于副本的内容几乎没有剧透。虽然陈陌多次听别人提起“遇仙”,但具体讲什么,他依然一无所知。 只知道大概是个古代主题的本子。 沈君尧问三位队员:“你们打算选哪个副本?” 李浩然见陈陌对“遇仙”似乎很感兴趣,便跟他说:“要不就选这个吧?” 店员却说:“‘遇仙’是单人副本。” 陈陌连忙说:“那就换个团队副本吧。” 店员于是推荐了另一个副本,并带他们去更衣室,换上了道具服装。 这是一个废弃医院主题的副本,陈陌抽中了医生的身份,换上了一件白大褂,之后戴上黑眼罩遮住视力,被店员牵着走进某个房间。 “待会儿我出去,游戏开始后你再摘下眼罩,接下来就请自行探索。”店员简单交代了一下规则。 陈陌点了点头,听到店员出去后关上门的声音。 刚准备摘下眼罩,他忽然感到意识一阵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从身体中抽离。下一秒,他整个人仿佛被卷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四周静悄悄的。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里,身上是锦绣华服,身下铺着盖着厚厚的锦被,外面的空气透着冰雪的寒意。 他眨了眨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有某个瞬间,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他想起来了。 他是青阳城首富陈家的长子,陈陌。一个年过弱冠却体弱多病、几乎无法自理的富家少爷。今天,他难得状态比较好,因 此应友人的请,去城外参加一场宴席。 陈陌掀开车帘,莫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爷,外面风大,您仔细着凉。”赶车的仆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恭敬地请他进车,小心翼翼地替他遮好了帘子。 只匆匆看了一眼,陈陌就注意到,马车外是一片苍茫的白雪,天地间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辆马车,在无尽的雪原中行进着。 第35章小蛇 马车在陡峭的山路上疾驰。 突然,不知是不是碾到碎石,车身猛然一震,轰地翻下山崖。 陈陌只觉得整个人被抛向空中,随后重重地坠落。 剧烈的晕眩与疼痛袭来,雪地冰冷刺骨。 陈陌挣扎着起身,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马车支离破碎,仆人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山林和漫天的飞雪。 寒风呼啸,他的手指被冻得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身体的虚弱感蔓延开来,每走一步都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衣襟也被雪水浸染。 茫然不知方向。 他想,自己或许会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野中死去。 陈陌拖着病弱的身体,步履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行。 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风雪都鼓动着他的衣衫,将他用力往后推。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突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中。 他的脚似乎扭伤了,身上各处也都痛得厉害,陈陌久久地趴在原地,不能动,也不想动了。 要不,就这样吧。 死在这样大雪纷飞的野地里,质本洁来还洁去,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被一抹微弱的动静所吸引。 眼前的雪堆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发现里头是一条蛇。 黑色的,受伤的,孱弱的。 那蛇蜷缩在雪地里,细长的身体似乎被什么锐器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已凝结成暗色的痕迹,它微微颤抖,仿佛在严寒中挣扎着维持最后一丝生机。 蛇的鳞片反射着雪地的光,隐隐泛着一层微弱的冷光,细碎的雪花不断堆积在它细长的身体上,已经将它完全掩埋。 陈陌毫不怀疑,只要再晚一会儿,它便会随这漫天的白雪一起,被彻底吞噬在这片无情的荒野中。 陈陌心中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哀伤。 他同情这条小蛇,就像同情他自己一样,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被抛弃、被遗忘。 恍惚间,他做出了一件事后想起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的行为。 他心怀怜悯,尽管自己的身体也快要冻僵,却还是伸出双手,将那条蛇轻轻捧起,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隔着最贴身的衣衫,依然能感受到,那蛇的身体冷得像一坨冰。 陈陌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捂住它,用自己仅剩的体温为它取暖。 一人一蛇,在这寒冷的世界里相依为命。 陈陌用尽最后的力量爬了起来,拐着脚往前走。 他不在乎方向,只往前走着,走了许久,找到了一棵勉强可以遮蔽风雪的老树。 他再也走不动了,于是将自己缩成一团,背靠着这棵树叶已经掉光的、光秃秃的老树。 他双手轻轻按着怀里微微凸起的蛇,疲惫地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只有怀中逐渐回升的温度和依偎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雪,停了。 陈陌不知怎的,竟然已经回到了陈家。他记不太清楚过程了,也不想追究那些细节。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一条蛇。 他匆忙在胸前摸索。 幸好,那蛇还在。 它还在他的怀中安睡。 陈陌放心了,将它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托出来。 只是,他不免感到一丝疑惑,这蛇原本就这么小的吗? 他隐隐记得之前这蛇似乎中等大小,托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很有些份量。 可现在,这蛇看起来小了许多,只有他手指那么细,也不是很长,盘在他的手心里,像一串珠链般柔软,安稳地沉睡着。 漆黑的身体衬得陈陌纤细的手如玉一般洁白温润。 陈陌低头看着手中这条黑色的小生灵 ,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陈陌后来从仆从的闲谈中听说了当日回家时的全过程。 原来那天,他出城访友,途径城外时马车发生意外侧翻,坠下了山崖。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但还是派人去找。 结果竟然在崖底的老树下发现了他。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8节 一个孤零零的病秧子,居然在大风大雪的荒郊野外成功熬过了一晚,找到时身子还是温的。 活的。 这个结果或许让有些人失望了。 可陈陌毕竟是陈家的长子,摔死了、冻死了可以怪天灾横祸,但既然活着被救了回来,就不能再被怠慢死了。 于是,陈家大公子被精心的照料起来。 城里的大夫都被请来,号脉、开药,仆人们进进出出,把本该清静的院子闹得乱七八糟。 陈陌觉得自己忍耐得有点辛苦,他琢磨着该如何拒绝这份“好意”。 这天,继母吴氏来探望他。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进门便横眉竖目,先是骂了一通所谓的罪魁祸首:“那杀千刀的赵德柱是怎么赶的车?累害我儿受此大难!这是找不着他,待找着了,我定要好好处置他!” 接着,她脸色一变,神情关切地看向陈陌,眼中带泪、语气温柔:“说来真是菩萨显灵,保佑你捡回了这条命,否则我要怎么跟姐姐交待?” 陈陌平静地看着她这番变脸的表演,淡淡道:“幸好我还活着,您就暂时不必去地下交待了。” 他说话时手指不经意似的,轻轻拂过袖口。 这些人进他屋子永远不懂得敲门,他刚刚仓促之下,把小蛇一把塞进了袖子。 他不愿让其他人知道小蛇的存在。 他曾经养过一只小狗,被人发现之后,第二天就看到小狗的尸体。 吴氏听得出陈陌话中的寒意,脸上微微一僵。 因为他没死所以不追究,他要是真出事,可能真要她到地下去跟他那死鬼母亲交待个清楚。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轻轻叹了口气,试探地问道:“说起来,那日你坠崖之后,实在是让我们吓得不轻……崖底风雪交加,你身子又虚,怎么熬过那漫漫长夜的呢?” 陈陌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犯不着向吴氏解释。 只轻描淡写地回应:“或许是命大吧。” 这幅态度让吴氏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心里越发忐忑,疑心陈陌是否已经察觉了什么。她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却笑得愈发不自然。 “呵呵,那我儿可真是有福气……” 她定了定神,面上恢复了慈爱的笑容,示意仆妇把药碗端来:“大夫说了,你得多喝药,好好调养身体,切莫再逞强。” 她说的逞强,自然指的是陈陌在身体状况稍好些的情况下外出访友的行为。 她当然希望,陈陌最好永远都不要出门。 不要让外界知道,陈家还有个嫡长子,这个嫡长子虽然身体孱弱,却还活着。 陈陌早已习惯了她的这副虚伪面孔,懒得应答,对那药碗是看都不看一眼。 继母也习惯了他的冷漠,不以为意。 她正说着漂亮话,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门外挤了进来。十来岁的男孩子,穿得珠光宝气,远远看去像只富贵的猪。 小胖子看到陈陌没躺在床上,反而坐在窗前,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语气的遗憾毫不遮掩:“原来你还没死啊!” 继母立刻轻声呵斥:“繁儿不许胡说,陌儿可是你哥哥!”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陈陌,脸上堆满了虚假的歉意:“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陈陌淡淡道:“无妨,他不过是真性情罢了。” 比起继母的虚伪嘴脸,这小胖子的直白反而更真实一些。 他懒得计较这些。 横竖只要他活着,他们就永远不能顺心。 继母见陈陌始终淡淡的,心里也觉得没趣,便不再多留,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儿子离开。 陈陌顺势把那一大帮仆从也遣散了,院子终于恢复了应有的清净。 生母留下的婢女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苦药。与吴氏派人送来的药不同,这碗他并没有拒绝。 只是到底喝得艰难,每一口都苦得让他皱眉。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心情很差。 窗外的雪静静飘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白。 小蛇从他袖中缓缓探出头,冰冷的鳞片在他手腕间微微滑动。陈陌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去,感受着那熟悉的凉意。 小蛇便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尾巴轻轻缠绕住他的脖子。 那冰冷的触感贴在他的皮肤上,陈陌却没有任何抗拒,反而觉得有 一丝安慰。 看到它身上的伤口,陈陌让人去找大夫要了一些伤药,帮它仔细抹上。 小蛇并不排斥他的触碰,安静地伏在他的手心,任由他摆弄。 抹好药,陈陌给它缠上几层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起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陌的身体越来越差,连下床的力气也越来越少。 他每天都靠在窗边,眼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来探望他的朋友们渐渐减少,只有少数几人还会偶尔来看他。 可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情去招待这些人了。 有一天,一个旧友来了,带来一瓶好酒。 陈陌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床边,虚弱地笑了笑:“抱歉,恐怕无法陪你喝这酒了。” 友人显得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勉强聊了几句便离开。 陈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感到解脱。 他身子骨不佳,常年深居简出,交友不广,性子也不热情。 能坚持来探望他的这些人,有的为了他的家财,有的为了他外祖家的权势。 但再多的家财,再多的权势,跟一个病秧子又有多少关系? 自从坠崖之后,陈陌慢慢发现,自己并不期待那些客套的关心。 那些虚伪的慰问甚至让他感到疲惫。 他宁愿独自一人,或许孤独,反而更自由。 他每天依旧在窗前读书,小蛇始终伴在他身边。它会静静地蜷缩在他的膝上,或是盘在他的衣袍上,时不时轻轻动动尾巴,懒洋洋的,十分舒服惬意。 慢慢的,陈陌看书时一定会无意识地抚摸着它的身体。 冰冰凉凉的手感一开始不是很习惯,但习惯了之后竟然离不开了。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长大了点儿?” 这天,陈陌捧起小蛇,发现它的身体明显变粗了些,他的手掌已经快托不住它的全身。 他用手指丈量小蛇的身体,笑着说:“最初的时候,你只有筷子那么细,现在都快有凤尾竹那么粗了。” 小蛇当然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他的手心里,黑色的身体像一条柔软的丝带,贴服着他的身体。 小蛇的伤口早已痊愈,陈陌将纱布拆下时,发现它的鳞片依旧光滑细腻,甚至比之前更富有光泽。 陈陌轻轻抚摸它的鳞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很喜欢。 病中孤寂,只有小蛇的存在,才能让他找到一点安慰。 第36章日常 入春之后,陈陌的身体状况竟奇迹般地好转了。 他是该觉得惊讶的,无论是耿直的算命先生,还是重金延请的名医,都早已断言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可他竟然顺利度过了严寒,迎来了春天。 这当然是一桩值得高兴的事。 虽然他清楚,并非所有人都会为此感到高兴。 事实上,不只是他自己的情况有所好转,就连小黑这是他给那条小蛇取的名字也越长越壮。 而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陈陌此前没有养过蛇,不懂得蛇的习性是怎么样的,也不懂得如何照顾它。 他让人去寻找各种博物书籍,希望能从书册中获得一些经验。可惜,能找到的蛇类记录少之又少。他转而请来一些老农和猎人,通过跟他们的交谈,虽未得到太多有用的知识,却得到一些零碎的常识——比如,蛇长大是会蜕皮的。 然而,小黑从未蜕过皮。 至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蜕过皮。 如今的小黑已经长到和陈陌手臂一样粗,身体蜿蜒而修长,能够轻松地爬过窗棱,每天在院子、屋舍、房顶和陈陌的卧室之间自由穿行。 它现在变得非常重。 睡觉时压在陈陌身上,甚至惹他做起了噩梦。 那些梦里,陈陌总是背着一些很重的东西,寸步难行。或是被巨石给牢牢压住,翻不了身。 小黑非常喜欢与他亲近,总爱缠绕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肌肤游动。 从前它小,陈陌任由它在衣服底下钻来钻去,只觉得痒痒。 但现在,随着它的体型逐渐变大,这种接触却变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它时常缠在他的手腕、脚踝上。 从前像条柔软的练子,不怎么费力,而且它的身体也不像最初那么冰 冷,有些凉凉的,恰到好处的温度,让陈陌感到舒适。 然而近段时间以来,它越长越大,越来越沉,背负它所耗费的力气也越来越多。 陈陌是个病弱男子,常常觉得好累,也忍不住抗议过。 “小黑,你现在越来越胖,不能再一直这样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39节 小黑便拿它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看。 陈陌很难完全拒绝它。 于是跟它“商量”。 他的手腕和脚踝是再也支撑不了小黑的重量了,于是它换成缠在他的腰腹和肩膀上。 不过小黑似乎很不喜欢隔着衣物,总是紧紧贴着陈陌的肌肤。 起初,这让陈陌很不习惯。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窘迫。 可即便他抗议了,小黑也不会听他的——它毕竟只是一条蛇,压根听不懂他的意图。 虽然有时候,陈陌隐约觉得,小黑其实应该很懂他的。 于是忍耐着、忍耐着,最后竟也习惯了。 甚至,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喜欢,他喜欢这种被小黑紧紧缠绕的感觉,喜欢它冰凉而柔滑的鳞片在肌肤上轻轻滑动的触感,喜欢这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 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凉。 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夜深时,小黑不知从何处悄然归来,轻车熟路地顺着床腿游上床,缠上陈陌的手臂。 陈陌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小黑的身体在他肌肤上游走,若有若无的凉意带着柔软的抚慰。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对上了小黑那双漆黑、深邃得看不到一丝光影的眼睛。 曾经,陈陌对这双眼睛怀有几分恐惧,如今他早已习惯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吐了吐信子,钻进锦被,又滑进了陈陌的衣衫。 陈陌原本习以为常,正待沉沉睡去。 不多时,却表情微变。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骤然绷紧。他没能成功忍耐,只得将手背紧紧咬住,压抑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闷哼声。 像是痛苦,又像是难以言喻的欢愉。 良久,他的呼吸渐渐平复。 月光下,他低头看去,小黑在他的腹部蜿蜒滚动。 那星星点点的乳白色液体全被它细致地蹭入了鳞片之中,不曾浪费分毫。 之后,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陈陌亲眼看着小黑的身体,瞬间比之前又壮大了一圈。 陈陌心中浮现一个离谱的猜测。 难道,他的元阳,能够帮助小黑长大? 像是看懂了他的震惊,小黑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之后缓缓低头,似乎打算再来一次。 陈陌连忙捏住了它的七寸。 “如果你需要,我会给你。不过……我还是个病人呐!” 小黑又看了看他,似乎在权衡。 不过即便被拿住了七寸,它也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不曾挣扎。片刻之后,它将身体盘了起来,在陈陌枕侧的棉蒲团上沉静地睡下。 陈陌松了口气,他松开手,指腹轻轻搭在小蛇的背上,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修长指尖顺着它的身体滑过,指腹始终染着一层细腻和冰冷。 有了第一回,后面的发展就顺理成章。 陈陌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太放纵对方了。 他从小因为身子骨弱,这方面即便不刻意控制,也几乎从来没什么想法。 如今却总是轻易地被小黑勾出欲望,难以自持。 起初,他以为这会损耗元气,毕竟纵欲伤身。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非但没有恶化,反而越来越好了。 从前万事都委托他人,时间久了,哪怕最忠诚的仆人也逐渐生出异心。如今他身体恢复,有些事务,陈陌开始慢慢收回手里。 比如各大商铺的账本,都被要求送到他这边来。 他生母的陪嫁自然都是他的,还有一些陈氏的产业,打他出生那天起,就记在他的名下。 这些年却有不少流落到吴氏手中。 他身体不好,旁人代管也就算了,如今好了,自然都要收回。 吴氏心中暗恨,但在陈陌的正当要求之下,没有任何搪塞的理由。 只得派人送了账本过去。 并每日派管事的来他院子汇报、听训。 如此一来,事务繁多,便少了几分清净。 陈陌却感到久违的愉悦。 任谁一病二十年,事事仰赖他人,一朝恢复了健康,都愿意多劳烦些的。 病中失去联络的那些友人,也重新登门。 陈陌与他们客客套 套的交际,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推心置腹。 闲暇时光,他更愿意只与小黑相伴。 小黑如今越发的粗壮,缠绕在他的腰间、肩膀上,十分沉重。 陈陌却不再推拒它,反而将其当作一种锻炼。 小黑缠在他的身上,他再在园子里走一圈,能出一身薄汗。 这一层层的汗水流下去,仿佛带走了他体内的沉疴旧疾,让他的步伐越来越轻盈了。 陈陌越来越习惯小黑的陪伴。若是哪天夜里没有它在枕边盘踞,反倒会感到一丝失落。 他们通常是避着人的。 陈陌亲自在卧房里腾出了一格衣橱,但凡有访客到了,便让小黑藏进去。 或者,干脆提前将它支出去。 他虽然身体好了,到底这么久没有掌权。即便是家中的下人,也无法完全拿捏。 他不想给人伤害小黑的机会。 但这种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黑是不懂得低调的,它在陈陌面前乖顺温和,在外头却嚣张至极,从不知道避着人。 于是,府中许多人都曾目睹它的身影。 “府里有一条大蛇”的消息在仆从当中悄然传开,各处都有人在悄悄设陷阱,想在不惊动主子的情况下,把这蛇给抓住。 可就算是小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没人能抓得住它。 “真是见鬼了,明明它就在我眼前,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 那天晌午,陈陌见管事。 说了两个时辰的公事,才将人打发了。 如今日头渐暖,到了午间便觉得热,他起身将外袍脱下。 才摘了衣带,不知打哪里钻出来的小黑便游上了他的腰肢,像一条黑色腰带般,柔韧地将他缠绕起来。 有仆妇端着账本走进来,这是每日的例行事务,可今日她临时被些琐事绊住,来得匆忙,忘记了大公子新竖的规矩,没请示一声就推门。 没料到撞见大公子在换衣,她慌忙道歉,正要转身出去,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陈陌的腰间。 她原以为那是条造型怪异的腰带。 定睛一看,却是条黑蛇! 那黑蛇正紧紧缠在大公子的腰身上,鳞片闪烁着隐隐的光泽,蛇头抬起,冷冷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直视着她。 仆妇的脸瞬间失了血色,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地,手中的账本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站住。”陈陌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仆妇怯怯地停下了脚步,背脊僵硬,垂着头听吩咐。 陈陌盯着她,半晌才道:“此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仆妇忙不迭地点头,跌跌撞撞出了院子。 惊魂未定。 原来,最近府内一直闹蛇的元凶,竟然是大公子圈养的! 仆妇尽管嘴上答应得快,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条黑蛇紧紧圈在大公子细瘦的腰身上,那怪异又瘆人的模样。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对陈陌的承诺,转头进了主母的院子。 把这事告诉了吴氏。 第37章v章 陈陌养了一条蛇? 吴氏听到这消息时,眼中闪过一抹带着狠戾的笑意。 这可真是个难得的消息。 她还记得,这孩子十多岁时,跟繁儿如今差不多大的年纪,曾养过一只小白狗。那小狗才两个多月大,浑身毛绒绒的,活泼可爱。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0节 当时,陈陌多喜欢它啊。 因为病弱很少露出笑容的孩子,一整天眼中都含着软乎乎的暖意。 可就在第二天,那只小狗便惨死在院中。 是活活被几条大狗给咬死的。 吴氏带着人把小狗支离破碎的尸体送到陈陌面前,满脸心疼地看着他垂目落泪。 不出意料,那孩子刚刚有所好转的身体立刻垮了下去。 那次,好像病了好几个月,差一点点儿就没能熬过去。 可惜,最终他还是活了下来。 吴氏深感遗憾。 自那以后,她寻过不少小动物给他,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白狗,巴掌大的小奶猫,蓝羽毛的小鹦鹉、红嘴巴的小鸽子。 但凡城里的孩子们可能喜欢的,她都费心搜罗。 谁能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呢? 然而,陈陌却再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他身边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就连他生母留下来的亲信,看着关系也淡淡的。 她原本以为,陈陌已经对这些温情事物已经彻底断了念头。 谁知时隔多年,他竟然换了口味,开始养起了蛇。 想到这里,吴氏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她的乳母在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夫人,要不要老身去把那条蛇处理掉?” 吴氏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处理掉?怎么处理?杀了它吗?不必了。” 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养蛇不好吗?多怪啊。一个人想要一条小狗,旁人或许无可指摘。可一个人如果喜欢蛇,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她转过身来,吩咐道:“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吧。” 于是,大少爷在院子里养了一条大蟒蛇的事情,迅速传遍了陈家,乃至整个青阳城。 “那条蛇,居然是大少爷养的!” “怎么会有人养蛇啊,听起来怪瘆得慌……” “大少爷性子本就阴沉,成天闷在院子里不说话。” “听说那蛇长得非常快,一天一个长度,你们说,它会不会是物?” “……” 仆人们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谈论此事,脸上带着惊讶与恐惧。 有人说那蛇是深山里的物,专门吸人的阳气为生,大少爷怕是叫它给魇住了; 也有人觉得,他可能因为体弱多病,性情古怪,才养起这般异物; 还有人想到一个事儿,陈大少爷原本体弱多病,却在坠崖之后忽然好转起来。按理说,一个病秧子坠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莫非他是被那蛇附身,真正的大少爷早就归天了? 谣言越来越多,内容越来越离谱。 管事和仆人们进出陈陌的院子,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私下里却聊什么的都有。 吴氏每日派人打听这些新出的传闻,不时再叫人添油加醋。 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得意。 她一向擅长操纵人心,这次不过是故技重施。 她虽然深居内宅,却非常清楚流言蜚语的危害。 那就是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伤事主。 他原本就体弱,倘若再失去所有人的信任,便会更加孤立无援。 而她,正是要看着他在这份孤独中渐渐衰弱。 最终,彻底倒下。 这条蛇,或许会是她击垮陈陌的最好武器。 吴氏着迷地想着。 入夏之后,外出经商两年多的陈父终于回府了。 全家人齐齐出城迎接。 毕竟是青阳城首富归来,排场弄得挺大,几个主子分坐不同的马车,彼此并不沟通交流,气氛其实沉闷。 直到陈父的车队到了,队伍才有了些动静。 吴氏和陈繁赶忙迎了出去,陈陌才不急不慌下车。他人在城外,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出门时好说歹说才说服对方留在家中的小黑。 但愿它能好好听话,乖乖留在院子里等他回去。 而不是又在陈府内胡作非为,把各处都闹得鸡飞狗跳——关于吴氏散播出来的那些谣言,当然也有一部分传进了陈陌的耳朵,他并不在意,所以没有理会。 可小黑不是那么好脾气的蛇。 有人说它是,它就作,有人说它是怪,它就搞怪。 横竖不让那些嚼舌根的人过安生日子。 陈陌觉得自己找到了小黑能听懂人言的铁证,可这技能似乎总间接性失效。 反正某些时候,它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懂陈陌在拒绝什么的。 陈父有些意外,陈陌如今竟恢复得这么好。 虽然信件里提到过他的病情有所好转,却远不及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 他的这个儿子一点儿也不像自己,倒是更像早逝的发妻。 陈陌从小就生得靡丽出众,继承了母亲一族的倾城容貌。即便在病弱时,也是青阳城独一份的好颜色,如今身体康健,姿容更胜往昔,眉眼如画、面如冠玉,气质越发的清逸出尘。 陈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顺便夸赞几句。 吴氏便装作关心的模样,提了句:“陌儿最近身体确实好些了,不过你总爱跟那条蛇同吃同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父一听“蛇”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年轻时曾被毒蛇咬伤,险些丧命,对这种生物最是忌讳。 他严厉地看向陈陌:“她说的什么蛇?” 最近小黑的传言已经满城都是,陈陌想瞒也瞒不住,见吴氏挑拨,索性干脆承认。 他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夫人说的是小黑。它是我坠崖那天捡到的。我观它似乎被人所害,伤势很重,奄奄一息,我与它同病相怜,才带回来养着……” “坠崖?这又是怎么回事?”陈父脸色更黑了,怎么说的每一件事他都不知道。 虽然他常年在外,可毕竟是一家之主! 吴氏心中一紧,脸色都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连忙解释:“陌儿去年冬天外出访友,乘坐的马车翻了,摔了下去,所幸人没有大碍!” 她尽量轻描淡写,试图轻轻揭过此事。 但陈父自身就是宅斗赢家,轻易听出这里头的猫腻,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他多问了几句,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虽说他未必对这个病秧子长子有多深的感情,可陈陌毕竟是琅琊王氏的血脉。年轻时,陈父为了与琅琊王氏结亲,耗费了不少银钱心力,才顺利娶到嫡系的女子。 虽然发妻早逝,可她为陈家留下了陈陌,两家有了血脉联系,王氏才因此给予了陈家不少便利。 外祖那边权倾朝野,是陈家坚实有力的靠山。 所以不论陈陌多么病弱,只要他活着,他在陈家的地位便不会动摇。 陈父就算心底再怎么不喜他的孱弱,也绝不会任人动他分毫。 吴氏正是因为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来不敢在明面上露出半分怠慢。 说到底,这个家真正心口一致,始终对陈陌表现敌意的人,只有一个熊孩子陈繁。 陈繁最近也听说了陈陌养蛇的事。 很多人都传言那条蛇是物,不同于那些下人们揣测的,这物要吸陈陌的阳气,陈繁倒觉得这条蛇是一个大助力! 它非但没有害死陈陌,反而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否则怎么解释这病痨鬼活着从崖底回来的事实呢? 下人们都害怕那蛇,想找和尚道士收伏魔,可陈繁不怕。 他不但不怕,还想拿下这只大。 在吴氏的教导下,陈繁自小对陈陌就心怀深深的嫉妒与敌意。 凭什么他娘都死了,他自己也快病死了,可陈家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归了他? 父亲的关注,家族的资源,全都落到那个病痨鬼名下。 金银财富,陈繁可以勉强自己,暂时不去争抢,横竖病痨鬼死了就是他的了。 可如今,陈陌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物? 陈繁决不愿意让那个病痨鬼独占这大! 从前,陈繁最不耐烦去陈陌的院子,除非听到他快死了,才会兴冲冲地去看热闹。 最近却一反常态,有事没事都往他院里蹿。 进去了眼睛东瞄西看,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到那条大蛇。 还真让他撞见了几次。 他笑嘻嘻地对陈陌说:“这条大蛇给我玩几天怎么样?” 陈陌被他气笑了,冷冷说:“滚。” 陈繁一听这话,就不干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1节 他年纪虽小,却从不认为自己斗不过体弱的陈陌,二话不说便上手去抢。 陈陌却没有和他抢的意思。 他冷眼看着这个小胖子,心里暗笑:这小胖子也不看看自己抢的是什么? 那可是一条蛇。 再怎么通人性,也是一条蛇。 果不其然,小胖子被咬了,哇哇大哭。 吴氏和乳母闻讯赶来,把他抱回了房间。 陈陌看着乳母那双颤巍巍的腿,难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抱着两百斤撒泼打滚的宝宝。 怎么说呢,竟然有些羡慕她的体力。 不过小胖子被咬,也就是疼了几天。 陈陌发现小黑这家伙,看着壮,块头一天比一天大,却没什么用的样子。 辛辛苦苦咬了熊孩子,竟然没毒?! 只能吓唬吓唬人。 小胖子一开始确实被吓到了。 被医好之后,依然贼心不死。 他让吴氏帮他四处找和尚道士,想着怎么把这大蛇给收了。 不过,这回陈繁改了主意。 他不再想让这条大蛇效忠自己,他决定把它给吃了。 煮一顿美美的蛇羹! 谁让它敢咬他的? 然而,被陈陌暗自嫌弃没用的小黑,开始用其他方式释放自己的威力。 比如,用大尾巴抽他。 不光是那些企图潜伏进来的家伙,包括胆大妄为的小胖子本人,都被小黑的尾巴狠狠抽得屁滚尿流。 小胖子被结结实实抽了一顿之后,总算老实了一阵子。 没有人捣乱,陈陌的日子就过得很美。 他的院子宽敞,院中还有一座独立的花园。 陈陌总爱跟小黑在园子里到处转悠,但毕竟地方不大,逛久了也腻烦。 好在他在青阳城外还有别苑,盛夏酷暑难耐,陈陌便带着小黑去城外的别苑避暑。 那座别苑有一片荷池,池水碧绿,荷叶田田。 陈陌喜欢泛舟在荷叶丛中,小船随风飘荡,十分惬意。 这天烈日当空,热得人在屋子里难以安身。 荷池边有一片老树浓荫,凉亭与曲桥横卧其间,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接天莲叶无穷碧。 荷花轻摇,花瓣娇艳欲滴,也有不少粉嫩莲苞尚未绽放。 陈陌倚在亭中,望着几支开得正好的荷花,心生喜爱,打算剪回去插瓶。 他不愿仆从搅扰清净,索性亲自划舟。 先前从未划过船,对于如何拨桨他毫无头绪,舟在水中打转,盘桓不前。好不容易,他才慢慢掌握了要领,不由得心生欣喜,一下一下划着小舟渐渐向荷叶深处去。 剪下几朵半开的荷花与几枝莲苞,他随手放在身侧。 回头一看,竟不知不觉来到曲桥下。 桥体遮住了烈日,四下无人,安静幽凉,正是午憩的好地方。 困倦涌上心头,陈陌松开衣襟,躺在船板上,轻轻阖上了眼,准备就在此小睡一会儿。 荷塘清凉,水波轻荡,微风拂来淡淡的荷香。 小舟悠悠漂浮,木桨闲置一旁,风流玉质的公子闭目而卧,姿态慵懒,青丝微乱,落入水中的半片衣角轻轻摇曳。 不多时,水面泛起一道轻微的波纹,一条黑色巨蟒缓缓从桥下游出。 它的身体修长,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蟒蛇穿过荷叶,悄然攀上船沿,滑过木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陈陌的衣衫。 冰冷鳞片滑过肌肤引发不自主的颤栗,陈陌睫毛轻颤,迷蒙地睁开双眼,呼吸逐渐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白皙玉肤泛起靡艳红晕。 蛇身冰滑柔软,像上好的丝绸,贴着他的衣底游走,带着细细的水痕,凉意直沁骨髓。 陈陌微微仰起头,薄唇轻启,克制低喘。 船身微微晃动,荷叶上的露珠也随之轻颤,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叶脉滑落,悄然滴入水中,泛起微微的涟漪。 他手指不自觉攀上船沿,指节细白,用力攥紧。 衣衫本就松散,随着蛇身游动更加凌乱,黑影如影随形,抵死纠缠。 水波也轻荡着,衣料渐渐遮不住那片白皙和逐渐攀上的红晕。蛇尾蜿蜒而下,带着无法抗拒的强硬和力量。 陈陌猛地抽了一口气,喉头发出压抑的急喘,双眸半睁半闭,眼尾染上一抹 嫣红。 荷花似乎也感应到什么,花瓣愈发娇艳欲滴,随风微颤。 黑色蛇身紧贴着陈陌的腰际,坚硬鳞片在他玉白肌肤上缓缓滑动,白与黑的对比愈发鲜明。 湖面上,风渐起,碧波轻漾,荷花摇曳。 他只愿,无人知晓桥下这桥下的隐秘与禁忌,除了这风,这水,这树,还有这盈盈的荷花。 桥上,烈日炙烤着青石,一名仆人端着东西经过,低头匆匆而行。 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这桥下的一幕。 黑蛇缓缓游动,紧紧缠绕着公子,衣袍半遮半掩,玉白肤色若隐若现。 画面奇诡而隐秘,极富冲击。 仆人顿时僵住,瞪大眼睛,满脸惊骇。 他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双腿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拔足狂奔,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迅速离开这座桥,心跳如鼓,手心冷汗直冒。 脑海中那令人惊悚的一幕却始终挥之不去。 大少爷,竟然和那条蛇…… 他不敢再想下去,脚下片刻不敢停歇,转眼便消失在荷塘小径的尽头。 那事实在荒诞,又透着离奇。 目击隐秘的仆人回到廊下,心神不宁。 在同伴的追问之下,他片刻也没能忍住,便如实以告。 消息便像燎原的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你说的是真的?大少爷居然和蛇……” “有人亲眼所见,就在莲池那边的曲桥下!” “怎么可能,人和蛇怎么能?” “真正的蛇不可能,那一定是孽!” “简直闻所未闻!大少爷难道真的被物蛊惑了?” 一时之间,府内仆从皆是窃窃私语,低声议论,彼此交换着恐惧又狂热的眼神。 很快,就连府外的人也开始谈论这件事。 夏日的青阳城依旧热闹,街道上满是行人往来。 茶楼酒肆,商铺集市,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这几日,城中最为热议的话题,不再是商贾之事,而是陈家大少爷的离奇传闻。 茶铺里,几人正低声议论,声音不高,却人人心中充斥惊骇与好奇。 “你听说了吗?陈家大少爷竟与一条蛇苟合!”身穿灰布衣衫的男人放下茶碗,语调神秘。 “什么?”旁边的人眼珠子瞪得滚圆,“陈家大少爷?那不是青阳城有名的病秧子吗?怎么会和……蛇……” 他打了个寒颤,脸上满是震惊。 “可不是!我听说,那蛇根本不是普通的蛇,极有可能是个怪!”另一个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恐惧和兴奋,“陈陌的命都是那蛇救的!他原本活不过今年冬天的。” “咳,这事儿不早就传遍了吗?你们才知道啊,陈府里的人说,那蛇一直都和大少爷同床共枕……啧啧,这可真是骇人听闻!”一人摇头叹息,语气中却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又有人插话道:“确实如此。陈家上下早就知道了,但那可是大少爷,谁敢抬到明面上来?听说那蛇能迷惑人心,陈陌早就被它迷得神魂颠倒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怀疑,有人唏嘘,但大多数人宁愿相信,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猜测,陈家大少爷恢复健康,是否真是靠那蛇的力。 “要我说,陈陌本就是个怪人,现在竟然和物搅在一起,难道陈家真要断送在他的手里?”一名商贩摇头叹道。 “那可是怪,谁知道将来能闹出什么乱子?”有茶客放下茶碗,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冷漠。 诸如此类的传言不止在市井流传,也传入了家族之人的耳中。 陈氏亲族也开始在暗地里议论纷纷,对这个长子继承人的品行产生了质疑。 陈家大宅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而压抑,仆人们躲躲闪闪,低声耳语,人人都在猜测,大少爷是否真如传闻所言,已经被物蛊惑了心神。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2节 陈府正堂,气氛凝重。 陈父端坐主位,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吴氏立于一旁,虽做出几分忧虑的神色,却掩不住眼底微不可察的得意。 堂下陈陌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眼中暗藏着不安与担忧。 这些日子,外界的流言愈演愈烈,关于他与小黑的种种绯闻传得满城风雨。 陈父听闻此事,心中极为不满。 他本就因为陈陌病弱多年难以掌控家事而隐忍与不快,如今更是被彻底激怒。 “陈陌!”陈父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家主特有的威严,“你养蛇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现在这条蛇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传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你与物苟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陌垂目不语。 这场闹剧发展至此,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当他看见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意时,就已经明了,此事已经到了非了结不可的时候。 陈陌的视线从父亲身旁的吴氏身上掠过,并不意外她脸上果然是那副关切的虚伪模样。 陈陌的喉头微微发紧,他沉默着,没有开口。 因为他清楚,无论他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心。 他只能用这份无声的抗拒,表达内心的无奈与愤懑。 “老爷,这事儿也不能怪陌儿,都是下人嘴碎,尽在那胡说八道。”吴氏轻声插话,语气温和,透着假意的关怀,“不过,那黑蛇确实来历不明,又有诸多蹊跷之处,恐怕对咱们陈家不利。我知道陌儿心善,但为了平息流言,我们不得不出面。这样吧,我已经请了几位方士前来,看看那黑蛇是否真是物。若它真的是物,就收服了;如若不是,我们就将其放生,也算一桩善事,如何?” 陈陌闻言,冷笑一声。 “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他讽刺的视线地落在吴氏身上,声音里满是寒意,“小黑是我的朋友,它从前被人所害,被我收留不过是惺惺相惜,我不愿它受此折辱,你若是真心善,就让你的那些下人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散播谣言。”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抑着强烈的愤怒。 陈父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拍案而起,眼中满是责备:“够了!你再怎么任性,也该看看如今的局面!不管传言是真是假,那蛇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祸害。若再任由此事发展下去,别说你自己,连陈家的声誉都会毁在这件事上!” 吴氏听到这话,嘴角微扬,神色间得意快要压不住了。 她慢慢走到陈陌身边,作出一副温情的模样,轻声道:“陌儿,老爷说得对。那蛇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就让大师们处理吧……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陈家。” 陈陌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握住,指节发白。 “既然你们都已经做好决定了,又何必找我前来商议。”他定定地看向吴氏,“夫人,我已不是无知孩童,你若决意要害小黑,就不要后悔。” 陈陌眼睛生得好看,漆黑如点墨。 吴氏第一次知道,被这双眼睛森冷注视的感觉竟如此可怕,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陈陌说完这话,转身大步离去,衣袍翻飞,带着他满腔的怒火。 陈陌的院落位于陈府东边最为清幽的一片地方。 为了方便他养病,这里远离主宅,环境寂静,风景宜人。 他回到院子时,没有立刻进屋,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夏夜微风拂过,犹带着阵阵暑热。 他倚靠在柱上,抬头看向天边一弯下弦月,眉头不展。 夜色朦胧,而他的心情更加灰暗。 小黑从屋内悄然游出,顺着陈陌的腿缓缓攀上他的腰肢,蛇头蜿蜒而上,在他眉心轻轻蹭着,带着一丝温存的安抚。 陈陌垂眸,神情柔和了几分。 最近关于他们之间的流言蜚语太多太多,他不得不请求它不要再现身于人前,小黑一反从前的任性,十分乖顺,听话地每日躲在卧室里。 若有人来了,它便悄然藏身衣橱,尽量不给陈陌添麻烦。 它太有灵性了,这份顺从反而让陈陌更加心疼。 陈陌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 他与跟小黑之间的事,自己轻易地接受了,没什么负担,却也知道在世人眼中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人言可畏,活在这个世上,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退让。 小黑表面看起来强大无 比,可他比谁都清楚,它没有毒牙,最多不过是用尾巴抽人。 性子又桀骜,不愿受委屈。 若真的放任它跟那些人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整个府中都在寻找这条蛇,想试探它究竟是不是物。 可陈陌知道,事实为何,其实根本不重要。 跟童年那条小狗的命运一模一样,吴氏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若真证明它是物,它必被收服;倘若不是,它也难逃一死。 与其让它被那些人折辱送命,不如主动送它离开。 “小黑……”陈陌抬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语气温柔而沉痛,“我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他们都在找你。你,离开吧。” 黑蛇黑色的瞳仁在微弱烛光中泛着光芒,它微微侧着脑袋,定定地看着陈陌,仿佛在判断他的情绪,又似乎在无言地安慰他。 它的身躯微微游动,蛇尾轻轻缠上陈陌的手腕,像是在抗议,拒绝他的决定。 “你走吧。”陈陌一寸一寸扒开它的缠绕。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陈陌第一次作出这样的举动。 “嘶嘶——”小黑轻吐蛇信,发出低低的嘶鸣,反而缠得更紧。 那任性霸道的力量非常熟悉,陈陌感到温情的同时,止不住一阵心痛。 “小黑,你别这样……”陈陌闭上眼,眼中闪过挣扎与不舍。 可他必须让它离开,唯有如此,才能保全它的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一阵刺痛。 “让你走,也是顺势而为。”陈陌睁开眼,眼神冰冷了几分,语气里浮现几分疏离的冷淡,“其实,我也害怕你。你总是缠着我,强迫我,不顾我的感受。我也知道,你其实只是想要我的元阳,好提升你的修为。” 小黑的身躯微微一僵,眼中透出一丝人性化的震惊和受伤。 仿佛在惊讶陈陌为何会知道,又似乎在委屈他为何误解它。 陈陌撇开视线,没再看它,嘴角露出一丝微嘲:“可你连保护我的能力都没有,还让我陷入这些流言蜚语之中!” “我的父亲责备我,那个女人借机构陷我。他们马上就要来找你,而我只能恳求你离开。” 陈陌的声调渐低,冰冷又决绝,“如果你不离开,被他们抓到,肯定会杀了你。” “而我,又会怎么样?”他凄惨地笑了笑,“我也将不再有任何立足之地。” “你若再不离开……”陈陌喉头发紧,声音哽住,但他强迫自己继续,“我就亲手把你交出去,让他们处决你!” 他的话如一记又一记的利刃,接连刺入小黑的心中。 黑蛇虽然无法言语,但那双黑色的瞳仁闪动,已经诉说了所有的伤痛与不解。 “嘶——” 它缓缓松开了缠绕在陈陌手腕上的身躯。 那曾经充满力量的蛇身,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像是再也无法支撑起它自己的重量。 陈陌眼神微颤,心中有多少痛苦与不舍,只有自己知道。 他看着小黑,努力维持着冷漠和无动于衷。 “走吧。”他背过身,“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小黑静静地看着他,竖瞳微微收缩。 良久,它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游向门外。 陈陌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头,听着那轻微的游动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小黑,走了。 陈陌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握住,指节发白,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压着,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它。 而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他太过软弱,太过无能。 次日一大早,天才刚刚亮。 陈府的侧门悄然打开,一群特殊的客人鱼贯而入。 这群人中有和尚、有道士,他们各自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彼此之间有几分轻视,言辞却还算客气,都是些讨生活的江湖人士,身上有多少真本事倒也难说。 在家主陈老爷和夫人吴氏的带领下,他们陆续走进东边的院子,神情肃穆。 陈陌静静等在堂前。 他身穿素衣,白袍轻拂,身形如竹,柔韧挺拔。 为首的道士冷声开口,语气带着警告:“陈少爷,传闻已遍布青阳城。那蛇不仅蛊惑了你,还威胁整个陈家的安危。现在交出它,还不算太晚。” 陈陌闻 言,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他看向那道士,声音散漫:“你说的什么蛇?我不知道。不过,我的确养过一条蛇,名叫小黑,它很听话,我也很宠爱它,可今早一看,它却不见了。”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吴氏身上,讽刺道:“我知道有人总见不得我过得好,养什么就拖累什么。我的能力有限,护不住爱宠,心里也烦。既然你们来了,就帮我找找吧,哪怕翻遍整个院子呢?如果你们能找到小黑,重重有赏。” 道士是吴氏重金请来的,自然站在她那一边,闻言冷哼:“陈少爷此言差矣。物善于蛊惑,少爷被迷惑了也未可知。既然您准许搜查,那就恕我们不客气了。” 他与身后的和尚对视一眼,随即示意众人行动。 几名仆人低头站在一旁,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只能退至远处。 这些人翻遍了陈陌的卧房、花园、廊道,甚至连角落的阴影处都不曾放过。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未曾放过,努力寻找传闻中的黑蛇。 然而,整个院子静谧异常,只有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半晌后,他们的搜查仍然一无所获。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3节 “怎么可能……”其中一名道士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居然真的找不到?” “可能那物早已得知风声,逃走了吧。”另一个和尚低声说道。 为首的道士脸色微青,对这次搜查无果感到极度不满。陈夫人曾亲口许诺过,不论那蛇究竟是不是怪,只要咬死它是,就赏他黄金百两。 错过这笔巨额财富,让他十分扼腕。 他回头看了看陈陌,眼中满是不甘。 陈陌冷冷道:“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爬虫,你们都容不下。就因为自己不喜,便编出这些荒唐的传言。你们乐意折腾,就继续搜查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回屋内。 仿佛外面的这一切与他再无瓜葛。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舍不下那一大笔赏银,竟然果真继续搜查,但结果当然只能无功而返。 他们搜遍了东院的每一个角落,却连蛇的影子都未见到。 吴氏始终在旁关切,表面淡定,内心却焦躁不安。 她原本计划借此机会将陈陌彻底压制,没想到事情竟以这样尴尬的结果收场。 “陈少爷,”离开时,为首的道士仍不甘心,语气沉沉地对屋内说道,“你若再见到那条蛇,切记不可再让它靠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陌神色淡淡,翻动手中的书页,冷淡道:“不必你们提醒。” 闲杂人等终于离开,走出陈府的长巷。 院中终于再度恢复了宁静。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夏日的余热。 陈陌坐在窗前,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册,内心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些人走了。 小黑也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陈府大堂,气氛沉重得仿佛要凝成实质。 一场闹剧毫无结果,仆人们低头站在两旁,大气不敢出。 沉寂中,陈陌站在正中,神色冷峻。 吴氏则端坐一旁,面色看似平静,眼中却藏着几分隐隐的焦躁与不甘。 流言蜚语空无实据,今天这番大费干戈,就是为了让流言坐实,彻底毁掉陈陌的名声。 可如今,蛇竟然不见了。 她明明派人严防死守,陈陌院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被监视报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能让一条那么大的一条蛇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难不成,那蛇真的是物? 吴氏暗忖。 下人们的荒谬之言离谱至极,吴氏完全不信。 她认为陈陌养蛇爱蛇是真,光天化日之下与蛇□□,怎么可能? 怕是日光灼眼,有人看错了。 但不论事实真假,只要她让人咬定那怪是真、奸情是真,陈陌就百口莫辩。 可拿奸总要拿双,如今连蛇影子都见不着,费尽心机的谋划瞬间崩塌。 陈陌一言不发,冷眼扫过吴氏,早已看透了一切。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冽:“夫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大费周章,兴师动众,无事生非,怎么,想借此机会把我赶尽杀绝?” 语气虽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冰寒。 吴氏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脸上堆起一抹假意的微笑,轻声说道:“陌儿,你误会了。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和家族的名声着想,绝无恶意。” 她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母亲对儿子的“关怀”。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陈家的忠诚。 陈陌眼底的讥讽更深,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直视着吴氏,语气寒冷刺骨:“家族的名声?你口口声声说着名声,却从未真正为这个家着想。如今陈家的名声好听吗?说什么斩除魔,不过是想除掉我的借口罢了。” 吴氏的脸色微变,仍撑着一副无辜模样:“陌儿,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只是希望你平安,家族不受牵连。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陈父一声怒喝打断。 “够了!”陈父猛地起身,面色铁青,显然已经对这场闹剧感到极为厌倦。 “吴氏。”陈父冷冷看向她,带着强烈的警告,“口无凭,你难道不明白这些流言对陈家的危害?我已经容忍你够久了,立即收手。” 吴氏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是。” 垂下的眼底却仍然藏着一丝 倔强与不甘。 陈陌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并无任何胜利的快感。 表面上,是吴氏败下阵来,但他知道,自己付出的代价已经无法挽回。 小黑已经走了。 这个世界唯一与他心意相通的存在,永远离开了他。 “陌儿,”陈父语气略微缓和,“这件事到此为止。无论传言多么荒诞,都不能再继续扩散。你是陈家的嫡长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你的地位。” 陈陌微微低头,算是接受了父亲的维护。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吴氏,冷漠而疏离。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与这位继母的对立已彻底摆上了台面,再也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 她不会停手。 而他,也不会再退让。 第38章v章 寒风泠冽,陈陌从酒肆走出,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马车停在路旁,小厮放下马凳,陈陌一脚踏上去,忽有所觉,目光在街道上游移,似乎在找什么。 随即却收回目光,感到一阵空芒。 他心里清楚,什么也不会没有。 小黑离开后,他把自己埋进庶务之中,日日在铺子和账本间打转,连睡觉的时间也被压缩到了极短。 原以为这样折腾会伤身,奇怪的是,他现在的身体反而好得不像话。 哪怕吃不好、睡不足,也极少染病。过去二十年的病弱,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健康的身体,显然更方便让他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情绪。 他依然瘦削,身体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并不显得臃肿。 洁白柔软的皮毛映衬下,他的身形越发清减,眉目清秀如画,风流俊朗,只是眉间的郁色,谁都看得出来。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一个身影突然从街角冲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蜷缩在一件破旧的斗篷里,低着头,仿佛生怕被人瞧见。 陈陌皱眉,正要唤人,忽听那人低声喊道:“大少爷,是我啊,小人赵德柱!” 陈陌动作一顿,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赵德柱?听起来有些耳熟。 他思索片刻,似乎就是去年冬天,自己坠崖时的那个赶车人? 家里派人去崖底搜寻,只找回了陈陌,赵德柱却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尸体可能被野兽叼走了。 他竟然还活着? 陈陌上下打量着赵德柱。 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藏在破布里,苍老、疲惫,充满惊惶与恐惧。 赵德柱几步上前,苦苦哀求:“大少爷,求您救救我!夫人派人追杀小人,小人快撑不住了……” 他突然跪下,双手抓住陈陌的衣摆:“小人躲了很久,几次差点被抓住……求求您,大少爷,找到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小人已经无路可走了……” 陈陌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柱,目光冰冷。 被吴氏追杀?他心中闪过某种猜测。 没有丝毫同情,一抹淡淡的嘲讽浮现在他眉梢。 他轻笑一声:“活该。” 赵德柱愣住了,抬头惊恐地看向陈陌:“大少爷,您,你已经知道了吗?可小人……小人当初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陈陌打断他,冷冷道:“当初你可是毫不犹豫地帮着吴氏,故意把马车引向悬崖,想要我的命。现在却来求我救你,我说,你是怎么想的啊?” 赵德柱脸色刷白,身子哆嗦着,嗫嚅道:“小人,小人是被夫人威胁的。” 见此人居然真的承认了,陈陌的眼神愈发冷冽:“赵德柱,你把我当傻子吗?你怎么敢来见我的?” 赵德柱瘫软在地,声音颤抖:“我错了,大少爷!当时,夫人抓住了小人的把柄,逼我驾车时故意把马车引向悬崖,说只要您死了,她就保我平安无事……可后来……她言而无信,她竟然派人追杀小人,我到处躲、到处逃,却总是被她的人找到……我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蛇蝎心肠!大少爷,只要您保我一命,我愿意帮您向老爷指证这个毒妇!” 陈陌几乎笑出声,听听看吧,这人说的是些什么话呀! 不过,向他的父亲指证吴氏吗? 陈陌眸光流转,待赵德柱哭够了,才淡淡地开口:“指证?你要拿什么指证?光凭你这一张嘴?” 赵德柱瞪大了眼,冷汗涔涔流下 。 “小人……小人有证据!夫人当初写了信,信上……信上指使我害您!” 陈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信?”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4节 赵德柱点头如捣蒜:“是的,大少爷,她写了信。那封信我一直藏着……那封信很重要,只要您留我一条命,我一定能找到它……” 陈陌沉默片刻,目光在赵德柱身上扫过,随即轻轻一笑,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赵德柱,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好糊弄吗?” 赵德柱浑身一抖,嘴唇哆嗦,想要再解释。 “吴氏那样的人,会傻到留下‘信’这种证据?”陈陌的声音比这冬日的风还冷,“别说信了,依她的性情,当日指使你时,恐怕连面都没露过吧?” 赵德柱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根本没有信,这封信只是他随口编出来的。 非但没有信,大少爷说得对,当日指使他行事时,夫人也是让她身边的乳母传的口讯。 他其实,什么证据也没有。 可为什么,他什么证据也没有,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夫人为什么要契而不舍的追杀他呢? 赵德柱眼中的希望渐渐崩塌,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陈陌目光中流露一丝怜悯,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般俯视着他:“你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是我的仇人啊,我没有叫人把你送去官府,已经仁慈得让人落泪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赵德柱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不住地发抖。 陈陌脸色冷得像冰:“滚。” 赵德柱疯了一般连连磕头:“大少爷,小人真的知错了!小人当时也是被逼无奈,没办法才害您的啊!求您饶小人一命啊,大少爷!” 陈陌径自上了马车,思绪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去年的那场灾祸。 那段时间,他的身体难得有所好转,接到友人的请,忍不住想出门散心,于是去城外赴宴。偏偏遇上了天降大雪,在城外滞留了几日。 因为实在不习惯外宿,天色稍晴,他便决定回城。 当日路上积雪深厚,马车走得极慢。 他记得,车厢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带着微微的温热。他靠在车内,感觉有些困倦,便闭目养神。马车行进平稳,并无异样。 谁知那场“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马车突然失控,车厢猛烈颠簸,转瞬之间便坠入深谷。他记得自己被甩出车外,摔在厚厚的雪地上,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也是那时,他遇到了小黑。 陈陌隐约猜测,可能是小黑救了他吧。 不然要怎么解释,他能从那样的灾祸中平安归来? 事发后,陈家派人去崖底搜寻,找到了他,却没有找到赵德柱。大家都以为赵德柱死了,尸体被野兽拖走了。 赵德柱没其他亲人,此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因天气恶劣,山路难行,整件事看起来确实就像一场再自然不过的意外,连陈陌自己也未曾怀疑过其中另有阴谋。 可现在赵德柱还活着。 陈陌稍加思索,便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原来,吴氏早在去年就对他动了杀念吗? 可笑的是,若不是因小黑之事被逼无奈,他至今还想着和对方井水不犯河水。 他坐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准备赶车。 “大少爷!”赵德柱忽然冲到马前,嘶哑着嗓子喊道,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我虽然没有信,但我在陈府多年,认识很多仆人,知道不少夫人的其他罪行!只要您饶我一命,我可以帮您策反她的心腹,她做过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总有破绽!” 陈陌闻言,眉头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这个赵德柱,倒是个人才。 他知道凭借一个谎言骗不到他,便立即开始抛出对陈陌真正有用的“筹码”。 这些年吴氏把持陈家,心腹遍布,而陈陌刚刚接手,的确步步维艰。如果真的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击垮她,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赵德柱虽无确凿证据,但他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而且,他愿意指认吴氏,也有一定的说服力。 只是,他需要找到其他更多更确切的证据才行。 在赵德柱殷切的目光中,马车内传来陈陌冰冷的许诺:“好,我可以保住你。但你记住,如果你再敢耍花招,吴氏杀不了你,我也不会让你活。” 赵德柱如释重负,仿佛从鬼门关拉回一命,连连磕头:“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小人一定不负所托!” 陈陌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随即放下车帘,吩咐道:“带他走。” 车轮碾过雪地,赵德柱被仆人拖起,寒风依旧刺骨,他的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或许是吴氏的运气到头了,陈陌正缺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他回到家时,在东院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廊下,身形有些佝偻,见陈陌过来,微微垂下了眼,似乎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陈陌停住脚步,淡漠地看着他。 “给大少爷请安。”那人低声道。 “许管事?”陈陌淡淡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您可是稀客。” 许清身体不明显地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中压抑着久违的愧疚与不安。他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深深弯下腰,低声道:“请大少爷责罚。”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陌不动声色,笑了笑道:“这话怎么说的。” 许清直起腰,手指紧紧捏住袖口,局促不安。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愧对眼前的少年人。 他原本是陈陌母亲的亲信,陈母王氏去世后,他因各种原因投向了吴氏。这些年,他袖手旁观,看着大少爷受苦,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无可辩解的背叛。 见他久久不言,陈陌有些不耐烦,冷声问道:“你找我有何贵干?” 这句话中的疏离让许清心中更加不安。他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头,但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早些年大家都说,大少爷活不过弱冠之年,可这一年来,他的身体却一日好过一日,失去的东西也逐渐收回手中。 此时如果再不表明忠心,等他真正掌控全局,自己在陈家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许清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恳切:“大少爷,小人是来赎罪的。” 陈陌微微挑眉,目光变得深沉了几分:“赎罪?” 许清强自镇定,不敢与陈陌对视,低声道:“大少爷,当年您病重,小人……小人自知能力有限,无法保住您的家产,只得假意投诚,倒向了吴氏。可小人从未忘本!这些年,小人搜集了不少吴氏的罪证。” 说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惶恐。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背叛了陈陌,陈陌也清楚这一点。 可话还是得这么说。 他需要一个台阶,而他相信,大少爷也需要他手里的东西,他会给自己这个台阶的。 “吴氏做了很多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许清低着头,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求您给小人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陈陌没有立刻作声,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进去说话。”陈陌转身,率先走进了院子。 许清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你能给我什么?” 两人来到书房,陈陌摘下狐裘,走到炉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他并不信任这个背叛过他的人,但许清这样的老管事,手里肯定掌握着吴氏的许多秘密,他的话,听一听倒也无妨。 许清听见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大少爷,这是小人偷偷留下的账本。吴氏这些年虚报了许多陈家的支出,暗中把财产转移到她自己名下。” 陈陌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蹙。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虚假的开支,大量银钱被标在莫须有的名目下。 陈陌一目十行,快速翻了一遍,指尖微微发紧。 吴氏胃口不小啊!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击,声音低沉:“还有什么?” 许清观察陈陌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夫人……还用陈家的钱购买了不少田产和庄园,但都登记在她娘家亲戚名下。账目上看不出问题,不过,小人保留了她伪造的票据和土地契约,可以证明她用陈家财产为自己谋利。” 陈陌抬眸看向他:“东西呢?” 许清连忙道:“都在小人家中妥善保管着呢。因为比较多,这次没能带来,大少爷如果想看,随时可以查阅。” 陈陌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的光芒却越发冷冽。 许清便继续表忠心:“吴氏以为我全心效忠她,实际上……小人根本不屑与她为伍。小人一直记着,自己可是琅琊王氏出来的人呢!大少爷,有了这些证据,就能证明她侵吞陈家财产 ,这可是七出的罪名啊!” 陈陌合上账册,许久没有说话。 寒风从廊下吹过,掠起他的衣摆,映衬着他那一张白净却带着寒意的脸庞。 “你最好没有骗我,许管事。” 许清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跪下磕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只求大少爷能给小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陈陌手指轻敲着账册,垂眸思索。 良久才道:“账册和契约我会看。你若真心悔过,自然会有你的好处。但若你有半句假话,许清,你知道后果。” 许清连忙叩首:“多谢大少爷!小人必定竭尽全力,再也不敢有二心!” 陈陌摆了摆手,叫他退下。 如今陈陌手里捏着两样东西——许清的账本,吴氏中饱私囊、谋取私利的物证;赵德柱,吴氏害他性命的人证。 他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这些证据去找父亲谈一谈。 这天,他去找父亲议事,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的交谈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吴氏正在添油加醋,提起几个月前的传言。 谣传小黑是蛇的事情早已翻篇,但城里还有一些闲言碎语。 “老爷,虽然那些事儿过去了,但您也知道,有些闲人的嘴巴就是不饶人,对咱们陈家的名声终究不好。”吴氏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却带着几分煽动,“说起来,陌儿也该议亲了。旁人家像他这年纪,连孩子都有了。如果婚事办得风风光光,青阳城里有了新话题,那些流言自然就散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5节 陈陌眼神骤然一冷。 他听出,父亲对吴氏的提议似乎很感兴趣,问她是否有合适的姑娘。 吴氏语气郑重起来,“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留了心。前些日子,我特意请了高人给陌儿看了八字。” 陈陌听见父亲轻轻哼了一声,略显疲惫:“你是说……” 吴氏走到陈父身后,抬手轻轻为他捏捏肩背,柔声说道:“您也知道,陌儿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如今他虽好转,但高人说,陌儿命格先天不足,婚姻大事不能随意。他得娶一位带有旺夫命的女子,才能稳住健康和家运。” 陈陌冷笑不已,他可不信这女人能安什么好心。 便听得父亲问她:“那这女子从何而来?哪家的姑娘能与陌儿八字相合?” 果不其然,吴氏的野心藏不住,顺势道:“老爷,您还记得我娘家兄弟的女儿吗?她的八字与陌儿的竟然完全契合!高人仔细推算过了,说她就是能催旺陌儿运势、稳固健康的人选。况且,她性情温和、知书达理,与陌儿的性子也很相配。” “你娘家的侄女?”陈父显然有些犹豫,“陈陌向来与你不和,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未必愿意,还是再看看吧。” 吴氏不慌不忙,柔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当然是您做主了。陌儿性情虽倔强,但终究是您的儿子,只要您开口,他自然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她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您想想,陌儿这些年总是病怏怏的,如今身子总算好起来,可不是得赶紧操办婚事?如果能有个合适的女子陪在身边,既能保住他的健康,又能为他打理家事,还可以为陈家开枝散叶,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陈父听得眉头渐渐舒展,显然被吴氏的话打动了。 吴氏见状,柔顺地靠在他胸膛:“老爷,咱们陈家声望显赫,选个八字相合、门当户对的姑娘,对陌儿、对整个陈家都是有利无害。高人已经说得很清楚,顺应命理,陌儿的未来会顺风顺水,陈家的家运也会更加稳固。这件事,咱们可不能大意!” 陈父沉默了片刻,最终拍板:“行吧,你先安排着。我再找个机会跟陌儿谈谈。” 陈陌站在门外,不禁紧握双拳,气到发笑。 这女人,竟然连他的婚事也要插手,真是不知所谓。 可惜,他再不是从前任人宰割的病弱少年,这次他会让她什么也做不成。 陈陌匆匆离开主院,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他今天就要揭穿吴氏的真面目。 这一幕偏巧被吴氏身边的乳母瞧见了。 乳母见陈陌神色不对,立刻掀开门帘,悄悄把吴氏叫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陈陌回到东院书房,摩挲着桌上的木盒。 这是他多日来的调查成果,证据已经足够。几份账目记录,赵德柱的证词,加上吴氏勾结外人往来的信件,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这一次,必须让父亲看清吴氏的真面目。 可陈陌不知道,吴氏已然察觉他的行动,并且早已准备了应对之策。 吴氏心虚,一直在他身边安排了眼线。 陈陌最近收集证据、拉拢仆人的举动,她一直看在眼里,所以才催生了谋划他婚事的法子。 眼看危机迫近,吴氏意识到不能再等。 她多年来的心血,绝不能被陈陌轻易毁掉。 得知陈陌正带着账本和证人往主院赶来,吴氏咬紧牙关,决定孤注一掷。她遣散了所有仆从,独自走进内院深处的密室。 密室内阴冷昏暗,终年与外界隔绝,密不透风。 吴氏提着油灯,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她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柜门,取出一个多年来未曾使用过的布包。 小心地打开包裹,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 吴氏拿起草人,走到桌前。 她从锦囊里取出几张符咒,符咒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除此之外,还有一缕陈陌的头发和他儿时的一件旧衣。 吴氏将陈陌的头发小心地缠绕在草人的脖子上,又将旧衣缠在草人的身上,以此代替陈陌的肉身。她双手合十,低头闭目,嘴里念起了古老的诅咒。 手中草人随着她的念诵,竟然奇迹般地开始颤动。 “阴阳同命,万物通灵,草人代身,命锁魂引……” 吴氏的声音低沉沙哑,越来越快,在密室中回荡,仿若隐隐有 寒风刮过。 随即,她取出一根长针,针尖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她举起草人,目光冰冷,嘴里一字一句地念着咒语,手中毫不犹豫,将长针狠狠扎入草人的胸口。 与此同时,刚刚走出书房的陈陌忽然感到一阵剧痛袭上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 他皱起眉头,扶住桌子,却发现身体越来越无力,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试图稳住身形,却无济于事,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心跳也变得钝重。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灵魂像是被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陈陌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了地上。 “少爷!少爷!” 仆人们闻声赶来,看到陈陌倒在地上,慌了神,赶紧将他抬上床。屋内一片混乱,仆人们连忙派人去请大夫。 然而,大夫检查后也束手无策。 陈陌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脸色苍白如纸,但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醒来的迹象,仿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昏迷。 “这……这莫非是中了邪?”大夫面露惊恐,却不敢多言。 吴氏得知陈陌昏倒的消息时,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她知道,巫蛊之术已经生效。陈陌绝不会轻易醒来。而她,已经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足够她完成自己的计划。 陈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厢房内大夫和仆人出出进进,气氛沉闷而压抑。 吴氏随着陈父前来探望,脸上写满忧虑,见了谁都叮嘱几句。 她走到床前,匆匆看了几眼,便焦急地对陈父低声道:“老爷,陌儿这病来得实在蹊跷,就连大夫也束手无策,怕是真叫高人给说中了。依我看,还是早些把婚事给办了吧!” 陈父皱眉:“他这般模样,如何办婚事?” 吴氏轻声说:“都说冲喜能转运,我看他情势确实不乐观,或许这婚事能保他一命也未可知啊。” 陈陌一直昏迷不醒,换了许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陈父心里发慌,毕竟陈陌是维系他与王氏家族的唯一血脉,不可出半分差池。 吴氏的话似有几分道理,陈父开始犹豫。 “……冲喜吗?”陈父神色复杂地看了床上的儿子一眼。 吴氏见状,继续劝道:“本来这桩婚事也在筹办了,只把日子提前,倒也便宜。” 陈父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同意:“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安排吧。” 吴氏心中暗喜,勉强维持住忧心忡忡的模样,转脸出去就立即开始筹备婚事。 虽然陈府大少爷病重,府内却张灯结彩,喜庆的饰物挂满了整个院子。 婚事紧锣密鼓地加紧筹备,一时间,办好这场婚礼成为了府中的头等大事。 日子很快来到婚礼当天,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城中的大街小巷。红色喜轿在队伍的中央,迎亲的锣鼓擂得震天响,热闹非常。 经过城东古庙时,队伍停下来暂时歇脚。 新娘独自留在花轿内,轿夫和随行人员四散休息。 谁也不曾留意,一条黑色长蛇无声无息地爬进了轿子。 吉时在即,众人稍作休息之后便继续赶路,完全没发现花轿里发生的异样。 陈陌昏迷不醒,婚礼却如期举行。 大堂上,吴氏安排了一只大公鸡代替陈陌与新娘拜堂。 “一拜天地。” “再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娘安安静静地听从礼官指挥,与那只紧紧捆住翅膀与腿脚的大公鸡行了礼。 吴氏端坐在高堂位置上,面带温婉的笑容,眼底满是得意。婚礼顺利进行,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心中盘算着,待婚礼结束,陈陌的命运将彻底掌握在她手中。 她早已计划好,婚礼过后,只需让陈陌继续“昏迷”,等时机成熟,再悄然“送走”他。 到那时,陈府的财产将尽归她侄女,也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欣慰地看着新娘,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这位娘家内侄女她并不常见,所以不是很确定,这姑娘竟长得这么高么? 礼成之后,新娘被送入洞房。 新郎依旧昏迷,合眼躺在华贵的拔步床内,身穿华丽的红色婚服,面容苍白,呼吸微弱。 这情形洞房是没什么闹的必要,众人草草走完流程便退了出去。 房门从外头被关上,新房内冷冷清清,安静无比,只有一对喜烛在燃烧。 昏迷的陈陌床畔,新娘一身大红嫁衣,静静坐着。 院外的喧闹声远远传来,新娘等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摘下盖头,露出一张俊逸面孔。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插上门闩。 转身回头的瞬间,俊逸的面容变为黑色三角蛇头,衣物散落在地,里头慢慢爬出一条黑色的蛇。 倘若此刻有其他人在,就能认出,这就是那条传说中的黑蛇,跟大少爷纠缠不清的物——小黑。 原来,早在迎亲途中,黑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了真正的新娘,代替她完成了这场婚礼。 小黑蛇身轻摇,缓缓游动,顺着床腿爬到了床边,黑色竖瞳静静地注视着昏迷中的陈陌。 它身体盘绕上陈陌的四肢,尾巴轻轻在他胸口拍打,蛇口微张,周围开始浮现一缕一缕淡紫色的雾气。 雾气慢慢弥漫开来,带着某种诡秘的力量,缓缓渗入陈陌的体内。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6节 伴随着紫色雾气蒸腾,陈陌的身体微微颤动。过了片刻,他的双眼迷蒙地睁开,意识渐渐从昏迷中回归。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黑?” 陈陌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一时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 黑蛇见他醒来,盘桓在他身上的蛇身迅速后退,整条蛇盘成一团,卧在陈陌的身侧,与他保持半掌的距离,不再触及他分毫。 陈陌未察觉它的动作,他此刻的心情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欣喜。 “小黑,我这是在做梦吗?” 他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抚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一如既往的安静沉默。 陈陌感受着掌心熟悉的触感,慢慢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真的小黑。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卧房内满眼的喜庆装饰让他微微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小黑盯着他,犹豫片刻,随后滑下床去。 见它似乎要离开,陈陌连忙伸手揪住它的尾巴:“小黑,你去哪儿?” 小黑回头,身形骤变,化作一个高大俊逸的男子。 陈陌目瞪口呆,男子却神色淡然,弯腰低头,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穿在身上。 陈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良久才找回声音。 “你……”他看着屋内忽然出现的高大陌生的男子,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你是小黑吗?” 男子系好衣带,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果真,是个怪?”陈陌难以置信地喃喃。 男子未作回答,只是静静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墨,十分好看。 他虽然没说话,但陈陌与小黑相处很久,竟从那双眼中读出了隐隐的难过,连忙解释:“放心,我不害怕你。不论你是人是,你都是我的小黑。” 小黑唇角微抿,随即露出一抹笑弧。 那笑容虽浅,陈陌却看得有些痴了。 “小黑,你真好看。”陈陌说,随即脸上闪过一抹困惑,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歪了歪脑袋,苦思冥想,又说:“我还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小黑试探地朝他伸出手,陈陌立即把自己的手给他。 小黑牵着他走到窗前的桌案上,取来了灯烛和纸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陈陌呆呆地望着他,心想:小黑这是不会说话吗?不过,他长得可真高啊,自己站起来都得仰着头看他。 自己怕是年少时伤了身子,否则,也能长成这样伟岸的男子。 正乱想着,小黑戳了戳他的手肘,将写好的字给他看。 陈陌垂眸,发现纸上的字迹有些生疏,像是初学者所写,但笔顺正确,非常工整。 他惊喜道:“小黑是第一次写字吗?看这样子,莫非是平日跟我一起写字看书,自己习得的?” 小黑点了点头。 陈陌忍不住赞许:“那你可真聪明,看一看就会了。” 这才细看他写的内容:“你昏迷时,吴氏谋划将她侄女嫁你。我藏起了那女子,替她成了你的新娘。” 陈陌一愣,昏迷前的剧烈胸痛涌上心头。 他太熟悉那种痛了,从小伴随他多年,药石无效。只是这一次,痛苦来得更猛烈些。 “我昏迷的事,是吴氏害的?” 小黑提笔写道:“是她行了巫蛊之术。” 原来如此。 陈陌恍然大悟。 他心中当然是愤怒的,不过此时此刻,他却分不出心神去计较。 他忍不住看向小黑。 他轻声道:“我感觉现在周身都轻松,比以前更健康。小黑,是不是你救了我?” 小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视线微微闪躲,最终坚定地看向他,点头承认。 “谢谢你,小黑。”陈陌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小黑久久地望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目光流连。 “这次,多亏了你回来救我,否则,我可能就没命了。”陈陌毫不怀疑吴氏想要除掉自己的决心。 小黑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单手写字:“我一直在暗中守着你,从未离开。” 陈陌看着那字条,怔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 难怪他不止一次感觉有人在 注视着自己,总觉得小黑可能回来了,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它的踪影。 只当作是自己思念过度,却原来,那不是错觉。 “你……”陈陌喃喃,苦涩一笑。 小黑似乎误解了什么,连忙写道:“放心,我不是为了你的元阳。” 陈陌的心微微一颤,回想起之前自己故意对小黑说的那些狠话,他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我知道。”他嗫嚅道,“当日我说那些话,只是想逼你离开。因为我太弱,无法保护你。” “对不起。”他低下头,心中自责。直到今天,他似乎也很难自信地说,能够守住小黑。 他太弱了,轻易就被吴氏算计。 小黑却忽然抱住了他,温柔的眼神传递着不必自责的意味。 他单手写道:“没关系,我如今实力已经恢复大半,从凡人手中护住你,并非难事。” 陈陌惊讶:“恢复实力?你原本不是小蛇吗?” 小黑解释:“在遇到你之前,我刚经历一次天劫,若非你用体温和元气护我,我可能已经死去。” 陈陌想起那次雪地里的初遇,心中一暖。 当时惺惺相惜升起的念头,将它放入自己怀中取暖,竟然无意中真的救了他的性命吗? 陈陌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 “其实,你说得对。”小黑垂下双眸,抿了抿唇,低头写道:“我确实需要你的元阳,那让我恢复的速度大大提升。” 陈陌微微一笑,虽觉尴尬,却也不介意。 他看着眼前高大俊逸的男子,忽然想起一事:“这么说,你就是我的新娘了?那你……为什么没化作女子?” 小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陈陌笑了笑,也觉得自己问了傻话:“原来你本就是男子。” 小黑点了点头。 陈陌脸色微红,忽然踮起脚,轻轻在他颊边印下一吻。小黑微微一怔,片刻的欣喜之后,却轻轻摇头,退开一步,写道:“我现在不要了。” 陈陌疑惑:“是不需要,还是不想要?” 小黑却撇开目光,不回答这个问题。 陈陌隐约明白了。 他并非不想要,也不是不想要。 而是怕了,怕他生气。 “上次真的是我故意气你的,那全是假话……”他回忆了一番,一字一句反驳当初自己的话,“其实我根本不怕你,而是,喜欢你。” 小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陈陌红着脸,抓住他的领口,吻上了他的唇。 小黑喉头微动,动情回吻。 陈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禁有些惊讶,原来人类的小黑,亲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似乎比蛇形时,让他更加心动。 第39章半人半蛇 起初的吻轻柔,夜色深沉,烛光微微摇曳。 他们小心翼翼地触碰彼此,带着谨慎的试探和掩不住的欢喜。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人类的姿态亲吻,感觉有点陌生,又止不住的心动。 唇与唇的接触出乎意料地柔软,像落在云端,轻得让人不敢呼吸。 陈陌忍不住闭上眼,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感受里。 两人都是新手,不懂得更多,只是静静地相贴着,便已感到无比幸福。他们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彼此之间。 一切都很静,唯有心跳愈发急促,如擂鼓般在胸膛震响。 男人专注地看着他,双眼炽热,没有言语,目光中却流动着分明的温柔。 久别重逢的喜悦在陈陌心中蔓延,他无法自持,心中的欣喜几乎要漫溢出来。 男人低头在陈陌的唇上慢慢磨蹭着,轻轻咬住他,舌尖试探着碰触。陈陌身体微微一颤,呼吸瞬间乱了,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瞬间脸色涨红,慌乱地撇开了视线。 男人却温柔地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唇上的一抹水渍,双眸黑得发亮,像夜空中闪烁的星子。 陈陌被这双眼睛迷住了,心跳得发狂,体温烫得吓人。 下一秒,他们如磁石般吸在一起。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7节 陈陌的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襟,新房内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唇舌交缠,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失序。 不知何时起,那吻悄然变了性质。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唇从陈陌的耳畔一路蹭向他的脖颈,呼吸也带上了急切。 陈陌被他激动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地回应。 两人时不时抬眼相望,彼此的目光里充满着不自觉的迷恋与依赖。 忽然,陈陌觉察到一股奇异的压迫感,他轻轻喘息,低下头看过去。 眼睛倏然瞪大。 男人的下半身竟然变成了粗壮的蛇尾。蛇尾顺着陈陌的腰间缠绕,紧紧束缚着他,尾尖悄无声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他的衣内。 陈陌被这一幕震惊了,抬头看向男人。 男人也正看着他,眼中透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他的眼神里有歉意,小心翼翼的,像是担心会吓到他。 但陈陌没有一丝惧意,反而露出好奇的眼神,试探着伸出手去触碰。 鳞片冰凉而光滑,是冷血动物独有的手感。 男人蛇形的样子他再熟悉不过了,方才也见过他的完全人形。 可眼下这种半人半蛇的状态,还是让他感到新奇。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黑缠绕着自己的蛇尾,喃喃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他顺着蛇尾一路向上,手指划过坚硬光滑的鳞片,凉意在手心里蔓延。男人的尾巴微微一颤,将他缠得更紧了些。 见他果真没有畏惧的神色,男人眼中的不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笑意,低头想继续亲吻他。 陈陌却将他的脸轻轻推开,眼睛亮亮的,说:“我想看。” 男人疑惑地看向他。 陈陌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盏烛火,慢慢走近。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男人身上。 烛光映照下的画面实在奇诡,又有着说不出的美丽。 男人上半身依旧穿着新娘礼服,黑发挽起,下半身却是黑色粗壮的蛇尾,在大红锦被上盘旋扭动。 陈陌一点也不害怕,只感到惊奇。 他走得更近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蛇尾。 男人的衣物掩盖了他好奇的地方。 陈陌看着他,软声要求:“能脱了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终究没有拒绝,抬手解开了衣带。 红色嫁衣和白色亵衣都滑落在地。 他干脆将头发也拆了,及腰的黑发如瀑般散落在身后。 烛光下,男人的身材近乎完美。 他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紧实而不过于夸张,每一块线条都显得恰到好处。腰肢窄瘦,八块腹肌整齐排列,充满了力量感。 冷白的肌肤在烛光映照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陈陌的目光流连,很快被那奇妙的交界处吸引。 男人的上半身仍是人类的模样,而自腰部往下,鳞片逐渐显现。颜色从半透明过渡到深灰,再到漆黑,最终蜿蜒成粗壮的蛇尾。鳞片与肌肤的过渡细腻自然,如同最精妙的艺术品。 陈陌忍不住伸手,指腹轻轻划过这奇特的过渡之处。 上半部分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手指滑过时,肌肉微微绷紧,能感受到底下暗藏的力量。 鳞片与肌肤的连接毫无违和感,当然了,它们本就天生一体。 陈陌细致地抚摸着,感觉最上方的鳞片柔软,带着近似人类肌肤的温度,越往下,鳞片逐渐变凉,光滑如玉。直到最底部,是全然的蛇类鳞片,已变得完全坚硬,冰凉得像金属。 他指尖一寸一寸感受着,心跳微乱,眼中满是惊叹。 陈陌可以发誓,他只是出于全然纯粹的好奇,却忽略了自己动作带来的影响。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光滑而紧实的皮肤与鳞片交界处小心翼翼地来回摩挲,沉浸在这前所未见的视觉冲击和触觉体验中。 男人的身体逐渐紧绷,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尾尖因为极力的克制而难耐地蜷缩扭转着。 陈陌毫无察觉,手底没一刻停顿的摩挲探索。 每一次他无意识的轻抚,都点燃了男人体内的火焰。男人不由自主地靠近,眼神里的渴望愈发强烈,难以掩饰。 当陈陌的手指来到一片颜色显得格外幽暗的鳞片时,男人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陈陌愣住,抬头看向他。 却发现对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陈陌,眼中情绪复杂,掩不住的渴望。 薄唇死死咬住,眼神染上一丝迷乱。 陈陌被吓到了,他停下了动作,手指僵在半空。 男人又似乎有些不满。 薄唇微微阖动着,像是恳求。但具体恳求的是什么,他不说,陈陌也不懂。 只有那蛇尾诚实得多,愈发亲密地缠绕在陈陌的腿上。 男人微微仰起脖子,眉头轻皱,显然在极力忍耐。 陈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探索似乎有些过火了。 他的手悬在空中,刚想缩回去,却突然瞥见了蛇身某处的变化。 他瞬间瞪大了眼,呼吸也乱了。 他愣愣地盯着那处,半晌说不出话来,脸颊瞬间烧红。 男人的尾巴却募得缠得更紧了,像是察觉到他要逃跑似的。 陈陌其实并没有想逃,相反,他朝男人伸出了双手,紧紧抱住。 两人再次吻在一起。 这一次,少了先前的温情,多了几分炙热。 新房里渐渐弥漫出潮湿的热气。 大红婚衣散落在地,猩红铺开,如一片艳海。 黑蛇、雪肤,乌发、红被。 密集的吻落下,陈陌不由自主地仰起头,脖子绷出优美的弧线。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他急促的低喘着。 十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发白,身体抖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玉白的肌肤上。 男人低头凝视,眼神越来越暗,蛇尾缠得更紧。 陈陌的身体弓起又坠落,每次力气被抽离,他都想要逃离。可蛇尾轻柔却强韧,总是轻轻托住他,重新将他拉回男人坚实的怀抱。 无处可逃,只能继续沉沦。 终于,陈陌彻底泄了力气,瘫软在男人的怀中。 他无力地睁开眼,喉咙干涩,仿佛有股火在燃烧。 他艰难地推开紧贴着的男人胸膛,沙哑着开口:“水……” 男人抱着他不肯分开,蛇尾游动到桌前,卷起杯盏,带着水回到床边。 他托起陈陌的下巴,一口一口喂他喝。 陈陌急切地啜饮,微涩的茶水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 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微启的唇瓣上,凝视着被茶水濡湿滚动的喉结。 甚至等不及他喝完,男人便俯身,再度吻住他。舌尖顺着唇线勾勒,带着炙热的渴望,仿佛要把他彻底吞入腹中。 杯盏滑落,滚到床底。 刚恢复的一丝体力,在这一吻中再次消耗殆尽。 “真的没有了……”陈陌哽咽着求饶,带着哭腔,“我可是个病人。” 他以前总这么说的,每次小黑听到,都会放过他的。 可这次,这话却失效了。 那副模样,本该引人怜惜的,却反而勾起男人眼中更深的侵略欲。他低头在陈陌的唇上轻吻,动作温柔了不少,却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不,你早就好了。有我在,你可以一直做下去。” 陈陌震惊地看向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好听是好听的,说的却是这种话。 他想到方才几次被对方吞进去的东西,脸热不已。 那东西竟有这样的奇效?! 居然让一个哑巴学会说话了?! 男人却没再开口,只顾着低头继续亲吻他。 很快,陈陌忘记了抵抗,再次被他拉入欲望的深渊。 夜色渐渐褪去,天光微露。 烛光早已熄灭,窗外传来隐约的晨鸟啼鸣,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陌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脸上依旧带着未褪的红晕,呼吸绵长而安稳。男人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与怜爱。 他轻轻抚摸陈陌的脸颊,随后化为黑蛇,从窗口游出,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8节 厨房里,仆人们早早烧好了热水。 不多时,黑蛇悄然回到新房。他看了眼熟睡的陈陌,没有惊动他,化为人形将他轻轻抱起,带着他一起进入屏风后的浴盆。 温水包裹住陈陌的身体,他睡梦中微蹙的眉心慢慢舒展。 似乎满意这水的温度。 男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每一寸肌肤都被细心地照顾。 片刻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抱回婚床。 整个过程,陈陌呼吸平稳,睡得一脸安详,丝毫没有察觉。 男人躺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了他许久。 眼中满是柔情和眷恋。 许久,似乎也觉得累了,轻轻搂住陈陌,沉沉睡去。 蛇尾悄然缠绕住他,不愿有一时半刻的分离。 天光逐渐洒入房间,厨房内,仆人们忙着劈柴烧水,都忍不住心中疑惑:明明已经烧了那么多热水,究竟都去了哪里? 待到天色大亮,仆从来敲门唤起。 小黑敏锐地睁开眼,陈陌昨夜累坏了,正靠在他怀中沉沉睡着。 他没有惊动他,只是轻轻抽出手臂,悄悄起身,轻轻替他掖好被子,让他继续安睡。 他走动时,身形渐渐模糊,再一转身,已化身为一位柔美的女子。 眉目清秀,气质温婉,正是吴氏内侄女,也就是原本要嫁给陈陌的那位新娘模样。 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本已有心上人,却被父亲和姨母逼迫,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活死人”冲喜。 小黑那日本打算一口吞了她一了百了,揭开盖头时,看到女子泪流满面,哭得伤心欲绝,便猜到另有隐情。 问明真相后,他使了个移形换影的术法,送她与心爱的情郎团聚去了。 那时它尚且口不能言,只能通过意念威胁对方:“你若不走得远远的,敢回来坏我的事,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那女子又喜又怕,连连感谢蛇君成全。 小黑整理了一下衣襟,再三确认镜中自己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女子无异,才唤人进来梳洗,然后跟随仆妇前往陈父与吴氏所在的主院请安。 吴氏在陈父面前一如往常摆出慈母的姿态,笑容满面,语重心长地告诫:“你刚成婚,要耐住寂寞好好过日子,待陌儿醒了,少不了会对你好的。” 说着,她还递来一个玉镯,递给新娘:“这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收下吧。” 新娘低眉顺眼地应声,眼底藏着冷意。 待陈父离开后,吴氏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转为森冷:“陈陌现在怎么样了?” 小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心中几番权衡:倘若现在对她动手,势必传出物作祟的谣言,对陈陌不利。而且昨晚忙于亲近,自己也未曾询问他该如何应对,不可贸然行事。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维持着温顺的模样,低声道:“夫君他……还昏迷着,未见好转。” 吴氏不疑有他,轻蔑地冷哼一声:“那就好。” 她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交给新娘:“你再等些时日,时机一到,就喂他喝下这个。” …… 陈陌醒来时,已是夕阳西沉时分。 小黑早已恢复他原本的男子模样,坐在窗边陈陌常待的桌案前,翻看他爱看的那些书册。 他衣着华贵,面如冠玉,侧颜映着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一层薄薄的光泽,美得不似凡尘之人。 陈陌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失了神。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放下书卷,大步走过来,将陈陌揽入怀中。 有过肌肤之亲的两人,是怎么亲近也不够的。 陈陌浑身酸痛不已,却依旧沉醉于对方温柔的亲吻中,不可自拔。 又是一场漫长的缠绵。 这次男人没再过度纠缠,两人只做了一次便停止。 陈陌心满意足地趴在男人的胸膛上,两人发丝缠绕,肌肤相贴,粗壮的蛇尾有一下没一下在他身上各处厮磨着。 良久,小黑才想起正事儿。 他将桌案上的一包纸袋递给陈陌,把早上去吴氏那边请安遇到的事告诉他,并说:“这是她给的。” 陈陌接过那纸包,心中已有了猜测,却还是想验证一番。 他看向小黑,后者点头,化作蛇形从窗外滑了出去。 不多时,带回来一只活鸡。 两人将毒粉搀入水中,喂给 鸡喝。不出片刻,那只鸡便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状凄惨。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真正看到这一幕时,陈陌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小黑站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阴沉。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道,“要不要我来帮你处理掉?我可以轻易杀了她,或者干脆把她吃掉,这样谁也不知道是我做的,只当作她失踪了。” 陈陌却摇了摇头,说:“你不要卷进来。” 他时常看些志怪,知道物卷入人间恩怨,往往会染上因果,不愿让小黑为了他牺牲太多。 却没直接说,只道:“她作恶多端,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陈家的家财。让她失去这些,或许才令她生不如死。” 小黑微微颔首,觉得陈陌说得有理。 事实上,不论此刻陈陌说什么,他都会赞同。 他实在太爱他了。在他眼中,陈陌是这个世上最完美无瑕之人。 陈陌说:“我这边还有其他的证据,本来就要交给父亲的,却被吴氏先动手害了。” 小黑想了想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陈府待着,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她的秘密。” 陈陌看向他:“什么秘密?” 小黑凑近他耳语了几句,陈陌不禁瞪大眼:“真的吗?” 小黑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曾亲眼看到他们在西苑厢房私会。” 陈陌沉吟道:“原本我还担心,就算证据确凿,父亲若不想生事,可能还是会按下去。如果有了这事,我父亲绝不可能再包庇她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策。 小黑再次化作新娘的模样,施展障眼法,让所有人暂时忽略他们的行动。两人一路无阻,悄悄朝陈父的书房走去。 吴氏近来心情大好,陈陌昏迷不醒,只待合适的时机一命呜呼。 而她也在这段时日将他收回的产业再度夺过来,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难得生出几分闲情逸致,叫人在院中烹茶煮酒,打算恣意消遣一番。 几杯热酒下肚,忽而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叫人近前来问,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繁儿又闯祸了。 他将邻居家的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对方家长气冲冲地前来告状。吴氏听闻,不以为意,懒懒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小孩子嘛,总有打闹的时候。” 那家长未料一向温婉有礼、大方得体的陈夫人竟然态度这般嚣张,不禁脸色铁青。 吴氏却不紧不慢,轻描淡写道:“我会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当作赔礼,也会把医药费附上,区区小事,您就不要纠缠不休了。” 对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吴氏的乳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提醒:“夫人,我看她气性不小,万一此事传到老爷耳中……” 吴氏毫不在意地笑了,摆了摆手:“老爷?老爷什么时候问过孩子的事儿了?以后整个陈家都归我管,还受什么窝囊气?” 她得意地眯起眼,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 却全然不知,仅一墙之隔的书房内,她精心装扮的假面即将被狠狠撕开。 主院书房,陈陌与“新婚妻子”一道求见父亲。 陈父听说他来了,惊愕地抬头,连忙让他们进去。 看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儿子竟然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陈父不禁失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陈陌看了眼身侧的“娘子”,简单带过这个话题:“应该是冲喜的作用吧。” 不待陈父再多问什么,他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父亲,今晚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陈父见他神色庄重,便示意他说下去。 陈陌来前早就想好了如何陈述,得到允许倒也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父亲可还记得去年冬天我坠崖的那件事?” 陈父点头,当时他在外地经商,此事也是回家之后才听说的。 陈陌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当时的赶车人没死,前段时日忽然回来跟我诉说,原来当日的坠崖事件竟然是吴氏一手安排的,她想置我于死地。那人证如今就在东院,父亲随时可以传唤。” 陈父的脸色阴沉下来,显然没想到那场意外还有这样的内情。 他正要说些什么,陈陌却接着开口。 “当日,我便打算把这事告 知父亲,还没来得及走出东院,就忽然陷入诡异的昏迷,直至今日才醒来。这也是吴氏所为,她对我施了巫蛊之术。”陈陌目光一寒,“虽然我手头没有明确证据,但父亲只要派人去搜一搜内院的密室,就能找到她的施法之物。” “巫蛊之术?”陈父更加震惊。 巫蛊之术在权贵之中都是禁忌,更何况他们着寻常商贾之家,这消息若是紧紧锁在家中倒也罢了,若是传出去,恐怕要被官府问罪。 陈陌从袖中拿出了吴氏给的那包毒粉,放在陈父身前的桌案上:“就在今早,我新婚妻子前来跟父母亲请安时,吴氏交给她一包毒药,叮嘱她在必要的时候,喂我服下。这包毒粉就是物证,而我的新娘,就是人证。” 随着他的陈述,乖顺地站在他身侧的新娘子轻轻点头,承认了陈陌所说的一切。 陈父被一轮接着一轮的指控震得全然愣住,目光不由自主,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向他早上才见过的新儿媳。 他半晌才找回声音,嗓音干涩,看着儿媳问:“你,不是吴氏的娘家侄女吗?”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49节 新娘低声答道:“是的,父亲。婆母虽然也是我的姑母,但我不忍心她这样害人性命。夫君醒来后,我心中害怕,便将实情与他说了……” 陈父紧紧攥着桌上的书卷,双手微颤:“吴氏,原来是这样的人!” 陈陌观他神色,震惊是真的震惊,却也只是愣在那里消化情绪,并未表明该如何处罚吴氏的态度。 他并不意外,神色未变,缓缓将一个木盒递上:“吴氏不止蛇蝎心肠多次害我性命,父亲,咱们陈家的家财,这么多年也被她中饱私囊,侵吞一空了。这里面都是证据。” 陈父神色巨变,连忙打开木盒,里面堆叠着许多账本。 他一本本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父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这次,他是真的气坏了。 陈陌的生死,他当然在乎,毕竟那关系着跟王氏的利益,可他毕竟还活着,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谈,都能大事化小。 可他在外辛辛苦苦,经营筹谋,就为了累积家财,结果全被吴氏蚂蚁搬家,搬空了大半? 这,绝对不能忍! 怒火在陈父胸口燃烧。 陈陌跟身边的“娘子”交换视线,送出了最后致命一击。 “此外,我在调查吴氏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陈陌语气迟疑,像是为了不激怒父亲而刻意小心措辞,“她竟然跟刘管事有染……陈繁,或许不是您的孩子……” 陈父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欲坠。 “你……你说什么?”他颤声问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刘管事是吴氏的娘家表兄,两人一直关系亲近。可陈父从未怀疑过什么,只觉得那是兄妹情深。 毕竟,刘管事相貌丑陋,家世也很寻常,吴氏为何会背叛自己,另寻这样一个男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常年在外经商,夫妻一别就是好几年。他在外莺莺燕燕不断,这吴氏怕是也耐不住闺中寂寞。 而刘管事性格温和,一张巧嘴善于哄人,这一切,竟也能说得通。 陈父的脸色由红转青,胸口急剧起伏。 他大喝一声,命人将吴氏押来。 吴氏被匆匆传唤到书房,见气氛不对,心中止不住的慌乱。 面对陈父的质问,她一开始还拼命辩解,矢口否认。可当陈父问到陈繁的身世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尽管她什么也没承认,那一瞬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父胸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狠狠地瞪着吴氏,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他下人奉命将陈繁也带来。 陈父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小胖子,越看越觉得厌恶。他忍不住看向身侧的陈陌,这孩子面容俊朗,玉质翩翩,这才是我陈家的正宗血脉! 再看看陈繁的小眼睛和塌鼻梁,简直与刘管事如出一辙。 他的心中已有决断,根本不听吴氏任何辩解,挥手让人取来笔墨,当场写下休书,要把这对母子连夜撵出去。 竟是一刻也不想看见他们。 吴氏绝望地哭喊,试图为自己辩解。 可陈父心如铁石,对她再无半分怜悯之情。 小胖子见父亲要赶自己走,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朝陈父冲了过去。 胖乎乎的身体像个滚圆的球,竟一下撞倒了陈父,后者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栽倒在廊檐下,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 下人们见状,吓得惊呼不已,闹闹嚷嚷着要请大夫。 府中乱成一团,哭喊声、奔走声混作一片。 在这一片乱糟糟的喧闹中,陈陌与自己的“新娘”悄然退回东院。 一切尘埃落定,如今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 两人携手回到卧房,深情对视,眉目含情。 小黑俯身轻吻陈陌的额头,此刻他们终于可以安心亲近,享受独属于彼此的甜蜜时光。 吴氏的罪行被揭发后,陈家上下陷入了不小的动荡。府内外一片忙乱,不少管事和仆从被裁撤、问责、更替,多少人的生计因此受到了波及。大家为了保住饭碗,四处奔走,整个陈府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中。 与外界的喧嚣和动荡相比,东院却显得格外宁静。 小黑的对外身份一直是“陈陌的新娘”。 原本,家中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为昏迷不醒的陈陌举办了冲喜婚礼,没想到婚礼之后,大少爷竟奇迹 般地苏醒。这桩婚事成了陈府上下津津乐道的话题,仆人们提起时满是惊叹。 新婚夫妇的感情显然很好。新娘为了维护夫婿,竟亲自指认了亲姑母吴氏的罪行。这件事让陈陌对她格外疼宠,平日里护得极严,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极尽奢华。 每次提到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仆人们都会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 可奇怪的是,这位“新娘”鲜少在人前露面。即便是照顾她起居的仆妇,也极少见到她的真容。。 虽不常露面,关于这位大少奶奶的传言却从未停止。有人说她美貌倾城、温柔贤淑,也有人猜测她生性恬静,不喜抛头露面。陈陌对她宠爱有加,几乎从不让她涉足陈家的纷扰。 大家也都期盼大少奶奶能早日为陈家诞下继承人。吴氏的事后,陈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大少爷陈陌也曾病弱二十年。 陈家上上下下都希望下一任主子能够健健康康,延续家族的兴旺。 东院书房里,春光正好。 陈陌坐在书桌前,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账册。自从他苏醒后,家族事务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小黑则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百无聊赖。他的目光不时落在陈陌身上,不甘寂寞时,蛇尾便悄悄滑动,绕上陈陌的腰肢,暗示性地亲昵缠绕。 陈陌感受到那熟悉的触感,微微侧头,眸中透出几分无奈。毕竟他还有偌大的家业要打理,总不能老与他在床帷厮混,可每次看到小黑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又止不住想宠溺对方的心情。 “小黑,乖一点,等我把这本账册看完了,就带你出去踏青。”轻笑着,放下手中的笔,转头摸了摸缠绕在自己腰间的蛇尾,动作温柔。 小黑满意地眯起了双眸,尾巴缠得更紧,整个人也靠得更近。 陈陌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账册,任由他黏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时光,忙碌又充实。如果可以,他们希望余生都能这般度过。 吴氏离开陈家后,既愤怒,又不甘。 她败了,这全都怪陈陌。 她过得不好,陈陌也别想活得安生。 吴氏如今住在城外破败的小院,每日被吵闹不休的儿子闹得头疼,终于忍不住咆哮回去,成功吓得小胖子见到她就一声不敢吭。 吴氏神经质般的冷笑,心想,这事儿还没完呢。 她还有底牌没有使用,这张底牌未必会带她翻盘,但起码能给陈陌添些不舒坦。 只有讨厌的人过得不好,她心里才觉得快活。 她找来提笔,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陈家那位据说深受宠爱的大少奶奶的。信的内容不多,却字字阴险。 她直言不讳,要求她把陈陌引到指定地点,并要挟对方:“我知道你婚前已有情郎。这个秘密被揭穿,陈陌还会宠你吗?陈家还容得下你吗?” 写完信,吴氏得意地抚平纸面,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对方看到信后的惊慌与惶恐。 换作是自己,收了这样的信,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她心满意足地派人送信,满以为凭借这个,侄女必定再次回到她的掌控之中。 可她不知道,她真正的娘家侄女早在婚前就已被小黑送走,与情郎团聚,远走高飞,彻底摆脱了她的控制。 那封信注定到不了真正的收件人手中。 东院书房,小黑随手拆开仆人送来的信件,只扫了一眼,嘴角便冷冷勾起。 他轻声嗤笑,指尖微微一动,信纸瞬间碎成了无数片,化作飘散的碎屑。 陈陌察觉到他的神情有异,看向他问道:“发生了什么?” 小黑不瞒他,将信中吴氏的威胁简要说了一遍,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她这是还没死心呢。看来不得不除掉她了,否则老在暗地里使坏,真够烦人的。” 说完他便化作黑蛇的身形,滑出了窗户。 “等一下……”陈陌想叫住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小黑速度很快,根本来不及阻止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自我宽慰,应当不会出事的。 毕竟小黑是,吴氏再怎么坏,也只是个普通凡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吴氏还真没打算单打独斗。 吴氏能在陈家掌权这么多年,其实很有些手段,也很有自知之明。 她一个下堂妇如何能以一人之力赢过陈家的大少爷?当然得背靠高人。 多年 来,吴氏背后始终藏着一个非常厉害的靠山。 此人神秘莫测,擅长巫蛊之术,陈陌能被她死死压制这么多年离不开病榻,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如今,吴氏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高人身上,想要借他的力量彻底铲除陈陌。 高人穿一身黑色长袍,兜帽遮住面容,看不清模样。 他站在院中,手指迅疾翻动灵巧地掐动法诀,口中轻声念念有词,他的指尖泛起一道淡淡的幽光,随着手指舞动,光芒在地面快速划过,画出一道光圈。 光圈忽明忽暗闪烁几次之后,沉入了地下,地表看来全无异样。 “法阵已成,现在只需等他进去了。”黑衣人抬眸看向远处,声音沙哑,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陈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吴氏喃喃自语,脸上浮现胜券在握的冷笑。 片刻之后,空气中一阵微动。 小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门口,冷笑着看向吴氏。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吴氏惊愕地抬头,目光对上小黑冷冽的眼神。 她不认得眼前之人,但心中的预感非常不妙,毕竟此处僻静,平时无人经过,是她与侄女的相约之地。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0节 “你是谁?陈陌呢?” 吴氏急切询问,小黑尚未回答,那黑衣人便已上前一步,眼神一凝,瞬间看透了什么。 黑衣人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是。” 小黑嘴角微扬,看向那人:“你又是谁?眼神还不错。” 黑衣人却没有跟他闲聊的意思,话音刚落,阵法便已发动。此人迅速掐诀,灵力汇聚成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将小黑笼罩其中。 小黑猝不及防,身体猛然一沉,四周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的力一点点压制。 他大惊失色,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之后身形一晃,彻底化为了原形。 黑鳞在强大的阵法压力下开始泛白,这代表他的力量正在被快速削弱。 “你究竟是什么人?”小黑惊怒交加。 黑衣人这时才幽幽回答:“收人。” 小黑挣扎着,蛇尾在空中狂卷,试图摆脱阵法的束缚。 可每一次挣扎,阵法的力量便愈发强大,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吴氏在一旁看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就是之前陈陌身边的那条黑蛇?原来你真的是物!” 小黑挣扎着吐槽:“现在才看出来,未免太迟了。” 黑衣人眼中寒光乍现,杀意凛然。 阵法的力量如巨石般压在小黑的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大师且慢!”吴氏忽然开口,却并非为了求情,而是道,“这条黑蛇对陈陌非常重要,不如先等等,我把陈大少爷先引来您再动手杀它不迟。” 黑衣人对陈陌似乎很感兴趣,闻言很痛快地答应:“也好。” 小黑却听不得这个。 它强忍着破阵带来的痛苦,在阵中横冲直撞,试图冲出来。 可挣扎一次,便越发虚弱。 “去,告诉大少爷,黑蛇在我这里。”吴氏得意地看着小黑狼狈的模样,转头吩咐手下给陈陌送口信,“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来送死。” 陈陌得知消息时,心脏猛然一缩,血液瞬间凝滞。 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赶往吴氏指定地点。 夜风刺骨,陈陌一路疾驰,心中焦急万分。 待终于赶到时,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头猛然一沉。 小黑被困在阵法中央,黑鳞已全然褪去光泽,身体蜷缩成一团,体型比平日瘦小了数倍,气息奄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小黑!”陈陌失声喊道。 “你不该来!”小黑听到他的声音,虚弱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焦急。 陈陌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深知自己无法打破阵法,但他绝不可能抛下小黑独自受苦。 “我不能丢下你。” 他猛然冲进阵法,强大的压力瞬间将他重重压下。 疼痛像刀锋一般割裂他的身体,鲜血从嘴角溢出,洒在小黑的身上。 一滴鲜血滴在黑鳞上,仿佛引发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小黑的身体猛然一震,原本虚弱的气息开始暴涨,黑鳞重新泛起深邃的光芒,力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复苏。 陈陌被迸发的威压推挤得几乎站立不稳,但看到这一幕,精神却为之一振。 原来,不止元阳,他的血对小黑竟然也有如此强大的助力。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紧接着却便成了惊恐,因为眼看着阵法被黑蛇的力撕裂。 冲天的力将黑衣人彻底笼罩。 黑蛇化作一片巨大的黑影,利齿猛然咬断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四溅。 黑衣人挣扎片刻,便倒地不起,瞬间死于蛇口。 吴氏吓得脸色苍白,转身想逃。 可她还未跑出几步,便被小黑的蛇尾狠狠甩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口中鲜血狂涌。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尚未来得及求饶,便被小黑一口咬死,彻底结束了她的性命。 一切归于寂静。 陈陌跪倒在地,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 小黑立刻化回人形,伸手抱住他,双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 “让你不要乱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黑的声音怕得发抖。 陈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抬手轻轻触摸着小黑的脸:“你……没事就好。” 小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陈陌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眼中溢满了无助与绝望。 就在这时,四周的环境忽 然开始扭曲,仿佛一层薄薄的帷幕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势撕裂。 空气中涌动着诡异的波动,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陈陌的意识也有一瞬的空茫,当他回神时,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大步走近,出现在他面前。 那男人身着奇异的服饰,看向他的神情紧张又关切。 陈陌怔怔地看着,不由得扭头看向跪在他身旁的小黑,心中一阵茫然。 怎么,会有两个小黑? 第40章不要打了 陈陌的脑袋一片混乱。 他的视线不停游移,看了看忽然出现的男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小黑。 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前者稳重冷峻,后者则冶恣意,但他们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关切却如出一辙。 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小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陌喃喃问道。 沈君尧的目光沉静,低声唤道:“陈陌。” 这道声音如同一把利刃,穿透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直击心底。 陈陌猛然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 这是,队长,沈君尧…… 他们正在一起出任务,来调查发生在密室逃脱店铺里的神秘异端事件。他、沈君尧,还有两名狩猎组一队的队友一起,本打算通过模拟玩家的行为复现那些失踪者的经历。 当时,店员帮他戴上了遮光眼罩,领他进入密室。 事情好像就是从他摘下眼罩的那个瞬间开始变化的。 “你被困在幻境中了。”沈君尧说。 陈陌茫然地看向他。 原来……他一直被困在副本里? 陈陌感到一阵恍惚,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是那么真实,他竟从未产生过怀疑。 他也从没有哪一刻感到不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沈君尧观察着他,见他神情渐渐清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的眉头再次紧锁。 按理说,陈陌恢复记忆后,幻境的制约会随之解除,法阵造成重伤的幻觉也该消失。可此刻,陈陌依然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仍挣扎在濒死边缘。 不该是这样的。 沈君尧走近他,提醒道:“你刚刚自己走进了大阵,差点丢了命。你明知道那里有危险,却还是选择了走进去。这个异端很狡猾,正是通过种种精心设计,故意引导玩家走入自毁的结局,借此吸收献祭者的力量。” 陈陌听着,胸口忽然一阵剧烈起伏,没忍住咳出一口鲜血。他的身体越发沉重,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君尧神色一紧,急忙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只要你不相信它,它就伤害不到你。你只要真正不信,这伤就会立刻消失。” 然而,陈陌的目光却下意识看向小黑。 陈陌没法忽略抱着自己的小黑,从沈君尧出现之后,他就一直很警惕。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长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高大男人。 他安静听着陈陌跟对方交谈,观察两人的神情,判断他们的关系,似乎是很熟悉的样子。 这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向对方发动攻击。 但他非常紧张,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如果他有的话。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陈陌抱得更紧。他的动作焦急而又霸道,仿佛在无声宣示着所有权。 陈陌被他紧紧抱着,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毕竟…… 他如此爱他,又如此了解他。 可这一切,竟然只是幻觉吗? 理智上,应该听沈君尧的建议,赶紧从幻境中脱身。 可情感上…… 他看着抱着自己的小黑,看着不远处躺在血泊中的吴氏和黑衣人。 竟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尤其是小黑,抱着他的动作力道越来越大,甚至抱得他有些疼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1节 那种疼痛如此真实,陈陌很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 沈君尧的眸光一闪,他当然没有错过小黑的小动作。 他眼角微微抽搐,却没说什么,那只是幻象而已。 他冷静地看着陈陌:“你仔细想想,只要找到确切的破绽,就能打破幻境,从这里离开。” 陈陌听他的,开始苦思冥想,复盘整个过程。 可是,小黑的尾巴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腰,将他牢牢锁住,似乎不许他想。 陈陌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道鞭影破空而至,直指小黑。 沈君尧终于没能忍住心中的怒火,抢先朝小黑发起了攻击。 “住手!”陈陌猛然大喊,几乎出于本能地伸手拦住沈君尧。 沈君尧一愣,鞭子堪堪停在半空,他皱眉看向陈陌:“他是假的,只是你的幻觉。” 陈陌有些急了,脱口反驳:“小黑怎么可能是假的?” 小黑的手臂收得更紧,眼睛盯着沈君尧,目光凶狠,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敌意,冷声问:“他是谁?” “他是我队长,他是好人!”陈陌努力解释,安抚着小黑。 小黑眼里的杀气不减,却乖顺地搂紧陈陌。 陈陌稍稍安心,下一秒,小黑忽然捧住他的脸,开始亲吻他,像是不愿让他继续思考,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战。 陈陌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沈君尧不在场,他或许会顺从地回应他。 毕竟,他们是正在热恋中的情侣,总是无时无刻想要亲近。 可现在……他真的不行。 毕竟,小黑那张脸,和沈君尧一模一样。 让他当着沈君尧的面,若无其事的和这个人亲吻?他怎么可能做到! 这简直要命。 陈陌轻轻推了推小黑,示意他放开自己。 可他忽略了自己此刻的虚弱,也忽略了小黑的固执。 小黑根本不放开他,反而更加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陈陌被他吮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想推开。 沈君尧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长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小黑猛劈了下来。 小黑不甘示弱,扬起粗壮的蛇尾,带着呼啸的劲风迎向沈君尧。 两者在半空碰撞发出巨响,震得陈陌心跳加速。 “小黑!不要乱来!”陈陌急得大喊,从小黑怀里挣脱出来,焦急地看向沈君尧:“队长!你也不要伤害他!” 沈君尧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他是假的!” 小黑根本听不得这话,目光阴冷,勃然爆发,蛇尾一扫,逼得沈君尧向后急退。 陈陌忍不住替他说话:“小黑不是假的,他是我的爱人!” 沈君尧动作猛地一顿,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陌。 陈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这话,似乎,好像,有点不妥…… 进这个副本之前,他已经跟沈君尧相亲成功,现在正在约会交往来着。 虽然,是为了糊弄家长的合作关系。 可毕竟…… 沈君尧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好好想想,只要你想明白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幻境立刻就会破碎,我们才能出去。否则,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面。” 陈陌一怔,一直,被困在里面? 他感到自己似乎拖团队后腿了。 不行,得赶紧找到幻境的破绽才行! 他苦思冥想,拼命回忆进入副本之后的每个细节。 可眼前,两个长着一模一样的男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狂风大作,尘土飞扬。小黑长发飘飞,半人半蛇的身躯带起呼啸的风声,尾巴横扫四周,凶猛异常。而沈君尧身着制服,长身玉立,长鞭雷霆万钧,每一下挥动都带着无尽的怒意,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 一人一,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场面一片混乱。 陈陌急得头皮发麻。 可他此刻什么也不敢多说了,捂着脑袋在一旁苦思冥想。 他绞尽脑汁,回想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一切。 仔细梳理后,他终于觉察到某些破绽。 身处局中,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现在回头去想,却发现了许多违背常理的地方。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 他想起了青阳城中关于他和小黑的那些流言,吴氏的阴谋 ,她跟仆妇的密谈,她在内院密室诅咒施法,甚至她与邻居对峙……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陈陌分明不在现场,他却如同亲眼所见,所有细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仿佛开启了什么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 这就很不合理。 所以,这果然是幻境! 随着这个念头升起,周围的景象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空气开始扭曲,周围的画面像是被打破的镜子,细微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幻境濒临崩塌。 正与沈君尧缠斗的小黑猛然停下动作,转头赶回陈陌身边,急切地喊道:“陈陌!” 陈陌一怔,思绪被这熟悉的声音打断。 他脑海中的清明瞬间被动摇,看着冲过来的小黑,一个念头浮现:不对,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一切如果都是假的,都是幻境,那么,小黑也是假的吗? 他抬起手,迟疑地伸向小黑。 小黑毫不迟疑地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温热的体温,强劲的心跳,所有的细节都那么真实。 陈陌不由自主,紧紧抱住恋人,喃喃道:“小黑……” 远处,沈君尧见此情形,脸色瞬间阴沉。 “陈陌,他在迷惑你!” 陈陌茫然地抬头,看向沈君尧。 他的心绪仍然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队长,小黑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和小黑的相识,他们这段时间的守护,他们日日的亲密,他看到对方时发自灵魂内心的欢喜和雀跃…… 难道,全部都是假的? 眼泪无声滑落,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 陈陌心里乱极了。 沈君尧见他这副模样,握紧的拳头微微一松,怒火似乎消退了几分。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假的。” 陈陌愣住,抬眼看向他:“什么?” 沈君尧深深看着他,眸光复杂深沉,良久,才道出事实:“这个异端,名为‘时光棱镜’。它的幻境确实会困住人,但这些幻境,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从人的记忆中提取的片段。” 陈陌怔住。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那么真实。”沈君尧说。 “记忆?”陈陌迟疑,“可我,根本没有这些记忆啊。” 沈君尧垂下眼:“未必是你最近的记忆。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甚至,是你的前世。” 陈陌瞪大了眼:“前世?” 第41章惯性亲近 陈陌扭头看向小黑。 后者占有欲十足地搂着他,长长的蛇尾密密实实地缠绕在他的身上,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君尧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暗涌。 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快,告诫自己,没有必要与幻境里的家伙计较。 他略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道:“对,前世。” 他的目光从搂着陈陌的人蛇身上掠过,眼底杀气难掩,冷声道:“或许,你前世的确有过这样的爱人,所以你无法割舍。这就是‘时光棱镜’的厉害之处。” 陈陌没再开口,心中波澜起伏。 他隐约明白了沈君尧话里的意思。 这段记忆也许是真实的,但眼前的小黑,却并不是真的。 小黑的眼神微微一闪,缠在陈陌腰上的尾巴愈发紧了,像是感应到什么,害怕他会消失一般。 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盛满了不安和祈求。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2节 陈陌看向他,心中浮现一个疑问。 如果说,小黑是他前世的爱人,那他为什么会和沈君尧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和沈君尧在相亲的关系,对他心生了好感,所以时光棱镜才提取了对方的相貌,结合他的潜意识塑造出了这个“爱人”? 所以,小黑的存在,到底是完完全全的前世记忆,还是,根据今生的情感加工润色过的? 陈陌的目光转向沈君尧。 沈君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始终锁定在自己的身上,虽然他不曾说出口,但陈陌能感受到他的关切。 陈陌心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可能。 有前世就会有今生。 沈队,会不会是他今生的爱人? 他没意识到,当他产生这个念头,其实已经是对小黑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于是,四周的幻境再度开始晃动。 小黑紧紧抱着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力挽留:“不要,别抛下我!” 陈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捏了一下。 他看向小黑那双焦急而深情的眼眸。 他知道,幻境快要结束了,而小黑……也快要消失了。 陈陌抬起手,轻轻抚上小黑的脸,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 他掂起脚,在小黑的眉心上落下一个轻吻,轻声说:“小黑,我会在心里记住你的。” 小黑不甘心地望着他,那双始终桀骜的眼中竟然隐隐浮现水光。 他死死地盯着陈陌,眼神像是控诉,更多是委屈,又像是要将这最后的相处时刻铭刻在心里。 陈陌的心紧缩成一团,鼻尖再度酸涩起来。 最终,小黑的身形与四周的幻境一起,化作一道道虚无缥缈的碎片,随风飞散在空中。 …… 终于,结束了吗? 陈陌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些飞散的碎片。 陈府,东院,黑蛇,恋人,相爱,缠绵…… 一切都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离去了。陈陌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失落。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君尧走到他身旁,道:“走吧?” 陈陌怔了怔,这个瞬间,沈队俊逸的面容跟小黑的脸重合。 他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沈君尧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握住了他。 离开了时光棱镜设下的幻境后,他们并没有如预期般顺利脱身,而是进入了一片奇怪的虚空。 四周雾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不辨方位。 “这里是哪?”陈陌的声音有些迷茫,带着一丝疲惫。 沈君尧的判断没错,幻境破碎之后,他的伤就不治自愈。 他不再胸痛、不再咳血,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恢复了原本的管理局制服,束起的长发也变回了利落的短发。 可精神还是萎靡的,没什么生气。 “还在时光棱镜的覆盖范围内。”沈君尧握着他的手,看了看四周,冷静地回答。 陈陌点了点头,像是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进去,漫不经心地问:“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沈君尧察觉到了他的不在状态,却没说什么,只把语气放缓了几分,耐心回答:“去找李浩然和王宇,他们还被困着。” 听到队友的名字,陈陌才稍微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对,他们还被困着呢。”他有些迟钝地重复了一遍,转而意识到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同伴,便问沈君尧,“队长,你之前也被困住了吗?” 沈君尧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陈陌没注意到他的异状,继续随口问:“你也被困在某段过往的记忆里了吗?” 沈君尧安静了下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神色很平静,思绪却不由自主随着陈陌的询问,回到了刚进入时看到的那场幻境。 其实,他跟陈陌一样,也被困在同一段记忆里。那个陈陌冲进大阵、为救他舍命赴死的瞬间。时光棱镜试图让他相信,只有通过献祭自己死亡的力量,才能挽回对方的生命。 这个狡猾的幕后主使者,为他们设计了同一个剧本,只是立场略微不同。 它要陈陌为小黑赴死,要 小黑为陈陌赴死。 总之,只要进入它编织的梦境,无辜的人类必要为某人某事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灵魂。 跟陈陌被困在幻境中不辨真假虚实、甘愿赴死全然不同。 沈君尧从始至终都十分清楚,这里是幻境。 事实上,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经历过太多类似的险境。 试图利用这段记忆困住他、吞噬他力量的存在,他遇到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在这世间孤独徘徊了数百年,为了复活眼前这个人,他忍受岁月的煎熬,步步为营,耗尽心血与算计,历经无数次失败和漫长等待,才终于等来了重逢的机会。 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段虚假的幻境,而放弃现实中的一切? 事实上,他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果决。 过去,哪怕他不会被幻境蒙蔽,却总是因为贪图多看对方一眼,而选择在幻境中流连。 但这一次,他没有片刻犹豫。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陈陌在等着他。 在看到那段幻象的瞬间,他便果断破除了迷瘴,并且瞬间认出了这个困住他们的异端。 时光棱镜,曾几何时,他也曾主动去搜寻过一些。 为了它那能够完美提取记忆的能力。 只是这一切,他没打算告诉陈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陈陌见沈君尧不肯多说,心里隐隐猜测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到自己差点在幻境中沉沦,也就没再追问。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被当场撞见,他也未必愿意让对方知道这些。 他低头想着心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沈君尧牵着,而且,好像是自己刚才主动递过去的。 陈陌猛然回神,脸上一热,连忙想把手抽回来。 他和小黑在幻境里相处得太过亲密,以至于现在和长得一模一样的沈君尧站在一起,他还没能完全从那种感觉中脱离,不自觉地对沈君尧也生出几分习惯性的亲近。 恍惚间,举止似乎有些过界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君尧。 一想到自己在幻境中和小黑的亲密举动,脸上便泛起了阵阵热意。 他试探地问道:“你刚刚说我自己走进大阵,难道,你能看见我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吗?” 沈君尧注意到了陈陌的退缩,眼神暗了暗。 刚才对方在幻境中与那个“小黑”亲密相拥、热情接吻的画面,仍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明知道那只是幻境,也清楚那是一段回忆,却还是让他生出一丝丝说不出的委屈和恼火。 因此,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陈陌惊讶地看向沈君尧。 沈君尧若无其事地紧握着他,神情淡然回答他的问题:“我是在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后才进来的,没看到其他部分,怎么了?” 陈陌暗自放心。 那就好。 没看到其他的事就好。 沈君尧虽然没一直盯着他看,却始终留意他的状况。 见他耳根绯红,浑身不自在,眼神躲躲闪闪,猜也猜得出他在担心什么。 他到底没能忍住心中没来由的妒意,冷淡开口:“你困在幻境里太久了,怎么,忘了自己已经是我男朋友的事实了吗?” 陈陌愣住了。 男朋友? 他们只是相亲成功的关系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 不过,想了想,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交往,说是男朋友,也没错。 他脸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没忘。” 沈君尧见他红着脸,心中的那丝委屈总算消散了不少,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牵着他的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陈陌便只好任由他牵着。 毕竟是,男朋友的关系。 两人就这样在虚空中并肩前行,沈君尧的步伐稳重,陈陌却多少有些窘迫和尴尬。 走了不知道多久,陈陌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去哪里找他们?” 沈君尧淡定地解释:“我在顺着他们的能量波动搜寻,不过应该是还没到关键时刻,只有个大致的方向,很难定位明确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怕陈陌误会他是故意牵着他在幻境中乱转,温声解释道:“其实我之前找了你也花了不少时间。”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3节 他提到,当时在幻境里漫无目的的探索,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能量波动,才顺着方向找过去的。 走了这么久,陈陌的心情渐渐沉淀,也找回了一些状态,闻言推测:“应该是吴氏和黑衣人启动法阵时弄出来的动静。” 沈君尧点点头:“很有可能。时光棱镜为每个玩家设计了不同的自毁契机。他们两个一直没动静,可能是时候未到。” 陈陌听着,心头一紧。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可能真的因为想救出幻境中的小黑而甘愿赴死,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不安之下,他不自觉握紧了沈君尧的手,朝他靠了过去。 “嗯,但愿他们没事吧。”他低声说。 沈君尧感觉到陈陌无意识的依赖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第42章可以亲吗 茫茫白雾笼罩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有方向可循。 陈陌试图找出一些参照物,却什么都看不到,难免有些焦躁。 沈君尧却始终步伐坚定,分明有着明确的目标。 他的手始终紧紧牵着陈陌的,手心的温度通过皮肤传递,陈陌因此稍稍安定下来。 但他到底有些不自在。 为了排解那股莫名的窘迫与羞涩,他试图分散注意力,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努力去感应沈君尧所说的“能量波动”。 闭上眼,陈陌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慢慢扩展出去。 周围是无尽的雾海,广阔、无垠,却空旷。 但随着他的精神力扩散,陈陌果然隐隐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波动在远处徘徊。 那个波动非常微弱,却实实在在。 陈陌心中一动,还真叫他探出了一些端倪。 他略带惊讶地抬起眼,看向沈君尧。 沈君尧也看向他,眉头微挑,像是问他怎么了。 陈陌不大好意思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也感应到一些能量波动了。” 沈君尧笑了笑:“嗯,跟着那个方向走就好。” 随着两人不断前进,白雾开始变得慢慢稀薄。 陈陌能够感受到的精神力波动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沈君尧忽然低声道,陈陌点了点头,紧跟着他,不多时便看清了前方出现的幻境。 是李浩然。 李浩然被困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中。 战场满目疮痍,硝烟弥漫,火光四起。 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巨型怪物不断涌现,横冲直撞,疯狂侵袭着人类的最后防线。 他身后的城市早已化为废墟,浓黑的灰烬飘散在风中。 李浩然孤身站在废墟前,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背后,是一群无助的平民,瑟缩在破败的墙角,惊惶又绝望地望着他,仿佛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李浩然没有退缩。 鲜血从他的手臂滑落,浸透了手中巨大的战斧。他的眼神凶狠,每一次挥斧,都带着滔天怒火。 他的力量像狂风般席卷战场,每一斧都将异端撕裂成碎片。 但战斗似乎永远没有止境。 敌人越来越多,前仆后继,无穷无尽。李浩然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阻挡这汹涌的潮水。 他的手臂酸痛,动作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他眉头紧锁,眼中透露出深深的焦虑与痛苦。 为什么还不结束? 时光棱镜抓住了他心中为人类命运愿意自我牺牲的信念。因此不断地复制敌人,增加战斗的强度,企图让李浩然彻底陷入绝望和力竭的死循环。 战斗永远不会结束,除非他战死在这里。 就在李浩然的精神濒临崩溃,即将力竭之时,沈君尧和陈陌终于赶到。 “李浩然!”陈陌的呼喊在身后响起,带着急切。 李浩然若有所觉,正要回头看,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火光中猛扑过来,巨大的利爪直逼他的脖颈。 李浩然没有丝毫迟疑,反手挥斧,砍下怪物的头颅。 血浆四溅,那颗头颅辘辘滚开。 但紧接着,更多的怪物从黑暗中涌现,像潮水般将他包围。 “该死!”李浩然低声咒骂,声音嘶哑。 他眼中透出绝望的疯狂,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他怎么拼杀,战斗都无法结束。 陈陌站在远处,焦急 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他身边的怪物太多了,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沈君尧眉头微皱,干脆抽出长鞭,大力挥出。 鞭影破空而过,带起凌厉的劲风,直接击向虚空。 “轰——”鞭风所到之处,怪物瞬间被撕裂,四散成碎片化作虚无。 李浩然一惊,猛然转过头,看到沈君尧和陈陌站在不远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映照,闪过一丝困惑。 陈陌趁机朝他大喊:“李浩然,这是幻境,不是真的!你不用再战斗了!” 李浩然的神情渐渐松动,但他依旧紧握战斧,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不,我不能停!这些人都得靠我来保护,如果我放弃,他们都会死……” 沈君尧沉声道:“回头看看吧,都已经结束了。这是异端在利用你的责任感,让你永远困在幻境中。以为只有力竭战死才能拯救他们。” 李浩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手指微微松开,战斧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良久,他才抬起头,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虚幻的怪物如烟雾般消散,战场的火光也逐渐黯淡。 “老天啊,我刚才……”李浩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呼吸急促,眼中满是余悸未消的震撼,“我差点就陷进去了,以为一切都是真的。” 陈陌心有戚戚,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李浩然苦笑着点头,终于放松下来。 直至此刻,身后的城市废墟和漫天的怪物彻底化作无数碎片,随风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接着,他们按照同样的方法,顺着能量波动的方向,找到了王宇。 王宇的幻境截然不同。 他被困在一个诡异而复杂的迷宫里。 四周是高耸的墙壁,阴冷潮湿。迷宫的结构不断变化,通道忽而狭窄得令人窒息,忽而又开阔得空荡荒凉,却永远没有尽头。 身材瘦削的王宇独自走在其中,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巨大陷阱的蚂蚁,渺小而无助。 他额头满是冷汗,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迷茫。 “出不去。怎么走,都不可能出去……” 他手中握着一根发光的细杖,光线微弱,仅能勉强照亮身边几步的范围。四周的黑暗无边无际,将他重重包围。 王宇极少和别人提及,因为童年不愉快的经历,他心里对黑暗有着极大的恐惧。 直至此刻,他心底的防线早就被打破,恐惧正逐渐蚕食着他的理智。 他双眼布满血丝,已经在这迷宫中徘徊了太久太久。 他是精神系超能者,平时冷静而聪慧,善于分析,但在这诡异的迷宫中,他的敏感与聪明反倒成了一种负担。 每一条路,都通向新的困境;每一次选择,都把他引向更深的绝望。 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三名队友找到他的时候,王宇正茫然站在两条岔路之间,脚步迟迟没能迈出去。 他已经濒临崩溃,丧失了选择的能力,不敢再前进一步。 “王宇!”李浩然在看到他的瞬间,便立刻高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在迷宫中回荡。 王宇猛然转头,看清他们的瞬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快过来!”陈陌也对他喊道。 然而,王宇刚要迈步,迷宫的墙壁突然开始剧烈扭曲,高耸的墙壁如同活物般动了起来,砖块挪动、移形换位,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快速重组,将王宇重新困死在无边无际的高墙之中。 甚至连陈陌他们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糟了,王宇不见了!”李浩然焦急道,陈陌的心也猛然一沉。 沈君尧冷静分析:“他应该又被困住了,如果继续让他这样走下去,他会被困死在幻境里,直到精神崩溃。” 他看向陈陌,提示道:“这个迷宫是没有出口的,靠他自己不可能走出来,需要外力帮他脱离。” 陈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向迷宫的墙壁。他没有动用什么技巧,全靠一身怪力,调动全部的力量双手猛然拍在墙上,墙壁瞬间剧烈颤动,发出低沉的震响。 紧接着,墙壁开始崩裂,裂缝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攀上四周的墙体。 “王宇!”陈陌扬声呼喊,“这迷宫其实是幻象,你不必受困于它,现在跟 着我们的提示,坚信自己一定能走出来,你就能出来。”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4节 重新被困在墙内的王宇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他扬声答应,按照外头传来的指示,无视四面高墙的阻挡,坚定地一步步向前迈步。 果然,随着双方的共同努力,王宇离奇地穿过一堵厚墙,从迷宫中走出来。 “太可怕了!我以为自己永远出不来了……”王宇喃喃道,嗓音沙哑,眼中满是余悸未消的恐惧。 李浩然两步上前,热心揽住他的肩膀,爽朗笑道:“哈哈,忘了它吧,现在没事了!” 应对时光棱镜这种异端,沈君尧有着丰富的经验。 救出被困其中的队员之后,剩下的事情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长鞭微微一甩,雷霆万钧的力量直击虚空深处。 鞭影破空,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 虚空的碎片不再像前几次那样随风消失,而是集体朝着某个方向飘飞而去。 眼前的迷雾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逐渐瓦解、消散。 紧接着,一个晶体状的多面体棱镜浮现于半空中。 那就是时光棱镜。 陈陌他们安静地看着它,这个将他们困在漫长幻境中的幕后黑手,终于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它安静地悬浮在空中,以规律的速度缓慢自转,棱角锋利,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 棱镜表面折射出的光线,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碎片。闪烁的蓝色光芒时隐时现,透出一种神秘、诡异的能量波动,令人不寒而栗。 沈君尧没有迟疑,抬手一挥,强大的力量化作锁链般的光线,瞬间缠绕在时光棱镜上。 锁链迅速收紧,将棱镜牢牢束缚住。 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时光棱镜毫无反抗的余地。 它的蓝白光芒渐渐暗淡,力量被彻底压制。 随着时光棱镜被封印,周围的幻境也彻底崩溃。那些虚幻的景象如同风中的沙粒,被纷纷吹散,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四周的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一行四人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密室逃脱的店铺中。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间恐怖感十足的密室,墙壁斑驳,遍布血手印,空气潮湿,光线昏暗。 这种布局本应让人感到不适,但对于身陷幻境的他们来说,一切显得如此真实,根本不可怕,反而有些莫名的亲切感。 店员听到动静,慌忙赶来。只因眼前的情况实在有些奇幻。 被超能力锁链死死束缚着的时光棱镜在半空中微微挣扎,之前被它吸收的灵魂,却化作蓝白色的光点,飞向夜空。 按照管理局的规定,这种对人类有危害的异端,要被就地收容。 沈君尧不知从哪取出一个银色方盒,将时光棱镜驱入其中。 这时,守在店外准备支援的其他异端管理局同事们也已赶到,接应行动。指挥员李钧闻讯而来,恰好看到了时光棱镜被收容的最后一幕。 蓝白色的光点从棱镜中缓缓飘出,像星辰般闪烁,点点洒向夜空。 那些光点飞向远方,融入无尽的夜幕,如星尘般悄然飘回,融入了被困住的灵魂。 少年站在天台边缘,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不堪学业的压力与失败的重负。他的脚步迟疑,即将迈出那无法回头的一步。 光点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悄然融入。 他骤然止步,手指紧紧握住身后的栏杆,泪水无声滑落。 夜晚的校园漆黑宁静,远处有人夜跑,有人打球,有人在自习室熬夜苦读,男孩如梦初醒,眼中涌现出对未来的渴望。 少女蜷缩在黑暗的房间角落,冰冷的水果刀抵在手腕上,耳边是无尽的网络恶语。那些尖刻的评论,如乌云压顶,如影随形,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光点轻轻落在她的手腕,刀身无声滑落。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忽然想到冰箱里有母亲为她煮的水饺,父亲揉着她头发时的微笑。 心中的坚冰一点点消融,久违的温暖重新拢上心房。 女孩躺在凌乱的床上,身旁散落着照片,尽是她与已逝恋人的美好旧时光。她无神地望着灰暗的天花板,绝望如浓雾般将她紧紧包围。 光点如恋人的轻吻,悄然落在她的额头。 泪水静静涌出,将压抑的痛苦一并带走。久违的温暖缓缓蔓延,心中浮现出一丝释怀。 男孩缩在出租屋的角落,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父母冷漠的眼神,和童年被 遗弃的记忆。那些痛苦如幽暗的潮水,长久淹没着他的心房。 光点飘入房间,轻轻落在他捂着脸的手背。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沉重逐渐散去。他忽然想通了,父母的爱并不是生命的全部,也不是他成长的必需。 他已经长大,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不再被那些过往束缚。他感到久违平静,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离巢的小鹰,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独自飞向广阔的天空。 这些曾在幻境中失去灵魂光亮的年轻人,曾背负着满心痛苦与绝望走入现实,此刻终于找回了生命的碎片,内心被狠狠抚慰。 蓝白色的光点,如同温柔的星辰,逐一融入他们的灵魂。 失落已久的温暖悄然回归,生的希望再次点亮了他们的心房。 结束任务时,已是深夜。 沈君尧一如既往地坚持要送陈陌回家,而陈陌也没有拒绝。 只是今晚,气氛变得跟之前有些微的不同。 面对沈君尧,陈陌已经没办法跟前几天那样从容自然。 身边有其他同事队友的时候并没什么,单独相处时,他却心慌得不行。 而沈君尧也有点不对劲。 平时很温柔善谈的一个人,今天却全程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密室距离陈陌家并不远,不到半小时的车程。 这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安静。怪异的静谧让陈陌十分不安,他几次侧眼偷看开车的沈君尧,试图找些话题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可每次目光落在沈君尧的侧脸上,陈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小黑。 想到在幻境中,跟对方的种种抵死缠绵。 他非常清楚,这种联想是不对的。 陈陌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赶快停止,不要再想! 可当他瞥见沈队形状完美的唇,脑海里便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曾如何忘情的亲吻过。看见沈队干净修长的手,又忍不住联想到它们曾如何在自己的身上暧昧游走。就连看到他身上的制服,都忍不住想象着它被脱下之后的样子——那底下的身体,会不会跟小黑也一模一样? 他只能暗自庆幸,身边的人应该没有读心术。 可这些念头根本无法被遏制,它们如同潮水一般,无孔不入。 最让他无措的是,他甚至无法克制去猜测,沈君尧和小黑,到底是不是转世的关系。 如果是,他们之后应该如何面对彼此? 如果不是,自己这样偷偷联想,是不是太过无礼? 这种念头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越发感到不安。 最终没忍住,陈陌伸手去打开了车载音乐,试图缓和这份紧张的气氛。 好在,这次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节目,播放的是沈君尧新近下载的一些歌曲,都是陈陌喜欢的。 熟悉的旋律在车厢内流淌,稍稍安抚了陈陌凌乱的情绪。 车子安静地驶过深夜的街道,渐渐靠近陈家外面的巷子,最后稳稳停在他家门外几十米处的电线杆旁。 车停下的瞬间,陈陌如释重负,连忙解开安全带,转头对沈君尧说道:“谢谢队长,那,再见?” 他刚准备开门下车,手腕却被沈君尧轻轻拽住了。 这动作让陈陌的心猛地一跳。 他僵坐在原位,一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沈君尧缓缓靠近,表情冷静,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情绪却深得叫人看不透。 陈陌无法直视那双眼睛,呼吸微乱,眼神躲闪。 他咽了口口水,试探着低声问道:“队长?” 沈君尧的目光依旧牢牢锁住他,良久才低声问他:“可以亲你吗?” 陈陌瞳孔微震。 他震惊地看向沈君尧,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嗯?男朋友?”沈君尧又问。 他目光平静,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促,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陈陌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神乱晃。 沈君尧掌心的温度从手腕传来,灼热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胡乱地想着,这人好像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嘛。 两人良久的对视着,陈陌觉得再这么耽搁下去,自己的心可能要蹦出来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投降:“可,可以吧?” 第43章亲亲亲亲 夜色沉静,车窗外,路灯昏暗,也有点远。 陈陌家 的小别墅位于社区深处,在这样的深夜,巷子里不会有其他车辆经过。 狭窄的车厢内,只他们两个人。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5节 全世界,也只剩他们两个。 沈君尧得到许可之后,手掌便撑在了陈陌的座椅靠背上,他俯身向前,低头靠近他。 他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略停了一下,以很近的距离观察后者的反应。 陈陌没有后退,仅身子僵了一瞬,便很快柔软下来。 他屏住了呼吸,抬眼看向沈君尧,紧张地等待着。 沈君尧似乎轻笑了声,随即笑意收敛,低头覆上了他的唇。 陈陌大脑瞬间空白,目光逐渐失焦。 这分明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 可沈君尧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 陈陌的手指攀上座椅边缘,收紧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急喘着,因为沈君尧忽然变得有点凶。 他的温柔仅维持在最初的靠近,吻住他之后便带上了急切,他甚至变得有些恶狠狠的,手掌牢牢地把在陈陌的脑后,不让他离开分毫。 沈君尧原本不想介意的,可从幻境中看见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中就不时浮现陈陌跟那个家伙亲吻的模样。 他们的姿态是那样的亲密,分明跟他还很客套生疏的,却轻易躺到在对方的怀抱中。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幻境中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培养出那般姿态自然、旁若无人的亲昵。 虽然说,那只是一道幻影。 甚至,那根本就是曾经的自己。 沈君尧却无法否认,自己根本就是嫉妒疯了,可当他真正顺从心意,吻上这个人,却发现心中更多的,却是压抑已久的思念。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 沈君尧的手掌很大,能完全拢住陈陌脑后,他拇指轻轻往下,摩挲着他的发根和后颈,最后停留在他的耳珠。 陈陌的身体轻微颤了一下,总喜欢在亲吻时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他耳朵,是小黑惯常的小动作。 虽然他没有跟其他人接吻的经验,但他认为这种习惯,应该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难道他真的是小黑的转世? 陈陌暗自猜测着。 因为这份猜测,他心中变得格外柔软。 变得愿意包容对方的一切行为。 所以,即便沈君尧吻得越来越深,吮得他舌头几乎都麻痹了,他也都毫不抗拒,只低喘着瘫靠在对方怀中,粉颊泛红,两眼迷离的,任他采撷。 这幅乖顺的模样,只会令沈君尧更疯狂。 根本停不下来,想永远这么亲吻下去,想带他回去,想做更多。 在极力的克制中,才勉强自己从他的身边稍稍退离。 车内昏暗,但两人的视力都很好。 能清晰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陈陌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乱。 他不大自在的垂眼,拉过手边的制服外套,状似不经意地盖在了腰间。 沈君尧瞥见了他这个小动作,没说什么,只因自己的情况也不相上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的彼此凝视着。 忽然,沈君尧想到什么,开口问:“现在算我男朋友了吗?” 陈陌窘迫地看向他,心想,这个话题,之前不是早就已经聊过了吗? 沈君尧懂他的意思,却说:“我想听你亲口说,确认一遍。” 陈陌只得红着脸回答:“算吧。” 沈君尧又问:“算什么?” 陈陌眼神乱飘,气息微乱地答道:“男朋友。” 沈君尧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再度吻了上去。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间或稍稍停下来休息,说几句只有彼此能听清的耳语,谁也没有刻意去看时间,但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一开始,陈陌坐在副驾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坐在了沈君尧的腿上。 车厢里有点挤,两个大男人虽然都不胖,叠在一起还是有点挤,可他们都乐意这么做,彼此依偎得很紧。 车外的巷子静得出奇,路灯下投射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陈陌靠在沈君尧的胸膛,侧耳听他胸腔内有些过速的心跳。 迟疑了许久,他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为什么幻境中的那个人,跟你长得那么像?” 沈君尧无意识摩挲他背脊的动作微顿,低头看了眼怀中温顺的恋人,没有立即回应。 陈陌并不催促他回答,却没忍住抬起头来, 观察他脸上的神情。 沈君尧的表情有些冷凝。 良久,他才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陈陌并不意外。 前世的事情,有几个人能知道? 但他继而意识到,如果沈君尧不知道的话,那他这么问,未免太没情商了。 毕竟他们是刚刚确认关系的情侣,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沈君尧还亲眼目睹他跟幻境中的小黑亲密热吻。 就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他也难免介意吧? 想到这个,陈陌有些不安。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对不起,我……” 沈君尧却抬起手,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坚定。他看着陈陌,神情逐渐放松,嘴角牵起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安慰,又像是一种承诺:“前世的事已经太远了,你不要再想了,我也不想,现在我们在一起,往前看就好。” 陈陌于是放下心来。 这样也好。 虽然想起小黑时,他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 不过,他总觉得,虽然沈君尧不记得,可他应该就是小黑的转世。 或许只有这样想,他心里才会觉得安慰一些。 陈陌垂目想着心事,沈君尧则垂目觑着他的神色。 不知是因为自己经历了太多,还是因为陈陌很单纯,在沈君尧眼里,他几乎藏不住任何心思。 只一眼,沈君尧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个家伙了。 他抿了抿嘴,抬手捏住陈陌的后脖颈,忽然说:“要不我们结婚吧。” 陈陌震惊地看向他。 沈君尧却一脸淡然,好像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之事,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我们本来就是通过相亲开始交往的,不就是以结婚为前提吗?现在只是把原本要计划的事稍稍提前而已。” 陈陌一时无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君尧却忽然觉察到自己冒犯似的,立刻收回自己的话:“当然了,这件事完全听从你的意思。你可以考虑一下。” 陈陌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只能点了点头。 沈君尧跟他确认:“会考虑吗?” 陈陌说:“会的。” 沈君尧稍感满意,于是低头再度吻上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太久了,陈陌觉得嘴角有点疼,便轻轻推了推他,沈君尧这才恋恋不舍地退离他的唇,却依旧将他紧紧抱着。 陈陌任他抱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看了眼时间,不禁大惊失色,连忙说:“这么晚了啊!我得进去了。” 沈君尧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沉道:“不想放你走。” 陈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适应了男友的身份,心中浮现一丝羞涩。 他无奈地看着男友,沈君尧于是又说:“要不,还是尽快结婚吧。” 陈陌轻声道:“说好让我考虑的。” 沈君尧便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抱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是,那你考虑吧。就是,能不能考虑快一点?” 陈陌:…… 这样的沈君尧,令人很心动。 真的。 陈陌最终还是赶在天亮之前进了家门。 回到房间后,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毕竟两个小时后又要上班,索性不睡了。 只能说,超能者的身体确实强健,这点缺觉根本不算什么。 两小时后,陈陌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服下楼。 发现妈妈宋安凤居然没去上班,正坐在楼下等着他。 宋安凤见了他,表情有些复杂。 她问:“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陌不敢如实回答,便报了个保守的时间:“没太注意,一点多吧。” 宋安凤脸色不大好:“第一次约会,约到这个点?” 陈陌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后来去上班了。” 宋安凤皱眉:“什么工作,要加班到这么晚?”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6节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陈陌顿时哑口无言。没法回答,只能赶紧转移话题:“妈,你在这儿等我?” 宋安凤没好气地说:“你都多大了,还让我等你回来睡觉?” 其实,她确实等到挺晚。 毕竟工作忙碌,公司事情多,她年纪也不轻了,熬不起,到了十二点就上楼。 虽然说,她希望孩子能早点找到对象,早早成家立业。可第一次约会,就约到那么晚。 又忍不住担心儿子被人给拐了。 做父母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她让陈陌去吃早饭,自己则坐在餐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陌看,陈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问:“妈,你有话要说?” 宋安凤果然开始问他:“昨天约会怎么样?” 陈陌一想到昨晚在门口发生的事,脸上不由得微微发热,含糊道:“还行吧。” 其实昨天他本是去队长公司查找论文资料的,没想到中途接到了个紧急任务,从幻境回来后,两人关系就完全变了味。 宋安凤原本想着,如果儿子约会顺利,是不是就该把婚事提上日程。毕竟两人是相亲认识的,本就奔着结婚去的,况且陈陌二十三岁在即,那些平安符、保命符也马上就要失效了,时间紧急。 可她一想到儿子第一天约会就差点彻夜未归,这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咳了咳,话峰一转:“相处的时候还是得多观察,看看对方人品如何,对你是不是好,彼此性格脾性合不合适。” 陈陌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一旦找到合适的对象,他老妈就会立刻他打包送到民政局呢,没想到她还挺理智。 看到宋安凤眼中的关切,陈陌心中泛起一股暖意,点头道:“知道了妈,我会好好考察他的。” 宋安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多盛了一碗汤,放在儿子面前:“你慢慢喝吧,我得去公司了。” 临走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你爸打算买辆新车,新车给你,他还是开那辆旧的。你这几天有时间去4s店看看想买哪辆。” “话说回来,那辆车呢?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 陈陌连忙说:“车在我单位呢,今天就开回来。不过你让爸别买了,我自己买。” 宋安凤挑了挑眉:“你自己买?哪来的钱?” 陈陌笑得神秘:“买彩票中的。” 他不说真话,宋安凤也不追究。 陈陌从小零花钱不少,家里也教他理财观念,有点小金库不奇怪。 “你能有多少钱,自己留着吧。你爸花钱大手大脚的,你不帮他花,他自己也糟蹋了,不用替他省。” 陈陌笑着应下,心里却打定主意,这次买车绝对不会用家里的钱。 毕竟,他现在能自己挣钱。 说起来,上次打月影生物和执行其他任务时得到的晶石,转手又是一笔巨款。 得抽时间盘点一下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 是沈君尧发来的消息。 “吃早饭了吗?”他问。 陈陌一边喝汤一边打字:“吃了,你呢?” 沈君尧回复:“嗯。我在你家门口,老地方。” 陈陌忍不住瞪大眼。 第二条信息紧接着传来:“不急,你慢慢吃,等会儿一起上班!” 陈陌急忙回复:“你没回去吗?” 满打满算,他们分开才不满三个小时,这么点儿时间,他总不可能来回跑一趟吧。 沈君尧回他:“嗯,在附近酒店开了个房,洗了个澡就过来了。” 陈陌:!!! 难评。 所以说,昨天为什么非要亲到那么晚啊?! 第44章不是催你 陈陌一口喝完剩下的汤,拿起手机就要出门。 刚冲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匆匆跑上楼回房,仔仔细细刷了个牙。 之后对着掌心哈了口气闻了闻,确认非常清新了,才觉得满意,随即想到什么,脸上染上一抹薄红。 沈君尧的车子果然停在昨天的位置。 没想到陈陌出来得这么快,他正坐在车里等。 陈陌弯腰敲了敲车窗,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坐稳,沈君尧便凑过来一阵猛亲。 陈陌很乖巧,任凭他怎么摆布,甚至伸手揽住了沈 君尧的脖子,方便他更贴近些,心里为自己的未雨绸缪点了个赞。 沈君尧吻起来的感觉也很干净,口中有薄荷和海盐的清新。 早晨路边不时有车辆经过,远处还有人出来遛狗。 陈陌不好意思亲太久,轻轻推了推沈君尧。 沈君尧只好放开他,却捧着他的脸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将陈陌看得都不好意思起来。 “走吧,要迟到了。”他低声催促。 沈君尧于是帮他扣上安全带,最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喑声说:“好。” 这才终于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小路,车里的空气却依旧腻得拉丝。 陈陌悄悄摸了摸脸,觉得有点烫,窘得眼神乱晃。 他试图打破这暧昧的安静,于是找点话题聊。 他提到车子的事:“我的车一直放在基地,都没怎么开过。” 他顿了下,忽然觉得这个话题选的有点不好,太暧昧。 现在想想,自从他进组之后,基本上每天都是沈君尧接送,虽然出于工作需要,可这也太粘腻了。 甚至一开始的几天,他们根本不是情侣关系。 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他侧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一开始他们之间分明只是队长和新进队员的关系,沈君尧怎么也每天接送他? 沈君尧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忽然间的停顿,一边专注开车,一边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你不用开,以后一起走,节能减排。” 陈陌决定还是别追究这个事儿了,绷着脸说:“有道理。” 短暂的沉默后,陈陌又说:“可是,我最近打算买车来着。” 沈君尧看着前方的道路,随口道:“回头我陪你去。” 陈陌挑眉:“又不用节能减排了?” 沈君尧看了他一眼,淡定道:“偶尔也得促进一下gdp的发展嘛。” 陈陌忍不住笑出声:“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沈君尧也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愉悦。 等到了基地,两人先一起去负十六层的更衣室换衣服。 刚走进去,陈陌还没来得及拉开柜门,就被沈君尧堵在门边,狠狠亲了好一会儿。 陈陌心里一阵紧张,眼神不停地往外飘,生怕被路过的队友看见。 沈君尧咬着他的唇,低声问:“不想让他们知道?” 陈陌瞥他:“知道归知道,非得当着他们的面现场表演吗?” 沈君尧轻笑了一声,拇指在他唇上轻轻揉了一下,抹去上头的水痕,低声道:“放心。” 让他放心什么却不说清楚,便又再度吻了上来。 陈陌确实很紧张,整个人都紧绷着,脑海里全是被队友当场撞见的尴尬。 沈君尧察觉到这一点,轻声安抚道:“不会看见的,有人过来我会知道。” 陈陌这才稍稍放松。 却有点恼他不说清楚,害自己白白担惊受怕。 陈陌眼珠子一转,不甘示弱,把手悄悄伸进沈君尧的衬衫底下,本来只是想恶作剧一下,却瞬间为手底的触感着了迷。 沈君尧的腹肌形状很完美,摸起来,感觉很好。 像是上好的丝绸,有点滑滑的,带着暖热的温度,他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一块一块的收缩。 原本摸起来是有些软弹的,捏了几下之后就变得非常紧实。 沈君尧抓住他的手腕,本就漆黑的瞳仁变得更深,呼吸也沉了几分。 他哑声问:“你考虑好了没有?” 陈陌还沉迷于那奇妙的手感,闻言一愣:“什么?” 沈君尧紧紧地盯着他:“结婚。” 陈陌看向他,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结婚? 他如实说:“还没。”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7节 手却没从对方衬衫底下拿出来,指腹不安分的磨蹭着。 沈君尧看起来并不失望,他握着陈陌的手腕往上,身体贴近他,方便他做任何动作,低声解释:“我不是在催你,就是问问。” 陈陌看着他,发现自己这个男朋友跟外表看起来真是完全不一样。 有点可爱。 “嗯。”他笑着点头,郑重答应:“我会慢慢的、仔细的考虑的,一定。” 他故意在“慢慢”和“仔细”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沈君尧眯起眼,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却让陈陌轻易感受到他的不满。 …… 两人总算换好了制服。 陈陌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柜子,看到里头的小盒子,便顺手拿出来打开看了看。 沈君尧无意间看过来,发现盒子里头躺着几颗五颜六色的晶石,质地剔透,散发着微光。 正是最近他们在任务中的收获。 他不禁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就把这些放在衣柜里?” 陈陌抬头看他:“不行吗?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 沈君尧轻笑:“基地里是很安全没错,不过你可以考虑把他们放进保险箱。” 陈陌却说:“因为跟异端有关,我不想带回家。万一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连累家里人怎么办?” 沈君尧看着他,眼神微微柔和下来:“你很爱你的家人。” 陈陌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他们也很爱我。”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沈君尧的目光微沉,想起了从前。陈陌也不禁想到之前在时光棱镜中的经历,如果那确实是他前世的记忆,那他当时的家人可真是不怎么样。 所以,在遇到今生这么好的父母时,他才会格外珍惜吧。 陈陌低头看着盒子里的这些晶石,拿起其中一颗蓝色菱形的,记起这好像是月圆夜那天打月影生物时得到的。当时沈君尧建议他留着,他就留下了。 他把这颗晶石凑近了仔细端详,觉得它确实很漂亮,不过:“这些小东西,为什么这么值钱?” 沈君尧接过他手里的晶石,解释道:“因为这些晶石里蕴藏着特殊的能量,根据颜色不同能大致判断它的作用。蓝色通常跟月亮的能量有关,能帮助使用者提升夜间的感知力、隐匿气息,还能恢复体力和精神力,对月影生物有压制作用。但具体到每颗晶石的价值,却要通过它的成色来判断,颜色越精纯,能量越充盈。你这颗就很不错。” 陈陌听得入神,觉得很神奇,又拿出盒子里的一颗紫色圆形晶石,问:“这个呢?” 沈君尧看了一眼,答道:“紫色晶石通常蕴含治愈的能量,能够加速伤口愈合,修复精神损伤,常用于制作高价的疗愈药物。” 他手指在盒子里拨弄了一下,指着里头的其他晶石逐一介绍:“黄色的能增强体能和防御力,常用于制作护甲;红色与攻击性超能力有关,能提升火系、爆破系等方面的超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绿色晶石,与自然和生命力相关,能改善体质,延缓衰老,普通人也能用,很多有钱人花大价钱争抢。其他像橙色、银色、黑色的晶石,作用都不相同,以后遇到了我再跟你细说。” 陈陌听得眼睛一亮:“竟然这么有用,具体是怎么用的?” 沈君尧道:“可以直接吸收,通过一些技巧将晶石的能量融入体内。不过,这种方式效率不高,除非紧急情况,通常不推荐那么做。一般情况下,这些晶石会被专业机构加工成能量饮料、药品,或用于装备制作。比如你咱们基地的饮料机售卖的那些高价饮料,你之前也喝过的,还有咱们身上的制服,以及一些武器装备等。” 陈陌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所以,你的公司主要就是做这些的?” 沈君尧点头。 陈陌恍然大悟:“难怪你说不和普通人抢饭碗。” 沈君尧便笑了,说:“对。” 陈陌又抓住一个华点:“那你们搞什么直播和短视频?这不是针对普通消费者的吗?” 沈君尧眸光闪了闪,解释道:“超能者偶尔也需要刷刷短视频休闲娱乐的嘛,他们也有网购的需求。” 陈陌点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主要是,也不好意思去深入追究。 不过,他有些失望,原本打算直接吸收一个晶石试试,但既然这种方式浪费,也打消了这 个念头。 “我不想把这些带回家,放在衣柜里也不合适,要不干脆卖了?” 沈君尧同意:“也好。你可以看看通讯器里的异端管理局app,里面有一个论坛,可以发帖交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交易前这些晶石我可以帮你保管。”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陈陌毫不犹豫地把盒子递给他,拿出通讯器问道:“你说的论坛,在哪里?” 沈君尧于是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研究起通讯器里的app。 第45章相信我吧 异端管理局的app功能很强大,只是陈陌进组之后一直忙于各种事,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 今天难得清闲,他便跟沈君尧去休息室找了个舒服的沙发,靠在一起仔细看。 组织统一发放的通讯器看着跟手机没啥区别,使用方法也大同小异。 陈陌点开app图标,主界面是科技感十足的银灰色。 屏幕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便是任务大厅。 上面滚动着异端管理局发布的最新任务。 每个任务名称点进去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文字和可能的图片影像资料,还标注了推荐接任务的等级,方便超能者根据自己的实力筛选合适的任务。 陈陌注意到任务大厅分为两个版块,一块是管理局内部任务,一块是针对所有超能者的公共任务。 针对所有超能者的任务五花八门,收集材料的、采集物资的、猎杀异端的,什么性质的都有。 管理局内部任务相对来说,难度系数和危险等级都比较高。 他点开粗略浏览后,疑惑道:“原来我们每天做的任务也同步发布在这上面?” 他都是每天来基地等通知的,没人跟他说过可以在app接任务啊。 “这样的话,我不就可以在家接任务了? 不过他随即想到,自己肯定不会在家里接的。 基地里多好玩啊,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沈君尧摸了摸鼻子。 是他特别关照张涛他们先别说的。陈陌刚进组,对训练中心的各种装置设备还很狂热,每天到基地打卡的兴致都很足。 这样很好,每天训练完了刚好一起做任务。 科技固然很便利,却减少了人和人之间见面交流的机会。 不过,这会儿陈陌想起来要研究了,他也没必要拦着他:“大部分任务都会在这里发布,正式员工每个月都有基础指标,必须完成。如果你有余力,还可以接更多任务,赚取积分。” “积分有什么用?”陈陌一边滑动着界面一边问。 “可以直接在app里当货币使用,买东西、换装备,也是个人信用等级的参照之一。” “哇,那岂不是很方便!”陈陌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点进“个人档案”,看到自己的详细信息从屏幕上弹出。 里面的资料齐全得让他有些惊讶,从个人资料、超能力等级,到他最近几次的任务记录,全都清晰列出。 每个任务都附带了相应的积分奖励,统计得井井有条。 陈陌瞥了一眼这些积分,稍微一算,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积累数万积分了。 他有些惊讶,随口问道:“这些积分值多少钱?” “会有一些阶段性的变化,不过大致上,一积分约等于一块钱。”沈君尧有问必答。 “几万块?”陈陌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除了基本工资之外,居然还能赚这么多积分。 这么说来,做这些任务还挺划算,他不禁有些满意。 不过,沈君尧觉得这不算多,这段时间他们做的任务都是他精心挑选的,难度不高,危险系数也低,目的只是让陈陌适应新环境,并完成入职的基本指标而已。 除了昨天时光棱镜那个临时紧急任务,那个任务把陈陌困住挺久的,却只有5000积分,收容之后也没什么额外收获,感觉不是很划算。 沈君尧转念一想,其实也不算一无所得。 起码陈陌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成为他男朋友的事实了。 虽然他接受自己的原因…… 沈君尧不愿多想。 而他之所以没跟陈陌说这些,是希望对方能够顺着自己的兴趣做事,不要有太多额外的压力。 陈陌继续翻看任务列表,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管理 局默认只需完成指定的收容任务即可,至于过程中的获得的晶石、材料或其他物资都归任务者所有。 这跟沈君尧之前说得基本相符。 他琢磨着,管理局似乎更希望超能者积极处理异端带来的危害,出于管理者的立场,适当给一些积分奖励,而超能者接任务时,更多的收益其实来自那些资源,而非任务积分本身。 原来是这样。 他翻看自己的任务档案,忍不住感叹:“这个记录也太详细了吧!不过,我从来没操作过这个,怎么会有这么完整的记录?” 他有些疑惑,从入职的第一天起,他所有做过的任务都无一遗漏。 沈君尧解释:“除非你是独自行动,否则行动时同伴勾选过你的名字,任务就会同步录入档案。” 陈陌看向他:“那之前都是你帮我记的吗?” 沈君尧点头承认。 陈陌往下翻看,最底下一条竟然是:“吞噬者-3008任务中,杀死裂口怪一只。” 这件事他印象很深,那是他杀死的第一个异端。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正式加入异端管理局,怎么就有记录了?” 异端老攻太能演了! 第58节 沈君尧理所当然道:“你毕竟出了力气,积分不拿白不拿。” 陈陌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 陈陌又上下翻了翻,问道:“那红眼呢?为什么没录进去?是不是因为那次我一个人去的?” “那个异端没有被管理局登记,属于‘野生’的,系统里没有记录,所以不会有积分。不过,你要是愿意走流程,也可以上报,补录进去。就是过程比较繁琐,尤其是红眼最后还被蘑菇小文吃了,要解释清楚也很麻烦。” 陈陌问他:“如果走完整个流程,可以得到多少积分?” 沈君尧估计了一下那颗眼球在当局眼中份量:“500?” 陈陌马上说:“那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君尧笑了。 陈陌兴致勃勃地继续查看app里的其他功能,越看越觉得有趣。 有“资源管理中心”。 超能者们平时执行任务所得的晶石、材料或者其他资源可以自行保管,也可以交给基地的管理中心托管,只需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即可。 “这个服务属实很贴心了,以后就不用总麻烦你帮我保管啦!”陈陌说。 沈君尧笑意勉强了些许。 有“学习大厅”。 这个版块是为了帮助超能者提升实力而设计的,里面有线上教学、视频课程,还有各种虚拟战斗场景,可以配合线下的训练室设备一起使用的。 陈陌发现这边竟然可以预约训练室和指导教练。 以往他都是看哪间空着就去哪间,有时候还花很久时间排队来着。 “还可以约指导教练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满心好奇,正要点进去看看,沈君尧却按住他的手:“教练就不用了,我教你。” 陈陌愣了下,随即扬了扬眉毛,笑着看他:“好啊。” 底下有更多的版块。 “信息中心”版块提供了关于异端研究的最新资讯和情报,虽然很多机密信息需要相应的权限才能查看,公开内容也不少。陈陌随便翻了几条,都是和近期一些异端活动相关的简报,其中的信息量不小。 “医疗与后勤”版块主要为超能者提供健康服务,包括伤病治疗和心理疏导,以及装备维护服务等,属实很实用了。 “娱乐休闲”版块,是专门针对超能者的直播及短视频平台,内容丰富多样,陈陌点进去随便翻了翻,里头可说是群魔乱舞。 “购物商城”版块,则是针对超能者日常生活用品的网购专区,里头售卖的商品从能量饮料到补给药品应有尽有,同款商品的价格比基地的自动售卖机稍微便宜一些,但也没便宜太多。 “如果囤货的话,还是网购划算些。”陈陌得出朴素的结论,顺便下单两箱能量饮料。 填地址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本来想问基地的具体地址是什么来着,沈君尧却把自己家的住址发了过来。 陈陌看了他一眼,默默复制粘贴了进去。 “数据中心”则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存储着异端管理局对外开放的历史数据、科研成果以及异端分布等信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异端领域的百科全书。 陈陌没细看,但直觉这个东西很有用,默默收藏了,打算等需要的时候来查资料。 “紧急支援”的按钮则设置在界面右下角,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一键发送求救信号。系统会自动锁定求救者的位置,调派最近的支援力量前往支援,确保超能者的安全。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个app简直是宝藏啊,宝藏!” 沈君尧提醒他:“以后慢慢再看吧,今天先看论坛。” 陈陌这才想起,他们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把手头上的几颗晶石卖出去。 陈陌是异端管理局的正式员工,拥有app内绝大多数版块的浏览权限。而那些非管理局职员的超能者只能浏览部分内容,比如交易大厅的公共任务专区,休闲娱乐区,购物区,及公共论坛。 导航栏上有一个小小的“hot”标记,这是app日活最高的版块——论坛社区,也是国内最大的超能者社交平台。 这里对所有超能者开放,大家可以在这里自由的交流心得、分享经验,或发布信息。 论坛社区分为几个主要板块,有交易论坛、任务攻略、升级攻略、异端情报、灌水闲聊区等等。 他们要找的,就是其中的交易论坛。 来自全 国乃至世界各地的超能者们,都可以在这里自由交易晶石、武器、药品等各种物资,所有发布信息的用户都经过了实名验证,且拥有信誉等级制度的保障,确保交易的安全性。 想买什么、卖什么,都可以在这里发帖。 陈陌在沈君尧的指导下发了帖子,给晶石拍照片上传,并准确描述晶石的属性和成色,当然了,这部分是沈君尧说,陈陌来记录。 “我们等会儿给每颗晶石标价,挂上去之后有人感兴趣会私聊你,也可以直接通过积分购买,比较方便。但如果以后遇到更稀有的好东西,可以考虑挂到拍卖行,那里可以竞价。” 拍卖行在app里也有网站入口,不过需要一定的信用等级才能访问,而陈陌还是个新人,账户暂时不具备权限。 “要不,我帮你开通权限?”沈君尧有着一定的论坛管理权。 “暂时不用了。”陈陌摇了摇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要卖,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真有需要再说吧。” 沈君尧笑笑:“也可以。” 他们于是开始给这些晶石定价。 沈君尧为每颗晶石都报了一个数字,陈陌本来准备输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迟疑道:“这个……会不会太贵?到时候没人买怎么办?” 沈君尧淡定道:“就相信我的眼光。” 陈陌对这些晶石的市场价格确实没什么概念,只好按照他说的,把数字填进去,心想就算卖不出去也无所谓,留着做纪念好了,反正这些晶石花花绿绿的,摆着也挺好看。 没想到刚挂上去没几分钟,这些晶石就被哄抢一空! 好多人私信他,问还有没有多的。 陈陌目瞪口呆地看着账户里忽然之间多出来的积分,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忍不住抬头看向沈君尧,目光有些呆滞:“我……我刚刚,赚了一辆保时捷911?” 沈君尧纠正他:“准确地说,是这段时间赚的。” 刚刚只是把那些战利品卖出去了而已。 陈陌呆呆地看着他,难怪他之前建议自己不要把这些晶石随便放在更衣室的衣柜里! 第46章夫唱夫随 夜色微凉,城市的霓虹在玻璃窗上映出柔和的光。 餐厅内,气氛温馨而宁静。 陈陌和沈君尧坐在靠窗的位子,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陌环视餐厅内外的美景,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叨着:“多么美好而平静的夜晚啊,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享受一次吧!” “先点餐吧,不要想别的。”沈君尧淡淡笑了笑,温柔目光落在他身上,问他:“想吃什么?” “我今天出门前翻了黄历,运势好像还不错。”陈陌笑着打开菜单,“但愿这次它能说得准。” “会准的。”沈君尧应道,带着笃定。 陈陌叹了口气,在ipad上点了餐三文鱼套餐,顺便替沈君尧点了牛排,点击提交之后,才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团怪物忽然从湖里钻出来,吓了我一跳。” 他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丝懊恼的表情:“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每次出门都遇到异端,真怕一会儿点了餐又吃不成。” 沈君尧轻轻笑了一声,看着他没说话,神色从容。 没关系,不管什么东西冒出来,都不会影响他们的约会。 “你还记得上次在公园散步的那次吗?忽然窜出来一只长着三个头的野狗,不过那玩意儿还能称之为狗吗?模样也太瘆人了!”陈陌嘴上说着恐怖,却两手托着下巴,手肘懒散地支在桌子上,姿态轻松随意:“还有前几天在网球场,那球简直长了眼睛,一直追着我们!” 沈君尧为两人倒了柠檬水,垂着眼皮看他,只觉得男朋友这模样实在有点可爱,嘴角不克制地扬起,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陈陌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捧着脸道:“原来这就是狩猎组队员的日常吗?” 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异端,来自生活各个角落的袭击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哪天要是不遇到几个,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沈君尧却说:“其他队员的遭遇没你这么频繁。” 陈陌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声音有些闷:“这是在单独考验我吗?你说,我最近运气是不是差了点儿?回头得去庙里拜拜。” 沈君尧眼神微微一凝,眸色深沉,语气却依旧平静: “不会,你运气不会差的。” 说完顿了顿,又调侃道:“不过,去庙里走走倒是可以,宁可信其有。” 陈陌抬头看向他,笑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沈君尧也笑,神情淡然:“是一样啊。你信什么我就信什么,夫唱夫随。” 陈陌被这猝不及防的情话骚了一脸,噎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却立场坚定地纠正他:“现在还不是夫夫呢。” 沈君尧淡淡道:“早晚的事。” 陈陌脸更红了,别了开眼。 沈君尧于是微微前倾,靠近了些,低声问他:“所以,什么时候能成为我的夫?” 陈陌捂住脸抗议:“你又来了!” 热恋中的情侣讲话没什么营养,这里就不一一记录了。 晚餐很快就被端过来,两人明明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却又对对方的餐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于是分享着吃,你吃一口我的牛排,我吃一口你的三文鱼。 餐盘来回交换,安静的角落,偶尔传出两人低声的笑语。 忽然,后厨方向传出一阵巨大的异响,紧接着是碗盘摔碎的声音,惊恐的尖叫打破了餐厅的宁静。客人们仓皇起身,惊慌四散。 陈陌皱了皱眉,站了起来。 沈君尧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侧,伸手扶上他的肩,眼神示意:“小心。” 就在这时,后厨通往餐厅的过道门被巨大的冲击力猛然撞开,一团高耸的肉色从里面涌了出来,带着浓烈的咸腥和潮湿气息。 它庞大的躯体扭曲着,形似章鱼软体的粗壮触手在空中扭动,湿滑黏腻,泛着诡异的光泽。 每一条触手上布满吸盘,黏糊糊地扫过空气,发出一阵阵恶心的咕噜声。 一名厨师已经被它的触手高高卷起,手中还拿着厨刀,正在半空中挣扎,脸色煞白。 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着,发出低哑的求救声。